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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折·通感霧合·云泥別處
2021年6月24日
思考的速度僅比女郎稍慢一霎,長孫旭也發現了問題之所在。
據說小乘佛法持戒更嚴更虔誠,非東海大拜拜似的俗爛淺薄可比,因此當巧君姑娘引他來此——一座專為南陵高層人物所設的禮佛處——時,少年心底是暗暗稱妙的:“戒殺”的信條將使鐵衛軍不敢于佛前妄動刀兵,就算不幸被發現了,存活下來的機會也大些。
敵方會不會揣摩這條思路,專程等在此間?當然有可能。然而,一瞧見何嬤停靈于此,長孫旭反而放下心來,代表“這里他們已搜過了”,短時間內二搜的可能性不高,沿途越見松懈的布防也佐證了這一點。
何嬤的臉刻意不以草席掩起,雖有些奇怪,但長孫旭以為是南陵習俗,直到巧君姑娘開聲提醒,他才發現不妙;正欲抱女郎竄出,忽聞閣外傳來腳步聲,心尖猛地一吊,慌忙竄進左側的廊龕里,卻差點被絆一跤,簾幔雕欄內居然布置了一張綿軟錦榻,其上枕被齊備,絲滑松軟,也不知是如何疊成,但肯定是作床用,而非其他家生。
這也他媽太奇怪了。
廊龕內的空間不算寬闊,頂天也就一丈多,幾乎被軟榻塞滿,更怪的是龕內的壁面全以似酒紅非酒紅、似紫棠而又非是紫棠色的細軟絨布遮起,與軟榻之上的枕被同色,觸目所及,仿佛深深陷入這種迷離冶麗的深濃色澤之中,讓人不由自主慵倦起來,只想賴在上頭伸個大大的懶腰,擁被酣眠。
就算才剛破了童身不久,長孫旭也能隱約察覺,布置這一處空間的人,想激發的絕非是虔誠佛性,而是最原始的色欲。所幸綿軟的頂級枕榻沒別的好處,消除雜聲可說是對癥下藥,巧妙地掩去跫音之余,就連將巧君姑娘擱上軟榻也沒發出多少聲響,來人手提燈籠,推門而入,直至壇下的草席之前,絲毫沒發現左側雕欄的紗幔后藏得有人。
長孫旭心念微動,省起這正是深色絨布制造的效果,不只吸音,更令燈燭所發照之不進;置身其中,形同藏跡于眼耳覺察之外。問題在于是誰,又是出于何種目的,才如此大費周章,挖空心思做到這樣的地步?
手持燈籠的少女沒發現欄內有人,閣內四處燃著的牛油巨燭卻將她照得一清二楚:
湖水綠衫子,鵝黃繡鞋綴金蔥,柳眉杏眼的白皙小臉是比鵝蛋臉更圓潤、卻遠不到圓臉的腴嫩,瞧得只覺年紀尚小,纖腰充滿微風般的通透少女感。然而,由側面乃至背影望去,卻能發現隱藏于衣布下,她其實有著十分飽滿的奶脯臀股,發育豐熟,未必如外表那般稚弱。
以外頭的情況,她能旁若無人地來此,身上衣衫無損,肯定是侍女中的內應,與何嬤是一路。如此一來,她吹滅燈籠放落、靜靜跪在草席前,良久無語的行止,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釋。
巧君姑娘望出紗幔外,直視著跪在尸首前的綠衫少女,神情一片漠然。若她未身受淫蠱,得以行動自如,長孫旭毫不懷疑她也會給少女一刀,送她往九泉之下與何嬤團聚——
正自亂想,驀地一道銳利視線投來,待長孫旭回神低頭,巧君姑娘卻已轉回視線,他甚至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覺。
咿呀一響閣門推開,少女聞聲轉頭,腦后系成蝴蝶結的湖水綠長絲絳隨濃發飛甩,姿態固然美如仙子,白皙俏臉上所露出的警戒與凝肅,卻無一絲及笄少女的純稚,那是長年活在警覺里才能淬得、屬于臥底之人的神情。
“你在這里做什么,湖衣?”
