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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臘月二十四,家里掃房完畢,就基本已經進入了過年的預熱階段,家人衣著打扮也基本都以喜慶熱鬧為主。
趙氏攢了好幾箱子的小衣裳,但還總覺得不夠,更覺得大多都過時了,趕在年前又給沈福喜做了幾身紅色為主的衣裳,每日把她打扮得跟年畫上的大胖娃娃似的。
大年三十這日,家里換了門神,釘上新的桃符、貼春牌,各個屋里也掛上簇新的年畫,白天由沈大老爺帶著家中男丁祭祀祖宗。
晚上闔府上下燈火通明,無論有沒有人的房間都要燃著燈燭,每個床底塌下也都要點燈,為了驅除穢邪鬼怪,叫做照虛耗。
沈福喜第一次知道這樣的習俗,頭一個念頭就是,此時床榻都是木制的,還多有床紗帳幔,各處都點燈燭,豈不是很容易失火?
后來才發現,除夕家中團圓守夜之時,家里所有點燈的屋里,都有下人熬夜看著,好在事后肯定能收到雙份的紅包,也算是一種變相的補償了。
一頓年夜飯吃得沈福喜怨念連連,桌上那么多沒見過的美食,自己卻都不能吃。
不能吃也就算了,還要被人抱著坐在桌邊看著,對一個吃貨來說,這簡直是非人的折磨有木有?
年夜飯吃過,男丁們在園子里喝酒看戲,女眷們帶著孩子在田氏屋里守夜。
郭氏還病著起不來,祭祖的時候被人扶著來磕了頭,年夜飯時強撐著來了,坐在椅子上身子都歪歪斜斜的。
田氏叫她不用拘禮,吩咐人端了飯菜回屋去吃,晚上也沒讓她過來守夜,又讓大房的幾個孩子回去陪著郭氏。
陳氏、溫氏和文氏陪著田氏摸牌,趙氏抱著沈福喜,看比較大的幾個孩子們投壺。
守夜后來都做了什么,沈福喜已經沒有什么印象了,因為她很快就在趙氏懷里睡著了。唯一記得的是,半夜時被震天的爆竹聲吵醒,沈昱靖塞給她了一塊膠牙餳,然后她便含著糖又睡著了。
正月初一,宮中行朝會大典,沈家兄弟五個天不亮吃過東西,就直接入宮去了。
田氏年紀大了,早晨受了孫男娣女的磕頭,發出去一堆紅包,便叫大家各自去玩兒,自己回房休息了。
啟元府新年、寒食、冬至等日皆許關撲三日為樂,尤以新年這三日最為熱鬧。
沈昕業早就跟幾個弟弟打過招呼,各自回房梳洗換衣過后,便結伴上街取樂去了。
傍晚時分,趙氏把沈福喜包得跟絨毛粽子似的,也抱著她上街去看關撲。
到了街上沈福喜才羞愧地發現,所謂的關撲根本不是她想象中那種——在地上畫個圈,兩個半裸的男人互相抓著對方的褲腰帶摔來摔去的運動。
關撲是更類似于套圈之類的游戲,撲戲的人選好所撲的物品,與攤主談好價錢,取出銅錢往一個陶盤中扔擲,若錢全部擲成背面算贏,贏了就可以取走所撲物品。
此時街上已經有許多婦人在走動,阿許抱著沈福喜,牢牢跟在趙氏身后,周圍跟著四個丫頭,再外面還有幾個家丁護著。
趙氏也不只是看,偶爾遇見人少的攤位,也上前去丟幾把,只可惜手氣不好,一次都沒贏過,最后干脆把銅板塞到沈福喜手里道:“福喜幫娘撲一把。”
沈福喜兩只手攏在一起才能兜住這么多銅板,被阿許抱到陶盤前面,胡亂往外一扔。
攤主湊過去一看,笑著說:“小娘子好旺的手氣,新年大吉大利。”說罷將剛才趙氏撲的物品取來,是朵大紅羽紗堆的頭花。
趙氏高興得不行,倒不是為了這點兒東西,她剛才丟進去的銅板都夠買好幾朵了,而是希望借著攤主口中的吉利話,沈福喜今年能順順利利的。
正月里親戚朋友串門的多,初五又趕上沈福喜的周歲,更是賓客盈門,于是沈福喜又見到了滿月酒上的美婦人。
她此時才知道,這人雖看著年輕,但輩分卻不低,是溫氏娘家父親續娶的繼室姚氏,跟田氏平輩,她按規矩還得喚一聲姚阿婆。
沈福喜想著這個稱呼,再看看姚氏如花似玉的臉,不禁打了個寒顫。
溫氏母親幾年前過世,家里都覺得溫老爺子已經年過六旬,都已經兒孫滿堂,就也都沒考慮過給他娶繼室的問題。
誰知道溫老爺子自己不聲不響的,有一天突然宣布自己要續弦,讓兒子媳婦們準備婚事。
兒子們大吃一驚,開始覺得娶個進來能夠照顧老爺子也好,誰知問清這位繼母名姓之后,都堅決不肯答應。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這個姚家家風不正。
姚家在前朝是皇商,圣祖起義快要打到京城之時,姚家當時的當家人十分有眼光,雖然沒有明著投奔,卻在私下資助了義軍,所以圣祖登基之后,大肆封賞了姚家。
也正是這位目光如炬的當家人,下令三代之內不許后人入朝為官,家里大宗的生意也全部結束掉,靠著家底兒和圣祖賞賜的田產,耕讀為生。
姚氏的父親正是第三代,按理說他的兒孫就可以進學出仕,可他卻只會躺在祖宗留下的家業上揮霍,把家中給娶的正妻拋在一邊,姨娘通房不知收用了多少,后來居然還在京郊建了一個園子,題名為“百美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