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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慧奴計劃扶植傀儡國主上位,她要拿窮山國怎么辦?問題沒變,就擱在那兒,誰來都得解決。”
湖衣搖了搖頭。
“我猜她最終是想成為整個南陵的王,就像央土皇帝。到了那一天,南陵就不是幾十個國家,而是一個國家了,各國做自己擅長的事就好,用不著做所有的事,豐饒?zhí)幱杏嗉Z,就分一點給貧脊的地方,約莫是這樣罷。”
長孫旭道:“這叫做‘互通有無’,實際上并不容易辦到。要是商人,還能以利誘之,但朝廷操使公器,求的是大利,大利很多時候是不同于個人小利,彼此間甚至是沖突的。窮山國人再怎么會打仗,也不能舉國都變成軍隊,無法提供武力的老弱婦孺,拿什么交換流通?”
“你說的這些我聽不懂。”湖衣道:
“窮山國的人只會打仗,最后就是通通上戰(zhàn)場,越死越少,也就不耗糧食了。在此之前,窮山的困境絲毫不會改變,而她打算扶植上位之人,就是我的雙胞胎弟弟。
“他同我娘一樣,只看見王座的好,不見王座下堆滿骸骨,上頭以鮮血染成錦緞。他只知自己錯失了一次成王的機會,段慧奴將給他新王座,我說什么他都聽不進,到后來眼里只剩下瘋狂,像看仇人一樣地瞧我,這些年總是這樣。
“我并沒有背叛段慧奴。我一直記著她不讓我看我娘的尸體,我沒有忘記這件事,我只是要阻止她害死我弟弟,哪怕他已經不認我這個姐姐了。”
“下回你帶他讓我見見。”長孫旭一本正經:“表哥說說他。”
湖衣噗哧一聲笑了出來,白皙小手本欲掩口,然而已來不及。兩人相視微笑,片刻她才垂眸輕道:“別回南陵,別做那撈什子國主。你會死的。”拍拍手上的灰塵,按著湖水綠的膝
腿起身,裙上繃出既苗條又浮凸的腰腿曲線,聳肩抿嘴:
“不找啦,該是沒有的。”
“在找什么?表哥幫你。”長孫旭興致勃勃。
“我也不知。”湖衣忍著笑。“冼煥云和勒仙藏不是一條心,我本以為會有什么要緊的物事藏著,找到的話回去也好交代。”見少年微一蹙眉,像聽見什么不敢相信、又無法置之不理的事,心念電轉,發(fā)現自己說錯了話。長孫旭猶豫片刻,才慢吞吞道:
“原來你不是勾結冼煥云,而是勒仙藏那邊的人。”
“他答應不讓我弟去窮山。”湖衣一霎恢復鎮(zhèn)定,咬了咬豐潤的唇珠。
“段慧奴和她的人花費十年布局,說服國主和諸盟國,她是勢在必得,無論如何不能放手,就像她不惜一切殺掉你。我在她和弟弟之間選擇了手足,豈非理所當然?”
長孫旭溫言道:“可你也掀開了草席。”
“她、她中蜈祖的蠱毒,躲著也是死,何必多受苦頭?恁誰都會這么做……”一貫安靜的少女忽激動起來,白皙俏臉漲起兩朵異樣紅云,攢得小拳頭浮露出淡淡青絡,揚聲道:
“別用那種眼神看我……你懂我什么?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活著已經很難很難了,我這種微不足道的婢子下人,連唯一的弟弟都快要顧不上,沒法忠于主人;要說忠于自己……哈,又談何容易?”被少年按住手背,才發(fā)覺自己隱帶哭音,但到底是因何失控,一時也說不上來。
是臥底的壓力太大么?她已做了好些年,時不時給勒仙藏報訊,經常犯險,都有些麻木了。沒被逮到她總認為是運氣使然。
長孫旭帶笑的溫煦眼神令少女莫名安心,應非血脈相連之故,她早過了相信這種話的年紀,或許這就是他的天生之材,同她的好運氣一樣。
“段慧奴不推你弟爭嶧陽國主,是為了讓他回窮山國去,這點想必你也明白。既如此,她對你們姐弟就不是恩德,不過算計而已,但你念她阻止你觀視被蠱蟲毀損的母親遺體,掀開草席向她示警,不希望她落入歹人手里,飽受折磨。這是你的善良。”少年柔聲道:
“不能警告其他侍女,讓你很痛苦吧?其中便有欺侮過你、無意友好之人,你也不忍心看災厄降臨在她們身上。我不會說有什么更好的辦法,如你所言,活著夠難了,再微小的善良都是珍貴的。
“你現在必須停止責怪自己。你本救不了、也毋須背負拯救所有人的責任。你已經很努力了。”
湖衣本想甩開他的手,身體卻強烈排拒著這僅剩不多的倔強與尊嚴,她需要他那溫暖、厚實,卻又異常綿軟的手掌,仿佛非這樣無法繼續(xù)撐持。
印象中母親似乎說過,男人手軟,代表耳根子也軟;耳根軟,心腸必定柔軟,這種心性做不了英雄,無論何時都臟不了手狠不下心。但為什么,現在她會這么想依靠他?
