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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我這里倒是有個不錯的人選，就是出身低了點兒，是旁支遠(yuǎn)親的一個小娘子，因為自幼沒了爹娘，跟著祖母如今投奔本家來了，一老一小看著可憐，我便叫人將她們留下了，如今在咱家后廊上住著。小娘子生得沒話說，唇紅齒白妥妥兒一個美人坯子，而且為人聰慧伶俐，比同齡的孩子都穩(wěn)妥，說話辦事極會看人眼色?！?

陳太后到底還是做母親的，聽到這樣的出身登時皺眉，覺得根本配不上兒子，不悅道：“人好又有什么用，出身低就是大問題?！?

陳老太爺卻道：“出身低有什么關(guān)系，我私下讓她入了宗譜，擱在你大哥名下，你大嫂早年間不是沒了個孩子么，咱們對外就說其實孩子還在，只是因為生下來太弱小了，怕養(yǎng)不活，就直接送到觀中去養(yǎng)到如今才接回來。她如今父母全無，祖母又已經(jīng)年邁，沒有兄弟姐妹，以后若是想把日子過好，還不都得靠著咱家靠著你？”

陳太后聽了半天，居然覺得這話頗有道理，點頭道：“阿爹回去先悄悄把人加到宗譜中，然后叫大嫂帶她入宮給我看看，就說是從觀中接回來了，也正好給她正一正出身，不管最后成不成的，讓大嫂當(dāng)個女兒養(yǎng)著也不錯。”

陳老太爺出宮之后就忙著趕緊把這件事辦妥了，并且跟這小娘子細(xì)細(xì)說了事情的要緊程度。

那小娘子果然乖覺，湊到陳老太爺身邊紅著眼圈喚了聲阿翁，直接把自己代入了角色。

陳老太爺見狀大喜，給她改了名字叫陳蓉，安排人教了幾日宮中的規(guī)矩，便讓大兒媳將人帶入宮中拜見陳太后。

陳太后見了陳蓉，果然是個美人坯子，才十歲的年紀(jì)已經(jīng)出落得有些楚楚動人的味道，若不是身量尚且瘦小，只看她的神情舉止，簡直像是個十五六歲的大姑娘。

陳蓉早就得了陳老太爺?shù)枚?，又被陳大娘子好一番教?dǎo)，入宮之后開始稍稍有些拘謹(jǐn)，后來見陳太后為人倒還和善，頓時輕松下來，甜言蜜語地將陳太后哄得格外高興。

原本只是叫人進(jìn)來看看，這會兒倒覺得的確是個不錯的人選，尤其是陳蓉對自己百般逢迎的態(tài)度，讓陳太后不由暗想，今后若是她做了皇后，能經(jīng)常在兒子面前說幾句自己的好話，說不定比自己說一車都要管用。

陸云景今天剛吃過午飯就被宣召入宮，給小皇帝講解一個古棋譜，正說到關(guān)鍵的地方，就見陳太后帶著陳蓉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過來。

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到陳太后，忙到一旁跪下迎駕。

小皇帝原本正說得起興，看見陳太后過來，神色不易察覺地一黯，但很快就恢復(fù)笑意道：“娘娘今日怎么有空過來?！?

陳太后揮手想讓陸云景下去，但小皇帝卻直接開口道：“陸大人且留一會兒，剛才的棋譜還沒講完呢！”

陸云景尷尬地停住了腳步，真是走也不對不走也不好，但說到底還是要聽小皇帝的話，但他也不想在這兒礙陳太后的眼，所以表示自己不走之后，便向后幾步退到落地罩后面。

陳太后心里不太舒服，但她今天是有事而來，并不想為了這點小事跟兒子起沖突，所以扯起唇角勉強笑笑，沒話找話地說：“下棋呢？”

小皇帝點頭道：“陸大人在棋道上頗有造詣，兒子最近跟著他學(xué)棋，進(jìn)益良多?！?

