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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昭看到除了藤蘿餅還有桂花糖糕、核桃糖等物,都是自己愛吃的,終于甜甜地笑了,摟著沈福喜的胳膊道:“我就知道你還是惦記我的。”
沈福喜捏捏她的鼻子說:“我自然一直惦記你這只小饞貓呢!”
二人正說著話,就聽著外面鼓聲震天,郭昭有經驗,跳下榻拉著沈福喜就往外跑道:“龍舟賽要開始了!”
這么一會兒工夫,外面的岸邊已經是人山人海,河岸兩邊足有上百面雙人合抱的大鼓一字排開,一并敲起來簡直氣勢非凡。
沈家涼棚所在的位置,既是起點又是終點,龍舟要從這里出發,劃到兩里之外插著紅旗的地方在折返回來沖刺,先到終點的隊伍有賞銀。
一托盤的賞銀披著大紅綢花已經擺在終點的案子上,沈三老爺領著一眾官員上去進行了一個簡短的開場儀式,然后橫貫水面的大紅綢布猛地落下,十條龍舟出現在大家面前,歡呼聲頓起來,岸邊各色彩旗搖得嘩嘩作響。
沈福喜墊腳去看,龍舟的規格大致相同,都是長約七八丈的大船,船頭放著一面紅漆大鼓,插著各個隊伍不同的旗子。
但是各條傳龍頭和船身的裝飾卻不盡相同,郭昭介紹道:“這些船都是提前選出來的,因為賞銀很多,所以每年報名的人都很多,要提前選過才能參加最后的龍舟賽。船都是他們自己做的,你看,中間那幾艘船都是老隊伍了,每年都來參加,去年就是東邊數第四條船贏了。”
岸邊有許多身著青衣的少年,捧著扎著彩綢的匣子往來吆喝,有許多人會往匣子里面丟銀錢。
不多時,也有人來到沈家的涼棚前面,不過卻不敢吆喝,躬身賠笑問:“沈娘子和小娘子可要添些彩頭?”
沈福喜細看那匣子,里面一共分了十個格子,上面貼著不同的隊名,很多格子里面已經有了銀錢。
趙氏已經派人拿了銀子出來給沈福喜,讓她自己隨意添。
郭昭知道沈福喜第一次來看龍舟賽,所以先從荷包里摸出一小錠銀子丟進東風隊的格子里道:“今年若是再贏了便是三連冠了。”
少年躬身道:“替東風隊謝小娘子賞銀。”
沈福喜原本還以為是下注,這會兒才看明白原來是給賞錢,細看了看十個隊的名字,指著角落處的一個道:“我頭一次看龍舟賽,也不知道哪個隊比較厲害,這個隊的名字看著順眼,便這個吧!”說罷也丟了一錠銀子下去。
郭昭看著隊名道:“云中隊?這隊伍是今年新來的吧?”
“是!”少年謝過沈福喜的賞銀,靦腆地一笑,“云中隊是今年新組的隊,但聽人說之前的表現不錯,說不定今個兒能拔得頭籌呢。”
能靠近官員這邊涼棚的少年都是精挑細選過的,態度溫和不說,模樣也十分清秀,這會兒垂眸一笑,不免引得許多丫頭仆婦偷偷朝這邊瞟來瞟去。
沈福喜叫人抓了把錢賞給他,頓時好幾個丫頭一并跑去抓錢。
少年鮮少遇到這樣的情形,臉頓時就紅了,慌忙向沈福喜道謝之后,賞錢都忘了拿就抱著匣子要走,被丫頭追上將賞錢塞進袖子里,越發漲紅了臉,連耳朵都透出了粉色,腳下更急,幾乎是落荒而逃。
不多時,所有的青衣少年都回到臺上,將各隊的賞銀分別放在終點各隊懸掛的隊旗下面,東風隊不愧是老牌強隊,旗子下面的賞銀最多,銀錠子和銅板足足堆出個小山包來,而云中隊卻是最單薄的,只有沈福喜給的一錠銀子。
此時各個隊的隊員已經開始上船,敲鼓的人也全都就位,只等吉時一道,沈三老爺抓起系著大紅綢花的鑼錘,朝銅鑼上用力一敲,兩岸鼓聲大作,一艘艘龍舟破開水面,如離弦之箭朝前駛去。
岸邊百姓高聲喊著各個隊伍的名字,還有人自家帶來鑼鼓敲打,加上岸邊的鼓聲,簡直是震耳欲聾。
沈福喜捂著耳朵盯著龍舟,雖說是隨便給的賞銀,但到底還是希望云中隊的表現能夠好一點,不過一直到看不到影子為止,都還是東風隊領先。
郭昭拍著沈福喜的肩膀道:“別著急,等會兒沖刺才是最好看的!”說著她又沖下人揮手道,“你們自己樂呵去吧。”
下人們都笑著行禮,稍稍商議一下,分作兩班,一些人跑開不知去做什么,半晌之后回來又換另外一些人下去。
郭昭似乎有什么事兒想說,但是又不太敢說的模樣。
沈福喜看著她的樣子忍不住在心里偷笑,但是知道她是憋不住話的人,所以故意不問。
果然,沒一會兒,郭昭就忍不住了,湊到沈福喜耳邊小聲說:“你要不要去下注?”
沈福喜挑眉問:“還有地方可以下注?”