(原來她就是湖衣。)
綠衫少女瞬間轉成戒慎恭謹的模樣,屈膝福了半幅,低道:“奴婢參見統軍大人。”
來人正是冼煥云。以其修為,長孫旭也是到了他扶刀上階時,刀鞘似乎輕撞著裙甲一類的硬質之物,才發覺閣外有人,暗忖:“果然以我這點可憐的造詣,不運功便察覺不了周圍動靜,下回得更謹慎些才行。”
冼煥云手挎腰刀,繞著她緩步而行,如欣賞獵物軟腿瑟縮的掠食獸一般,不住在少女既苗條又豐盈的曲線巡梭,冷道:“段慧奴還能藏到什么地方去,我正等著你的答案。還是我該將你的衣衫剝去,盡情凌辱之后,扔到你那幫受盡酷刑折磨的姊妹當中,讓你再當一回臥底?”
少女渾身一震,從長孫旭的角度,恰能望見她杏眸圓瞠,露出很難說是驚恐或憤怒的神情,勉強定了定神,顫聲道:“依……依奴婢猜想,太后娘娘……她必然會逃到這里,沒有別的去處。”
冼煥云走到她身后,微瞇的眼神透著險惡,冷哼道:“我命人里里外外搜過三遍,連螞蟻都沒搜出一只來,你的預測對我而言是毫無用處。況且這草席是誰掀開的,我甚是好奇,若段慧奴當真來此,只消在窗外瞥得一眼,見咱們大剌剌地把何嬤擱在著,只差沒立個‘此處已然搜過,絕不二搜’的木牌,會不會一眼看穿這個甕中捉鱉的陷阱,連一步也不會踏進來?”
湖衣慌忙道:“不……不是我!求……求統軍大人明鑒!”語末同哀泣也沒甚兩樣。冼煥云瞧不見她的臉,但長孫旭卻看得一清二楚:她那與外表毫不相稱的微冷神情,跟倉皇哀求的顫抖聲音全搭不上,她說的絕對是謊話。就算不是她親手掀開草席,也是背后推動所致。
巧君姑娘也察覺蹊蹺,淡漠的神色里透出一絲微妙的動搖。
待冼煥云繞回她身前,湖衣驚惶的小臉已與顫抖哭音嚴絲合縫,變臉的速度比變天還快。面色青白的英俊將軍捏著她的下巴,將那張楚楚動人的白皙小臉抬起收近,湖衣不得不拈起腳尖,抖得更厲害了。
“我聽說你母親是長孫天宗的親妹妹,因夫婿奪權失敗,為長孫天宗所殺,不得不逃亡到嶧陽國來。你母親蒙勒云高收容庇護,不僅薦身席枕,還讓你給他的正妻做奴婢,那時你才八九歲罷?估計她是盤算著近水樓臺的好處,待你長成,乘隙與段慧奴爭奪寵愛,母女倆聯手把嶧陽國主搶將過來,不也一樣是舉國富貴,盡入彀中?”男子冷笑:
“可她卻死了,死得慘不堪言,殘尸如遭萬蟲蛀穿,瞧一眼能倒三天胃口。段慧奴知勒云高以那毒蠱‘女陰獄’練功,只肯讓他干后庭,卻由著你母親侍寢,教她與勒云高那愚蠢莽夫陪葬,自己扮作好人,繼續留你在身邊。
“你道這是恩德,殊不知她享受的是把云端之上一介貴女,當作是腳底泥般踐踏。若放你歸國,你好歹是個公主,‘戰王’長孫天宗駕崩前,早已赦免你母女的罪,仍以宗室目之;在段慧奴跟前,你就是個任人使喚的奴婢,孰好孰壞,不言可喻。”
