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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人之子入京進學,沈三老爺十分高興,哪里肯讓他一個人住在外面,回稟過田氏之后,便在沈昱靖住處的隔壁,收拾出一處小三進的跨院,清清靜靜的十來間屋子,有門直通夾道,出入也十分方便。
陸云景再三推辭之后,想起入京之前父親曾說——沈家三郎最是熱情好客之人,你此番入京拜見,估計他定要讓你住到家中,但若不去拜見卻又失禮。好在咱們兩家本就是有交情的,你若推辭不過,去他家住也無妨,只是要多注意約束言行,不可如在家這般隨意——這才答應了下來。
沈昱靖平白又多了個伴兒,自然是高興的,不過轉念想到妹子一直不理自己,腦袋頓時又耷拉下來。
之后的幾日,沈三老爺忙得腳不沾地,沈昱靖也是焦頭爛額。
前者忙的是國家大事,朝中閣老們關于先帝的棺槨如何安置的事情,吵了七八日,總算是定下來了,先放在皇覺寺暫時停靈,加緊修建陵寢,修好之后再擇黃道吉日入土為安,接下來就是要討論新帝登基的事情了。
因為皇后信任沈三老爺,所以各位朝臣也不好不把他當回事,自然是請過來一同商議。
好在新帝登基這件事,基本都有成例可考,沒什么值得吵架的,叫欽天監算好黃道吉日,吉時吉辰,再叫禮部準備大典所用的一切事宜即可。
雖然新帝年幼,大家心里都有諸多擔心,比如會不會剛登基就夭折了,會不會長大后發現是個傻子或者中二之類的,但這畢竟是件喜事,大部分人還是把這種擔憂壓在心底,面上都做出高興的樣子。
可有些人偏偏不吵架就過不了日子,為了如何處置貴妃和大皇子,又分成幾派吵得不可開交。
一派是主張讓貴妃和大皇子直接殉葬,一了百了,清爽無后患。
一派覺得子不擔母過,主張去母留子。
還有幾個頑固老臣,腦子也不知是灌進去了水銀還是什么,死腦筋不轉彎,說殉葬先帝乃是無上的尊榮,豈能讓一罪婦得享?
沈三老爺被他們吵得太陽穴突突直跳,聽到這話心道,要不你去享一享這至尊榮寵?估計又要提淚橫流,留下一灘黃污了。
他正腦補的高興,忽聽有人問他:“沈大人如何以為?”
“我?”沈三老爺猛地回神,“咳咳,依下官之見,此時新帝登基之事要緊,貴妃和大皇子如何處置,可以容后再議。”
眾人也知道,這件事不吵個十天半個月是得不到結果的,聽了沈三老爺這話,都點頭稱是,事情這才重新走上了正軌。
沈昱靖這幾日也焦頭爛額,忙著哄妹妹,簡直是絞盡腦汁想盡了辦法,可不管拿什么去獻寶,得到的都是后腦勺,眼看沈福喜臉上的痘疤都掉得差不多了,還是沒有絲毫進展。
“福喜,阿哥帶你去甘道齋好不好?”
沈福喜把身子轉到左邊。
沈昱靖繞過來陪笑道:“不想出去啊,那阿哥給你讀書好不好?”
沈福喜還是一言不發,扭身轉到右邊。
趙氏在一旁看得直笑,卻也不肯上前幫忙。
沈昱靖抓抓頭,蹲下抬頭看著沈福喜,清了清嗓子努力保證嚴肅地說:“阿哥知道錯了,福喜原諒阿哥好不好?”
見沈福喜沒有再轉身,趕緊趁熱打鐵地哄道:“福喜要怎么樣才肯原諒阿哥?”
沈福喜道:“你教我騎馬!”
還不等沈昱靖說話,趙氏就毫無商量余地地說:“不行!”
