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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晚上燈一滅，他便摸黑兒爬起來收拾東西，準(zhǔn)備偷著搬出去躲一陣子。

而就在這樣一個雞飛狗跳的春末夏初，誰都沒想到，肚子十來年沒動靜的趙氏，居然毫無預(yù)兆地有喜了！

沈三老爺回到家，家中下人都與他道：“老爺大喜，老爺大喜。”

他開始還道是趙氏給沈昱靖擇定了親事，進(jìn)房見趙氏在軟榻上歪著，貼身侍婢阿阮又上來恭喜郎君，細(xì)問之下才知道，原來是趙氏有喜了。

沈三老爺?shù)菚r便怔住了，這么多年沒有消息，他比趙氏更早就死了心，兼之兒子懂事上進(jìn)，倒也不覺太過遺憾，如今突然又說有喜，弄得他著實有些發(fā)懵，絲毫沒走腦子就脫口而出：“我還當(dāng)是靖兒有什么好事，沒想到竟是你這老樹開花。”

趙氏本還含羞帶怯地裝嬌柔，沒成想聽到這么一句，登時惱了，抄起帕子砸在他臉上。

“什么叫老樹開花，嫌我老了？我這就去找?guī)讉€年輕的小娘子與你，到時候讓她們開出花來給你看。”

阿阮笑著圓場道：“郎君這是歡喜傻了，連話都不會說了。”

沈三老爺知道自己說錯了話，忙扯下臉上的帕子附和道：“就是，就是，我歡喜過頭發(fā)懵了，你別與我一般見識，好生養(yǎng)胎才是要緊。”

沈昱靖回家聽說母親有了身孕，先是嚇了一跳，而后便是大喜，覺得自己終于能脫離苦海、逃出生天了。

這次有孕，趙氏自然一心希望是個女兒，命人把之前的幾箱子小衣服小首飾全抬了出來，閑暇無事便翻弄翻弄。

又命自己房中上下，提到孩子只能說小娘子如何，說這樣說得多了，便真是個女兒了。

田氏得知有喜的是三兒媳而并非長孫媳，心中雖然略有些失望，卻只轉(zhuǎn)了一瞬便又高興起來說：“三郎房里人口太單薄，如今能添丁進(jìn)口，自然是好的。”

命人送了東西過去，讓趙氏好生養(yǎng)胎，又著人給堂妹也就是趙氏的親娘去報喜。

趙氏到底年逾三十，又多年未曾有孕，加之天氣越發(fā)炎熱，所以這一胎懷得著實辛苦。

從三個月開始孕吐不止，夜難成眠，腰酸腳腫，五個月不到原本的鞋子就一概穿不進(jìn)了，只得讓下人趕著做了寬松的鞋子出來，穿不到一月便又緊了。

沈三老爺心疼得不行，趙氏卻覺甘之如飴，還安慰道：“郎君不用擔(dān)心，當(dāng)初懷阿靖的時候不曾這樣折騰過，想必這胎定是個女兒。”

沈昱靖這么多年都是獨子，自家房中連庶出弟妹都沒有，突見母親有孕，又是欣喜又是好奇，更是每日早晚進(jìn)來請安問候。

見趙氏這樣辛苦，也不免心疼母親，先問：“阿娘當(dāng)年生兒子的時候，可也是這樣艱難？”而后又道，“以后妹妹若是對阿娘不好，我頭一個不肯的。”

趙氏不舍得打兒子，卻也嗔怪道：“胡說什么，妹妹怎么會對娘不好。”

這般直苦到年底，肚子已經(jīng)挺得老高，趙氏人卻反倒消瘦，產(chǎn)期臨近，三房上下緊張不已，年都不曾過好。

正月初五這日早晨，趙氏起來后自覺身子比昨日輕松，連粥都比平日多用了大半碗，胃口也不似這一個多月來那樣堵得慌。

請來的穩(wěn)婆有經(jīng)驗，知道這是臨產(chǎn)前胎兒往下走，不再頂著胃了，所以才好受些個，正是要發(fā)作的前兆。

她趕緊叫人多燒熱水，準(zhǔn)備干凈白布，在早就備好的產(chǎn)房中多放炭盆，將屋子先暖起來。

果然，還不到午飯時候，趙氏就開始腹痛，眾人七手八腳把人扶入產(chǎn)房，又到家中各處報信。

沈三老爺和沈昱靖本就在旁守著，不多時田氏也打發(fā)人過來詢問情況。

足折騰了三個多時辰，產(chǎn)房內(nèi)才傳出嬰兒的哭聲。

阿阮出來報喜：“恭喜郎君得了個小娘子，足有八斤二兩重呢！”

沈三老爺直念阿彌陀佛，說趙氏總算得償所愿，又問趙氏情形如何。

產(chǎn)房里卻已有人大喊：“娘子暈過去了。”

胎衣尚未下來，趙氏卻已經(jīng)力盡暈厥，一時大家都慌了手腳。

沈三老爺趕緊叫人去請母親，田氏一邊命人去請大夫，一邊趕過來坐鎮(zhèn)。

又忙了小半個時辰，胎衣總算是落了下來，趙氏也已經(jīng)轉(zhuǎn)醒，本就消瘦的臉龐白慘慘得駭人。

阿阮將洗凈的孩子抱出來給田氏和沈三老爺看，許是因為孩子比較胖，所以生下來也沒有皺巴巴的，穩(wěn)婆一個勁兒地說：“您看小娘子生得多好看。”

田氏叫人給穩(wěn)婆加了賞錢，又道：“阿趙生產(chǎn)辛苦，讓她好生地坐月子吧，孩子先抱到我那邊照顧。”

阿阮聞言一怔，忙道：“多謝老夫人體恤娘子，今日時間晚了，若是抱小娘子過去，沒有一兩個時辰?jīng)]法兒收拾妥當(dāng)，恐?jǐn)嚁_了老夫人休息，倒不如明個兒一早，這邊都收拾利索，連乳母丫頭并一應(yīng)用物送過去。”

田氏點頭：“如此更加妥當(dāng)，阿趙醒了也該讓她先看看孩子。”說罷領(lǐng)著人走了。

阿阮心下糾結(jié)，抱著孩子的手下意識地收緊。

張苒正暈頭暈?zāi)X，被她勒得發(fā)疼，想問這究竟是怎么了，一張嘴，卻發(fā)出聲聲響亮的啼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