陳太后不走心地夸贊了幾句，伸手將陳蓉扯到身邊，抽出帕子朝眼角揉了揉道：“這是你大舅家的女兒，你表姐阿蓉，當(dāng)年因為剛生下來身子骨不好，就被送到觀中去養(yǎng)著，直到今年才把人接回來，誰成想出落得這般標(biāo)志。今日你大舅母帶她入宮給我請安，我看著這孩子著實喜愛得不行，我只養(yǎng)了官家一個，一直遺憾沒能有個女兒，如今倒像是天上掉了個仙女兒在我懷里似的……”

小皇帝勉強耐著性子聽完這些話，張口便道：“既然娘娘這樣喜歡表姐，倒不如干脆認(rèn)作公主，放在宮中養(yǎng)著，一來宮中有真龍之氣護(hù)佑，可保表姐長歲無憂；二來也可以補全娘娘沒有女兒的遺憾，今后我一定給表姐尋個人品樣貌俱佳的駙馬，娘娘看這樣可好？”

陳太后一時間沒能轉(zhuǎn)過彎兒來剛想開口解釋，卻聽兒子直接問陳蓉道：“表姐覺得如何？”

陳蓉瞠目結(jié)舌，入宮之前不是說是想讓自己做皇后的么？剛才見陳太后她對自己也十分滿意，怎么見到官家，幾句話說下來，就成了認(rèn)公主還要找駙馬了？

這畫風(fēng)變化太快，饒是她慣會見風(fēng)使舵，一時間有些跟不上趟了。

陳太后卻已經(jīng)明白了兒子的意思，氣得直咬后槽牙，最近這種不挑明卻又決不妥協(xié)的抗?fàn)帟r有發(fā)生，已經(jīng)用得越發(fā)純熟了，開口能把人噎個半死卻顯得好像一心為對方著想似的。

此時陳蓉還在身邊，落地罩外面還有個不知道叫什么的芝麻小官，陳太后深吸了一口氣，訕笑著道：“你大舅母這么多年剛把女兒接回來，正是疼得不行的時候，我怎么好奪人所愛呢！”

小皇帝一本正經(jīng)地點頭道：“娘娘說得也是，讓人母女分離的確不妥，那娘娘今后多接表姐入宮小住就是了，不然萬一表姐遠(yuǎn)嫁，想再見一面都難了。”

陳蓉聞言臉上一紅，這會兒她要是還聽不出小皇帝的意思，那就真心是個傻子了，人家擺明了是沒看上自己。

這話說得著實太過露骨，陳太后的臉上都有些掛不住了，一忍再忍才壓住了心里的火氣，帶著陳蓉回宮去了。

陸云景在落地罩外面聽了個真真切切，等陳太后一行人離開之后，他為了給小皇帝留出一點整理情緒的時間，所以稍稍過了一會兒才重新進(jìn)去。

只見小皇帝面無表情地坐在棋盤邊道：“陸大人今日先回去吧，棋明日再繼續(xù)講。”

陸云景告退出了殿門，被外頭的冷風(fēng)一吹，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中衣已經(jīng)都被汗打透了。

他心事重重地回到家中，看到書案上熟悉的紅木匣子，眉頭瞬間舒展開，站在書房門口用力吸了口氣，感覺整個書房里都是桂花香甜的氣息。

陸云景沒有急著開匣子，而是先入內(nèi)室換了衣裳，又叫人打水洗了手臉之后，這才來到書案前坐定。

匣子與去年的一樣，抽開匣蓋果然香氣撲鼻，打開對著的花箋細(xì)看，看到今年桂花太少，只給自己做了香囊之后，眉眼間頓時帶了淺淺的笑意。再看著箋紙上一撇一捺越發(fā)有自己的神韻，原本還有些郁結(jié)的心情也隨之歡喜起來。

香囊的數(shù)目同去年的一樣，他取出一個將書案筆架上掛著的換下來，捧著匣子回到臥房，親手將床帳、衣柜、箱籠里去年的香囊全都替換一遍。

替換下來的舊香囊其實還是能聞到淡淡香氣的，只是被今年新的一沖，便顯得寡淡無味了。

他將舊香囊放在匣子里收好，一并裝進(jìn)了箱籠中，順手將最后一個香囊系在了自己的腰帶上，這才心滿意足地回到書房，抽出一張箋紙，提筆寫道——

阿馥，見字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