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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昱靖接過茶盞一口灌下去,用袖子蹭了蹭嘴道:“阿娘,阿姜有喜了。”
趙氏和沈福喜聞言都愣住了,被下人們紛紛道喜的聲音驚醒。
“真的?”趙氏眼睛一亮,抓住兒子問,“阿姜人呢?請大夫看過了么?”
沈福喜神色略有些詭異地打量著沈昱靖,心道,沈昕業成親那么多年,如今才剛剛有喜,阿哥這才成親幾個月?簡直是一擊即中,看來過了二十再成親還是有一定科學依據的。
“大夫看過了,說是喜脈,只是她早晨受了點兒驚嚇,暈倒了一次,所以大夫讓她靜養呢!”沈昱靖語速飛快地說。
趙氏一聽眉毛就立起來了,一拍桌子道:“好端端的怎么會受驚嚇?還暈倒了?”
“阿娘,還不是你這幾日變著花樣兒地給我吃補品,補得過了頭,今天早晨流了一臉的鼻血,才把阿姜嚇了一跳。”沈昱靖趁機趕緊說,“這些補品湯水,真心不能再喝了?!?
趙氏聞言神色訕訕,輕啐道:“我還不是為了你們好?!?
沈福喜等不及道:“阿娘,我們別在這兒傻站著了,快去看看阿嫂?!?
“對對!”趙氏這才想起來,趕緊去看兒媳。
姜四娘躺在床上,半晌都不見沈昱靖回來,心里不免有些擔心,正想起身叫人問問,就見趙氏從外屋進來。
趙氏見姜四娘要下床,趕緊三步并作兩步上前,請按她的肩頭道:“快躺下快躺下,大夫讓你靜養,有什么事兒就吩咐下人去做,都怪我給阿靖補得過了頭,誰成想竟把你嚇著了。”
“阿婆快別這樣說,您也是為了郎君身子著想,都怪我自己膽小?!苯哪锬睦锔沂苴w氏這樣的話,趕緊把錯攬到自己身上。
沈福喜笑嘻嘻地拉著沈昱靖過來道:“要我說,不怪阿娘也不怪阿嫂,都是阿哥自己身體,虛不受補,所以才流鼻血嚇到了阿嫂?!?
一個是親娘,一個是娘子,這個黑鍋沈昱靖背得心甘情愿,連連點頭自我批評。
趙氏和姜四娘都被沈福喜逗笑了,氣氛頓時就輕松起來。
“你這會兒還有沒有哪里不舒服?”趙氏關切地問,又扭頭去問兒子,“請哪位大夫來看的?我看還是找你阿婆,拿牌子去請個太醫來看看穩妥?!?
姜四娘趕緊擺手道:“阿娘,這樣勞師動眾,媳婦怎么擔得起?!?
“有什么擔不起的,你只管好好養身體,其余的事兒一概不用你操心?!壁w氏說罷,打發沈昱靖和沈福喜去給田氏報喜,順便請田氏拿對牌請太醫。
趙氏自己留在屋里,小聲問姜四娘最近的月事情況。
姜四娘紅著臉道:“上次來還是在年里,按說前幾日是該來的,但我平時也并不是太準,偶爾也有延遲四五天的,就也沒太在意,誰知道竟是有了?!?
“頭三個月尤為關鍵,一定要好生將養,等會兒太醫來了,讓他好生給你看看,咱們都聽大夫的話。”趙氏拉著姜四娘的手說,“有什么想吃的想要的,只管吩咐人去做,若是不合胃口便跟我說,不好意思跟我說就跟阿靖講,千萬不要自己忍著。這女人啊,有身子的時候最是嬌貴,我當初懷福喜的時候,就會突然想吃這個想吃那個的,他們爺倆兒也被我折騰得不輕,我記得四個多月的時候,有一次半夜突然想吃城北老全家的炸醬面,也虧得阿靖,大半夜地出去,把人家叫起來給我做了碗炸醬面?!?
姜四娘聽得目瞪口呆,趙氏平時最是和順的一個人,也沒見她對吃東西有什么挑剔,沒想到懷孕了竟然還會有這樣的時候。
“所以你想吃什么千萬別不好意思說,這幾個月最是忍不得的。”趙氏又道,“等會兒我派人去給你家報喜,請你娘有空的時候過來看看你,你頭一次有孕,有些話不好意思跟我說的,跟自己親娘總歸是好說一些的?!?
“多謝阿婆。”姜四娘感激得紅了眼圈,有這樣一個通情達理的婆母,自己也不知是幾輩子修來的福氣。
沈昱靖和福喜到了田氏那邊,正趕上田氏把文氏房里的人叫來問話,來的是個四十歲上下的婆子,一臉的得意洋洋,似乎自家主子懷了身孕就有了天大的功勞一般。
沈福喜睬也不睬她,直奔田氏道:“阿婆,我阿嫂有喜了,阿娘讓我來報喜?!?
