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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膳過后,沈福喜照例帶著小黑去花園里散步,順便讓小黑圈一圈地盤,給花花草草施肥。
主寵二人沿著每日固定的路線慢慢溜達(dá),小黑蹦蹦噠噠地走在沈福喜前面,忽然扭頭沖她嗚嗚幾聲,然后就朝池塘邊跑去。
沈福喜快步跟了上去,遠(yuǎn)遠(yuǎn)看著一個人站在水榭上。
“前面是誰?”沈福喜揚聲問,心道別是要投水自殺吧?
“別怕,是我!”陸云景熟悉的聲音傳過來。
沈福喜邁步走上水榭,拍著胸口道:“陸大哥,烏漆墨黑的站在這里做什么,嚇我一跳。”
“吃過飯沒事,出來走走,在這里看看月亮。”陸云景指著天上的月牙道。
沈福喜雙手一撐,跳坐在欄桿上,晃著兩條腿道:“想家了吧?”
陸云景見她一副小大人的模樣說這種花,不由好笑道:“你怎么知道?”
“阿哥教過,每逢佳節(jié)倍思親。”
陸云景看著沈福喜歪頭說話的認(rèn)真模樣,有種想伸手拍拍她腦袋的沖動。
“我阿娘身體不好,每年一入九便總會咳嗽,斷斷續(xù)續(xù)直到來年開春才能好轉(zhuǎn),所以有些惦記。”
“有陸伯伯和陸姐姐照顧,你放心就是了。”沈福喜寬慰過又問,“那今年過年你回去么?”
“過年學(xué)院也只休息六日,哪里有時間回家去。”陸云景在心里輕嘆一聲,若是依著他,是根本不想進(jìn)京讀書的,可父親執(zhí)意堅持,母親也目光殷切,讓他沒有無法開口推脫。
“父母自然都是希望孩子成材的。”沈福喜道,“就好像我阿哥,都是能當(dāng)?shù)哪昙o(jì)了,如今還不是每日被阿爹拘在家里讀書做文章。”
“哈哈!”陸云景瞬間被沈福喜逗笑,“這你又知道了?”
“阿娘說的。”沈福喜把責(zé)任一推三六五。
陸云景笑著夸道:“你記性倒好。”
“是啊,我還記得小時候戳過你的臉,你下棋還輸給我阿哥了。”沈福喜故意道。
陸云景果然被嚇了一跳,不會吧,那會兒她才幾個月大,自己小時候,別說是幾個月了,一兩歲的事情都記不清了。
看著陸云景滿臉錯愕的樣子,沈福喜笑得前仰后合道:“逗你的,我怎么可能記得,都是阿哥告訴我的!”
“小心!”陸云景見她坐在水邊的欄桿上還敢這樣亂動,嚇得一個箭步上前,伸手扶住了她的后背,一頭冷汗地說,“上頭危險,還是快下來吧。”
沈福喜一臉神奇地看著陸包子問:“陸大哥,你學(xué)過武功么?”
“只是從小學(xué)過一套拳法,練了這么多年,身手比一般人敏捷點兒罷了。”陸云景伸手護(hù)著沈福喜,直到她從欄桿上跳下來,這才放心地退開兩步。
小黑自己跑開方便完畢回來,惦記著晚上的那碗羊奶,跑到沈福喜腳下蹭來蹭去,哼哼唧唧地催著她快些回去。
“時候不早,我得回去了。”沈福喜這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在園子里耽擱了這么久,她轉(zhuǎn)身下了水榭,一邊往回走一邊回頭擺手道,“陸大哥,外面天冷,你也快回去吧!”
陸云景見她根本不看路地跑下臺階,忍不住跟上前幾步道:“你好生看著走路,當(dāng)心摔倒。”
沈福喜這會兒都已經(jīng)跑過了轉(zhuǎn)彎處,只聽到聲音傳過來:“放心吧,我每天都走這條路,早就熟了!”
小黑也跟著汪汪兩聲,似乎是在表示贊同。
陸云景微微勾起唇角,露出個笑容,心想,母親若是能把身體調(diào)養(yǎng)好,以后也給自己生個這樣活潑可愛的妹妹該有多好。
沈福喜回到房間的時候,見沈昱靖正在自己屋里轉(zhuǎn)圈。
“阿哥!”她歡快地喊了一聲,進(jìn)門就看見羊奶早就準(zhǔn)備好放在桌上了。
阿黑直奔自己的飯碗,叼過來放在沈福喜腳邊,自己蹲坐在旁邊等著睡前加餐。
沈昱靖展開一幅卷軸對妹妹獻(xiàn)寶道:“福喜看這是什么?”
沈福喜扭頭一看,圖上三個大字,消寒圖,下面畫著一排排的銅錢。
阿哥你確定這是消寒圖而不是記賬用的東西么?