沈昱靖一看妹妹又要扭身子,趕緊抱住問:“換一個換一個,阿哥能做到的話肯定答應你。”
沈福喜大眼睛骨碌碌地亂轉,最后說:“我要一條小狗。”
趙氏一直豎著耳朵聽著這邊的動靜,原本還以為女兒會提出什么更難的事兒呢,沒想到就是想要一條狗。
嗯,養個小狗也不錯,毛絨絨的也挺可愛的,還能跟福喜做個伴兒,于是就點了點頭。
沈昱靖見阿娘點頭,趕緊連聲答應,生怕沈福喜再反悔。
不過沈福喜還是提出一個要求,“我要自己去選。”
“行,行,都依你。”沈昱靖滿口答應,只要不再生氣了,別說是讓她親自去挑了,就算全買回來給她選又有什么關系。
次日一早,沈昱靖到后宅來接福喜,看到妹妹重新對自己張開胳膊,激動得簡直熱淚盈眶,趕緊上前抱起來道:“走吧,我都聯系好了,去了之后,所有的狗狗都任你挑。”
趙氏不放心地追出門來,給女兒緊了緊披風,戴好風帽,又叮囑兒子道:“你千萬當心,狗到底是畜生,別讓福喜離得太近,傷著可不是鬧著玩兒的。”
“阿娘放心,我肯定照顧好妹妹。”沈昱靖連連答應,抱著沈福喜出了垂花門,穿過夾道,從側門出去,已經有牛車在門口候著了。
而牛車旁邊,還站著個沈福喜一點兒都不想看見的人——陸云景。
前幾天丟人現眼的事兒好不容易在自我催眠下忘得差不多了,這一下又全都想起來了。
要不是還被阿哥抱著,沈福喜簡直想扭頭回去,為毛去買個狗還要帶著他啊?
沈昱靖解釋說:“陸大郎要留在京城讀書,如今住在咱家,你以后也要叫陸大哥,知道么?”
沈福喜不能不給客人面子,聽了阿哥這樣說,還是笑著叫道:“陸大哥。”
但若是仔細聽,這三個字,似乎是咬著牙說的。
陸云景也有些不好意思,拱了拱手道:“先前之事實在抱歉,是在下唐突了,給小娘子賠罪。”
沈福喜這會兒才仔細打量了一下長大后的陸云景,臉上的嬰兒肥已經消褪,臉頰輪廓越發分明了,皮膚依舊是白白嫩嫩的,估計是南方水土養人的緣故。
唔,不得不說,長的還是可以的,沈福喜略有些不情愿地想,又飛快地在心里補充一句,不過沒有我阿哥帥!
她這會兒倒是忘了還在生沈昱靖的氣了。
三個人同乘一輛車,好在車廂寬敞,倒是也不覺擁擠。
陸云景看來是做過功課的,車子緩緩啟動之后,便說:“今日所去之處,狗的品種較多,在京城也算得上是最全的了。打獵用的蠻犬、湖州的田犬,甚至連十分兇狠的氂犬都能尋到。不過小娘子既然是養來游戲取樂,倒是赤而尾小的羅江狗,或是毛長而密的獅狗更為合適。”
沈福喜聽著并不作聲,心里卻已經在打自己的小算盤了。
很快便到了狗場,因為沈昱靖提前來打過招呼,所以除了東家和伙計等著招呼再無旁人。
沈昱靖把沈福喜從車上抱下來,卻并沒有放她自己走路,一方面是怕狗場內有兇犬把她嚇到,另一方面也是怕沈福喜太熱情把人家的狗嚇到,咳咳,萬一撲上來咬她可怎么是好。
出于這樣復雜又全方面的考慮,沈昱靖決定從頭到尾都牢牢抱住妹妹,不讓她有任何惹事或是受傷的機會。
這個狗場果然很大,木質大門一打開,狗吠聲此起彼伏,沈福喜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狗場的東家叫伙計抱了幾只犬上來,都是成年犬,讓客人先看看模樣,說若是看著哪個喜歡,便可以再看幼犬。
抱上來的都是些比較名貴品種的成犬,毛都打理的十分順滑光澤,也都訓得很乖巧,全都在客人面前一字排開蹲坐好,沒有一個亂跑的,更沒有亂叫亂鬧的。
沈昱靖決定都挺好看的,尤其是有一只毛色純白的犬,細腿長耳,毛發飄逸,看著十分賞心悅目,不由得問妹妹:“福喜,你覺得白色的那只好看不?”
沈福喜目光掃了一圈,絲毫沒有露出喜歡的神色,搖搖頭問:“還有別的么?”
東家一看,這是來了挑剔的主顧了,打點起精神,叫伙計又換了一批狗上來,自己親自上陣,一一介紹一番。
沒成想,來的這個小胖丫頭,看著挺討喜的,要求倒是很高,還是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