“我原本是不打算當窮山國主的,哪怕逃到天涯海角,也不干這種累人的事,麻煩死了。但現在為了你還有大表弟,我向你保證我會認真考慮,畢竟表哥嘛。”
少女橫他一眼,這回索性不躲了,嗔道:“這爛笑話讓你再說!你又不認識我們,別開這種玩笑。回南陵你就死定了,你很想死么?”
長孫旭有種適合演滑稽戲的特質,毋須說學逗唱,光看他的臉就想笑;這樣若還不夠,那“下一霎眼就會自己笑場”的精致別腳感,簡直就是會走路的搔癢棍,哪兒不行戳哪。湖衣想哭又想笑,不知怎的還有點想揍他。
“你讓我明白一個重要關鍵:這事兒是不會完的,除非我徹底解決它。你說段慧奴想用混一南陵來處理窮山國,就好比我說‘等世界和平我娶你’一樣,這就是‘一本正經脫褲子’。”
“……什么意思?”
“換個姿勢放屁。”
少女忍俊不住,長孫旭卻越說越起勁,完全不像在開玩笑。
“算她二十年能建立大一統王朝好了,在這二十年間窮山國除了打仗死人少費糧以外,和現在有什么不同?這不叫解決,這叫擱置!不會算就說不會算,不會寫就說不會寫,裝著什么都會,卻只拿得出這種破爛玩意,王座之下堆什么骸骨?教她自好去撞豆腐!
“這幫人動輒讓人去死,很偉大似的,就為這個?也好意思!我爹你舅舅聽說是很能打,我爺爺你舅公說是個更能打的,我瞧呼延宗衛(wèi)也能打,顯然‘能打’完全不能解決窮山國的問題,才讓我這個半點兒不能打的從天而降,撞上了好時節(jié)。你信不信命運?”
湖衣辛苦憋著笑,猶豫了一會兒才道:“我相信運氣,我的運氣一向很好。”
“有一個字對上就行。世道這么難,要求兩個過分了。”
長孫旭都沒來得及臉紅,攘臂陳詞,滿臉正氣:
“這就是你相信的命運!命運讓我來解決大家的問題:我當國主,大表弟就當不上,窮山國的困難我來扛,呼延宗衛(wèi)開心,舉國臣民開心,湖衣開心,段慧奴也開……開她媽的,鬼才理她!讓她該干嘛干嘛去,窮山又不是嶧陽,她自個兒家里難道沒別的事忙?”
少女的白皙雪靨越脹越紅,鼓起猶如一頭花栗鼠也似,驀地“噗哧”一聲扶著柳腰,笑得前俯后仰,眼淚都迸出來了,就差沒滿地打滾。長孫旭原本就不是有意促狹,是說著說著激起
了義憤,才把平常只在腦袋里逞威的吐槽旁白徑直說出,被她一笑嘴角也難守住,不禁有些無奈:
“喂喂你不是吧,給點面子行不?我剛逗你你還嫌笑話爛,這么慷慨激昂、感人肺腑的講演,你他媽別笑成這樣啊!”
湖衣毫無矜持地大笑一陣,肩頭像卸下幾只米袋似的輕松許多,以羊脂玉般秀氣小巧的指背拭淚,輕打了他手臂一記,感覺兩人忽然間熟稔起來,頗有幾分青梅竹馬之感。
“你這人熟了什么話都敢講啊!結巴是裝的罷?”