沈昱靖指著圖中的銅錢道:“這一共是九九八十一枚銅錢,還有幾句諺語說,上陰下晴雪當(dāng)中,左風(fēng)右雨要分清,九九八十一全點盡,春回大地草青青。福喜把這個掛在房中,每天點一個銅錢,等到全都點完,就是春天了呢!”
“可是,我已經(jīng)有消寒圖了。”沈福喜從桌上拿起一個卷軸,展開給沈昱靖看,“今天早晨,陸大哥送個我的。”
不會吧,送晚了?
沈昱靖原本也打算早晨送的,但是到后宅來的時候忘記帶過來,這才耽擱到晚飯后才送,誰知道竟然已經(jīng)被人搶先了,難怪福喜今天要買作畫用的東西。
沈昱靖清了清嗓子,把自己的消寒圖湊到妹妹面前道:“福喜,你看,阿哥的這個,不但能夠數(shù)日子,還能紀(jì)錄天氣,是不是很好?”
沈福喜猶豫地看看自己手里的畫,略有些不忍心打擊他地說:“我還是覺得這個寒梅圖更好看……”說完不等沈昱靖反應(yīng),上前抱住他的胳膊晃著說,“阿哥,你這個我也喜歡,我留著明年再用好不好?”
“可是……”沈昱靖還是有些不甘心,陸大郎看著老老實實的一個人,難道是因為他沒有妹妹,所以要來跟自己搶不成?
“可我都已經(jīng)打算用這個了,還特意買了顏料和畫筆。”沈福喜指著桌上的東西,“阿哥今天不是也答應(yīng)要教我調(diào)顏料畫畫么。”
“好吧。”沈昱靖再次妥協(xié)在妹妹水汪汪的大眼睛下,將自己的消寒圖放到一邊,將今天買的顏料畫筆等物拆開,教她如何使用。
到最后,握著妹妹胖乎乎的小手,將第一片花瓣涂上顏色的時候,沈昱靖覺得什么不甘心都瞬間消失了,這種手把手教妹妹寫字作畫的機會,是不可能有人搶得去的。
次日一早,沈福喜破天荒起了個大早,穿上棉衣披上披風(fēng),早飯也沒沒吃,帶著小黑就往前面跨院跑。
阿許剛從抬盒中端出一碗熱騰騰的酥酪,眼睜睜看著沈福喜一溜煙跑得沒影了,身邊還跟著一個蹦蹦噠噠的黑影子。
“小……娘子……”阿許無奈,也不知她一大早這是去哪里,趕緊叫人快些跟上。
沈福喜一口氣跑到跨院后面的空地,這里原本是打算蓋房子的,后來因為國喪耽擱下來,就一直空在那里,她知道沈昱靖每天早晨都會在這兒練拳,只是不知道陸云景會不會也在這里。
“福喜?”沈昱靖從側(cè)門一出來便看見妹妹,后者一手撐著樹干一手按著胸前,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噴出一團(tuán)團(tuán)白色的霧氣。
“阿哥,你出來練拳啦!”沈福喜嘴里跟著沈昱靖說話,眼神卻一直往他身后掃。
“阿陸每天在他自己屋前樹下打拳,不跟我一起的。”沈昱靖一眼就看出了妹妹的心思,口氣略帶醋意地說。
“謝謝阿哥,我過去看看。”沈福喜拔腳就跑,“看看就回來哈!”
“慢些!”沈昱靖明知道她不會聽,卻還是下意識地叮囑道。
陸云景昨晚回來之后,寫了封長長的家書,比平日睡得晚了些,今天早晨便也起晚了,趕緊洗漱罷去院中打拳。
剛剛扎好馬步拉開架勢,就聽著月亮門后面有窸窸窣窣的聲音。
扭頭一看,門邊露出大紅斗篷的一角,再細(xì)看還有條黑黑細(xì)細(xì)的小尾巴。
“小黑!”陸云景喚道。
“汪!”小黑聽到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條件反射地跳了出來。
沈福喜知道自己這是被發(fā)現(xiàn)了,這才從月亮門進(jìn)來,打招呼道:“陸大哥早啊,你在這里做什么呢?”
陸云景被她問得一愣,下意識地四下看看,心道這里是我住的院子沒錯吧?
“哎呀,都是小黑亂跑,我追著它過來,沒想到都跑到你院子里來了。”沈福喜笑瞇瞇地說,“你這是要打拳么?打吧打吧,就當(dāng)我們不在這里就好了。”
小黑蹲坐在地上,聽到自己的名字,抬頭看看沈福喜又看看陸云景,納悶地歪歪腦袋。
陸云景知道,她這肯定是昨晚聽說自己每日打拳起了好奇,倒也并不見怪,笑著說:“那邊正好是風(fēng)口,你去廊下坐著看。”
沈福喜也不客氣,到廊下選了個好位置坐定說:“好了,開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