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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罷又問:“現在情形如何?”
“郎君跟著易公公往宮中去了,剛才回來的路上聽郎君說……”趙氏嘆了口氣,“官家臨出京之前,叫郎君擬了一份立儲的詔書,還未下詔,如今放在垂拱殿的密格內,郎君的意思這份詔書就相當于先帝的遺詔,要取出來宣詔,盡快讓儲君繼位,以免夜長夢多。”
田氏也跟著嘆了口氣,如今兩個皇子尚幼,都未曾開蒙,根本看不出良莠,繼位了又能如何,還不就是一枚別人手中的棋子。
“這下魏家越發要得意起來,怕是無人再能制約得住了。”
魏家便是貴妃的母族,原本就仗著貴妃受寵,不知有多囂張跋扈,待到貴妃誕下皇子,就更是拽得天第一爺第二的德行,如今大皇子即將登基繼位,魏家越發不知要成什么樣子。
“阿婆,不是大皇子。”趙氏用極小極小的聲音說,“是中宮嫡子。”
“啊?”田氏原本已經鎮定下來,這會兒又被驚了一跳。
貴妃入宮后,從美人做起,無孕無子便一路升至貴妃,盛寵可見一斑。大家私下多有議論,都說若非皇后早就已定又無德行虧損,圣上早就要廢后重立了。
田氏此時才明白,為何趙氏的臉色這樣難看,連自己都覺得先帝肯定立大皇子為儲君,那么朝中和京中其他人,估計絕大多數會是這樣的想法,這時候沈三老爺拿出一份詔書說先帝屬意的是中宮嫡子,幾乎可以預見會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
“陳家也是大族,雖說這些年不如魏家那樣氣焰囂張,可到底也是有些家底兒的,若是當真爭斗起來,勝負還不好說的。”田氏寬慰趙氏道。
沈福喜心道,鮮花著錦,烈火烹油,望之其盛,實則油易燃、花易凋,不過是缺個引子罷了。
趙氏卻道:“也不單單是魏家,二位親王業已成年,也是隱患。”
田氏轉動著手指上那枚翡翠指環,心漸漸安定下來,道:“這些朝廷上的事兒,自有他們兄弟去料理,咱們跟著擔心也是白搭,好生守住家中的門戶和人心,就是最好的助益了。”
“是,郎君讓我把事情告訴阿婆,也是這個緣故。”趙氏點頭說,“而且還有一節,郎君怕消息傳出之后京城會亂,如今阿翁不在,還要阿婆調停才是。”
田氏坐在炕上思忖半晌,對趙氏道:“你從寺里趕回來肯定餓了,出去吃點東西吧,叫你大哥進來,我交代他幾句。”
趙氏退出內室,叫人去請了沈大老爺進去見田氏,自己帶著女兒落座用飯。
桌上的氣氛跟剛才截然不同,所有人都在出猜測趙氏入內那么久,到底跟田氏說了什么,尤其在看到沈大老爺緊接著進去。
眾人心中疑惑更盛,卻誰都不敢也不能開口詢問,一頓飯吃得別提有多壓抑。
沈福喜坐在趙氏身邊,也無辜地承接了許多意味不明的眼神攻擊,只胡亂喝了幾口湯,胃里便堵得什么都吃不下了。
沈大老爺入內的時間較短,很快便出來了,也沒有回席上繼續吃飯,直接叫了幾個弟弟一道出去,兄弟幾個不知道商議什么去了。
溫氏坐在席上看著,早就抓心撓肝地想要知道究竟發生了什么事兒,不過還算維持住了最后的理智,沒有直接開口去問趙氏。
這會兒看見自家郎君也跟著一起出去議事了,才稍稍放下心來,心道等晚上回房便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誰成想這兄弟幾個一出去就沒了影子,晚上誰都沒回房過夜,也不知在外面都忙些什么。
沈三老爺在宮中一夜未歸,趙氏在家也是一夜的輾轉難眠,早晨起來頂著兩個碩大的黑眼圈,用脂粉都遮掩不住,干脆稱病關了院門,洗凈臉上的脂粉胭脂,穿著家常的襖子歪在炕上教女兒識字。
沈福喜今天也是心不在焉,其實誰做皇帝對她來說真心不是個事兒,皇子也好,親王也好,找個成年的登基說不定還會過度的更平穩一些。
但沈三老爺是古人,他有自己的三觀和風骨,誰登基即位,對他來說絕不僅僅是今后的頂頭上司是誰這么簡單的問題,甚至有可能涉及到信仰和理想等等重大問題。
如今情勢不明,皇后和二皇子一系看上去是最弱的一方,背后靠山不硬、手中籌碼不多,除了占著個中宮和嫡子的名頭,著實找不出還有什么其他能站得住腳的優點。
沈三老爺如今唯一憑恃的,就是那份立儲的詔書——卻還只是個半成品。
即便沈福喜不會下棋,也能看出來這棋局之上的風險,若只是步步驚心倒也罷了,小心謹慎地走,好歹也有逃出生天的機會,但如今這盤棋,沈三老爺幾乎是無步可走。
作者有話要說:鞠躬感謝大家的支持~(づ ̄3 ̄)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