“我也是看人的。”長孫旭握住她另一只柔荑,抹去指背濕涼,忍著笑一本正經。“世界和平我娶你啊,大表妹。”
湖衣沒手掩嘴,差點笑噴在他臉上,狠狠瞪他一眼。
“誰說嫁你了?”嬌嗔的模樣竟和想像中一模一樣,只這回不是見從的聲音語氣,甜如甘泉點蜜,偏又通透清澄,牛飲再多也不會膩。
長孫旭骨酥欲化,整個人輕飄飄的,這樣的湖衣要能每天給她罵上幾遍,也算做神仙了。
“……別回去。”片刻少女收了笑聲,垂落眼簾。“你救不了也毋須拯救所有人,這可是你的話。天真會害死你的。別回南陵,算我求你了。”
垂落于廊龕前的層層紗幔里,傳出一聲蔑哼,氣音慵膩,感覺卻冷。
湖衣像受驚的小動物般閃電抽手,退后幾步,雖還是那張越看越討人喜歡的甜美臉蛋,表情卻于一霎間化作食肉獸的精悍警戒,仿佛成了另一個人。長孫旭不確定少女懂不懂武藝,但她和普通人不一樣,普通人的恐懼就只是恐懼,而湖衣的恐懼是武器;他無法想像運用之法,卻直覺能傷人。
“里面……有人。”湖衣的聲音微微發(fā)顫著。
她先前搜過廊龕,包括設了軟榻的這一側,而冼煥云的淺薄果然未令人失望,這些麻煩布置僅是為了行淫而已,無有其他。
身為南鎮(zhèn)幕賓派的讀書苗子、蔑視小乘佛法的統軍使大人,若肯于情報下點功夫,便知表面禮佛虔誠的嶧陽太后,骨子里和他一樣不信神佛,不過是安撫國主和本地貴族之用,更不會搞出不倫不類的假佛像,以為雕出男女交合的性器,就能折辱壓服段慧奴。
長孫旭見她緊繃若此,趕緊出言安撫。
“別怕!我本打算一會兒再告訴你的,讓你安心下山。并非所有侍女都不幸遇難,我誤打誤撞救了一位,尋到此間僻靜,欲為她解去‘女陰獄’,卻被蜈祖和冼煥云打斷。”唰的一聲拉開紗幔,一股掩捂許久、無比淫靡的蜜膣騷氣混著潮汗腥咸,蜂擁漫出。湖衣光嗅到便即臉紅,鎮(zhèn)日出入宮廷的少女雖仍是完璧,卻很清楚這是什么氣味。
況且,這股濃重異味中那一抹若有似無的花果香氣,以及幾乎被咸騷所掩去的肌膚氣息,已成為她生活里的一部分,湖衣再熟悉不過,掩口瞠目,整個人仿佛被浸入冰水,原本酡紅滾燙的俏美小臉上,血色迅速消褪。
廊龕之內,鋪于軟榻的酒紅色細絨被汗水愛液浸透,在透亮的牛油燭焰下呈現出深濃艷紫來;橫陳其上的玉體修長窈窕,有著一雙在南陵女子中罕見的美腿,宛若兩只倒扣玉碗的玲瓏玉乳渾圓飽滿,酥綿卻仍足夠堅挺,便仰倘著略略攤平,依舊保有蜂腹般的丘墩形狀,并未攤溢如酥。
北人最愛拿南陵女子的肌膚色澤說笑,說她們不是極黑就是極白,而女郎明顯的央土血統正應在她那不算特別白皙的膚色上,此際卻因胸口、大腿內側等涌起的片片潮紅,以及薄汗所籠上的一層晶瑩液光,更襯得肌膚柔嫩,絲毫不遜少女。
真正令湖衣愕然無語的,是她從未想像過高貴雍容、光憑儀態(tài)氣勢便足以壓服諸國國主的女郎,居然也有這般淫冶放蕩的一面:
她修長的玉腿微微屈著,有點羅圈兒的味道,像被釘上砧板的雌蛙,天生的貴氣巧妙去除了粗鄙低廉之感,徹底釋放出艷姿的迷離魅惑,更別提劇烈充血、大大敞開的艷麗陰部,連同為女子的湖衣都想湊近,細嗅那近乎刺鼻的鮮烈異味,說不定還會伸舌舔舐,品嘗刺刮腥咸輕咬舌尖的滋味——
湖衣從不知道,自己對她竟然有這樣的想像。
女郎睡前習慣飲用特制的花果蜜水,將腸穢排泄一空,然后才沐浴精潔,讓侍女以打磨光潤的小巧玉棍蘸點香料油膏,以深入菊門保養(yǎng);久而久之連股間都是香噴噴的,便是玉棍也攪不出半點臭氣來,簡直同佛經里說的“天人”沒兩樣。
這活兒多半落到湖衣頭上,女郎從未說過為什么。但每月湖衣休息那幾天,據說女郎在睡前特別容易發(fā)脾氣,待少女銷假回來,看上去又特別愉悅,或是真喜歡她的服侍。
湖衣為她修剪長得又快又雜亂、宛若雨后蔓草般的茂盛陰毛,替她最私密的陰部抹油按摩,更別提就寢前的香膏和小玉棍。但無論何時,女郎都是高不可攀的,這些并未稍稍增加她的人味。段慧奴不管在王庭或閨閣,人前或人后,都是偶然踏足凡間的天人,隨興地施放暴雨雷霆,盡改江山之舊,指不定何時又乘風飛去,對一切皆無眷戀。
人見螻蟻,又怎會生出半點愛憎,念茲在茲?神看紅塵世人,亦復如此。
少女萬料不到,會在此時、此刻,見到這樣的她,一具活生生的、情欲勃發(fā)的血肉之軀,仿佛她真是個普通人似的。
(段慧奴她
……為何會藏在這里,又怎會與他走到一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