“自然是有的,只不過都是偷偷來的,我去年贏了五兩銀子呢!”郭昭得意洋洋地說著,從荷包里掏出一錠銀子給沈福喜看,然后又趕緊塞回去。
雖然五兩銀子在她眼里根本不算什么,但自己贏來的卻是不一樣,這也是她唯一贏錢的一次,所以一直收在荷包里,今天帶來也是為了給自己帶來些好運氣。
“你還押東風隊么?”沈福喜明白這應該是底下的暗賭,見郭昭那財迷的小模樣,也掏出五兩銀子道,“那我繼續押云中隊好了!”
郭昭叫了貼身的丫頭過來,吩咐她去幫二人分別下注。不多時,丫頭便捧著兩張條子回來,分別交給二人。
條子上的內容倒也簡單,也沒有個題頭,只寫著五月初五,押云中隊五兩銀子,下面是個印章。
“回來了,回來了!”人潮的歡呼聲一陣陣朝終點處涌來。
郭昭跳起來朝遠看去,果然已經隱約間能看到兩個龍頭的影子,幾乎是并排地朝終點駛來。
“阿馥,快看,龍舟回來了。”郭昭自己跳個不停,還不時回頭去拉沈福喜,看清楚之后一陣歡呼道,“是東風隊!”
片刻功夫,兩艘龍舟就幾乎快到了眼前,船頭的隊旗迎風招展,鼓聲依舊敲得震天,幾十支船槳跟著鼓聲頻率一致地翻飛,船身在水中劃出一道亮白的銀線,果真就如出水龍一般朝終點飛馳而來。
這會兒沈福喜也看清了另一艘船的隊旗,上面寫著三個大字——云中隊。
郭昭看著幾乎齊頭并進的兩艘船,驚訝地說:“今年這個新隊好厲害啊!”
沈福喜的心情也雀躍起來,雖說是胡亂選的,但是自己選中的隊伍這樣爭氣,加上周圍的氣氛這樣熱烈,她也跟著興奮起來,若不是還顧忌著自己的身份,早就跑去岸邊跳腳加油去了。
最后的沖刺果然是緊張異常,兩艘船也是不分伯仲,許多百姓都從下游跑到終點前搖旗吶喊。
兩個隊船槳劃水的頻率也明顯加快,激起的水花幾乎將船身和隊員都遮掩起來,只能看到隊旗被風吹得平展,一對系著紅綢的鼓槌上下飛舞。
一直到離終點線前不到兩個船身的時候,云中隊忽然間發力,龍頭漸漸超過東風隊,從一個拳頭的差距飛快地擴展為一個船頭的優勢,隊員們此時全都專心劃船,除了船頭上的鼓聲,其余什么都充耳不聞。
東風隊沒想到對手最后還有這么強大的爆發力,鼓點也越發緊促起來,但是終點已經近在眼前,自己這邊速度還沒加起來,對方的龍頭已經撞在終點的大紅綢帶上了。
“啊啊啊啊啊啊——”兩岸的吶喊聲震耳欲聾,此時身邊的人說話都已經聽不到了,大家都只管扯著嗓子亂喊,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喊了什么。
郭昭搖著沈福喜的胳膊,又跳又叫的,但是沈福喜只看到她嘴巴一張一合的,完全聽不清楚說得到底是什么。
沈三老爺給獲勝的隊伍一面匾額,遠遠地也看不清楚上頭寫了什么,然后一托盤的賞銀也歸了云中隊,此時喧嘩聲才漸漸小了下去。
丫頭拿著沈福喜的條子去取銀子,居然捧了五十五兩銀子回來,看來這個云中隊果然是太冷門,這是一賠十的比率啊!
郭昭一臉羨慕地說:“阿馥,你的運氣怎么就這么好啊?五十兩啊!早知道我跟你押一樣的就好了。”
之前來討賞銀的少年,領著個三十歲上下的漢子來到涼棚前面,隔著紗幔給沈福喜磕頭謝賞。
沈福喜年紀還小,趙氏早就吩咐過,家里的下人沒事也不要隨便跪拜,怕折了福壽。所以她雖然生在高門大戶,但卻并沒怎么受過跪拜,如今被個陌生人又跪又叩的著實別扭。
沈福喜趕緊叫人起來,一問才知道,這人就是云中隊的隊長云松,本來想勉勵幾句,又覺得跟自己的年齡不符,便只笑著說:“今年第一次參賽就這么厲害,真是難得,剛才押你們隊贏了五十兩銀子,也一并賞給你們,明年繼續努力!”
云松沒想到自己過來居然還能再得了五十兩賞銀,下意識地又要跪下磕頭,被一旁沈府的下人制止了,自己卻又嘴笨不知道說什么才好,只能說明年一定繼續努力,爭取還能一舉奪魁。
龍舟賽圓滿結束,但是河岸兩邊的許多人卻根本沒有散去的意思,許多家則干脆鋪了席子開始摸牌或是吃東西,當做全家出來野餐了。
岸邊各家的涼棚里也都開始擺飯,沈三老爺和趙氏剛剛得宮中加封不久,所以那邊來往的官員和夫人不斷。
沈福喜不愿意過去湊那種熱鬧,便叫人單獨拿來食盒,準備跟郭昭兩個人在這邊清清靜靜地吃飯。
不過,她的如意算盤這次很快就落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