沈昱靖也緊隨其后進來道:“阿婆,四娘今個兒早晨受了些驚嚇,叫大夫來看才知道有喜了,大夫說胎相似乎有些不穩,讓靜養,阿娘不放心,想求阿婆拿牌子去請個有經驗的太醫來再給看看。”
“阿彌陀佛,這可是雙喜臨門?。 碧锸下勓愿吲d得不行,見下人們都湊過來道喜,笑得合不攏嘴地說,“賞,都賞,賞雙份兒!”
又趕緊吩咐巧云道:“趕緊拿我的牌子去醫官院請一位大夫來,記得,一定要請精通婦科的大夫?!?
然后田氏才回過神來問:“好端端的怎么還嚇著了?要不要緊?你們年輕人,就是太不小心,好在這是沒出什么事兒,若是真有個什么,你哭都沒處哭去?!?
沈昱靖趕緊躬身領了教訓,沈福喜湊上去把事兒大致給田氏講了一遍。
這件事兒本來就很烏龍,加上沈福喜怕田氏擔心,又說得繪聲繪色,肢體語言還極為豐富,把田氏聽得又是擔心又是好笑。
“行了行了,阿婆知道了,這件事兒誰也不怪。”田氏一把將福喜摟在懷里,揉揉她的臉蛋,又問沈昱靖道,“派人去給親家報喜沒有?”
“阿婆不用擔心,阿娘肯定會安排的?!鄙蜿啪傅?。
田氏笑著說:“我就怕你阿娘歡喜糊涂了,等會兒你們回去記得給她提個醒兒。”說罷又叫人準備補品衣料等東西給姜四娘送去。
“行了,我也不留你了?!碧锸献匀豢闯鰧O子一臉歸心似箭的神色,擺擺手道,“不用陪我這老婆子了,趕緊回去陪你娘子吧!”
沈福喜扭身撒嬌道:“阿婆,我陪著你??!”
文氏屋里的婆子被晾在一旁大半晌也沒人搭理,氣得把帕子在手里絞了不知多少道勁兒,自家娘子好不容易有了身孕,得了家中上下的重視,如今竟然還蹦出一個分寵的來。而且人家過門還不到半年,自家娘子過門都六七年了。
心里正較勁呢,忽聽田氏道:“行了,你也先回去吧,等會兒太醫給阿姜看過,讓他也去給阿文診診脈,這三天兩頭不舒服也不是個事兒?!?
其實田氏心里哪里會不知道,文氏這樣三天兩頭的鬧騰,還不就是因為好不容易懷了一胎所以想要找點兒存在感。
若不是看在她肚里的是沈家嫡長一系的血脈,田氏才懶得應付她呢!
文氏屋里的婆子回去之后,一臉的不樂意,進門便對文氏道:“唉,娘子,您是不知道啊,奴婢今個兒去老夫人屋里,正趕上四郎和小七娘子來報喜,說姜氏有喜了?!?
“姜氏?”文氏聞言一驚,“她過門才多久???”
“誰說不是呢!”婆子撇嘴道,“小七娘子那一張巧嘴呦,奴婢正在跟老夫人回話兒呢,她理都不理,進門就報喜,那俏皮話吉利話跟不要錢似的,一串一串兒地往外蹦,把老夫人哄得別提多開心了,笑得前仰后合,連屋里道喜的下人都得了雙倍的賞錢?!?
文氏聽了這話,不由蹙起眉頭,自己有喜的時候,也不過只賞了一份而已。
“娘子,您是不知道,這還不算完呢!”那婆子繼續添油加醋地學道,“四郎也好大的面子呢,進門便說姜氏早晨受了驚嚇,請了大夫來看說是胎相不穩,讓老夫人拿牌子請太醫來看呢!”
“老夫人應了?”文氏聲音一下子提高了問。
“可不是應了么!”那婆子耷拉著眼角道,“非但應了,還囑咐讓請專精婦科最好的大夫來呢!”
文氏的手在錦被下面一下子就絞緊了,自己這么多次不舒服,田氏都沒說給自己請個太醫來看看。
那婆子最后使出會心一擊道:“老夫人還說了,等太醫給姜氏看完之后,也順便來給娘子診診脈,不然三天兩頭就不舒服也不是個事兒?!?
文氏聽到這話,表情都扭曲了,厲聲問:“老夫人真是這么說的?”
“奴婢可不敢有半句假話?!?
文氏雙手死死扭在一起,小指的指甲被硬生生地拗斷,歪歪斜斜地掛在指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