饒以長孫旭聰慧過人,聽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大驚失色:“這么說來,她……湖衣竟是我親姑姑的女兒,那就是……我的表妹?”見巧君姑娘沒甚反應,顯然少女的身世在侍女間并非秘密,是以見怪不怪。
他本以為在世間已是舉目無親,如今忽有個表妹從天而降,心中五味雜陳,莫可名狀。偏偏湖衣陷于冼煥云魔爪,少時若真有什么不軌的行止,長孫旭萬無法坐視不理,但以眼下之形勢,要是和統軍使大人動起手來,引入寺中鐵衛軍的話,下場肯定是無比凄慘的,忙索遍枯腸,怎么也要想出個兩全之策。
卻聽湖衣顫聲道:“何嬤……也是這么說的,才吸收奴婢追隨統軍大人麾下,略效棉薄。奴婢自從棄暗投明,一直是兢兢業業,絕無二心,還請大人明鑒。”不知是否太過害怕,又或天生體質如此,少女白膩的豐頰透著酡紅,如染胭脂,這是方才所沒有的,絕非涂抹什么易容物品所致,盡顯膚質細潤之余,亦充滿了難以言喻的青春活力,在在提醒著冼煥云,眼前的少女是何等鮮嫩可口,縱比不上朝思暮想的青梅竹馬,可也不是庸脂俗粉,不值一哂。
“這么一瞧,你倒是標致得很,不愧是窮山國皇室出身,也流著鳳凰之血。”冼煥云輕歙鼻翼,貪婪地嗅著少女襟里透出的處子幽香,緩緩湊近湖衣的嘴唇。少女嬌軀頓僵,無論這個場面她事前想過與否,一旦親身經歷,她就是怕得一動也不敢動——長孫旭幾乎能聽見她心底無助的尖叫呼救,忍不住握緊拳頭,卻被巧君姑娘按住。
他本想以嘴型安撫住女郎,再伺機營救表妹,豈料余光赫見巧君姑娘那張絕美的小巧臉蛋,竟比湖衣還要紅,眸光渙散,酥瑩滾燙的雪肌沁出細密汗珠,捉著他的手一翻身,就這么牢牢夾在修長的兩條大腿間,死命地往股溝里摁,哪怕塞之不進,貼肉狠狠地磨他一磨也是好的。
她股間濕膩得一塌糊涂,極黏極稠,混了汗漬塵灰,乃至肌油污垢的玉戶氣味極是鮮烈刺鼻,卻無比催情,長孫旭迄今十九歲的人生里,從未嗅過如此迷人而嗆人、一嗅之下竟難以自拔的氣味,若非數層紗帳與廊龕掛滿的絨布有效阻隔了聲音氣味的傳遞,外頭的兩人是決計不可能毫無知覺的。
(糟糕……是淫蠱的藥效發作了么?)
他對“女陰獄”一無所知,只聽蜈祖寥寥數語,無法判斷藥性發作的時間、征兆等,只能眼睜睜看女郎發騷。殊不知即使是天龍蜈祖,也料不到獄龍不僅解封現世,因緣際會寄生于少年體內,在“不敗帝心”之中安家落戶,達成了前所未有的和諧共生。
須知獄龍乃世間一切毒物的克星,厭毒克毒是它本能所致,而這條太古即存的異蟲是有潔癖的,眼底難容顆粒。長孫旭并非是百毒不侵之身,但只要他一中毒,又或周遭有毒,等于是朝獄龍的巢里潑糞,是可忍孰不可忍!異蟲立刻將之消解,徹底維護居家環境的整潔,以便酣睡。
少年深入女郎后庭時,獄龍察覺到女陰獄蠱的存在,不但透過陽物散發出克毒之氣,更于陽精內灌好灌滿,原汁原味地注入女郎體內。自天地間有“女陰獄”這種蠱蟲以來,就沒一批死得如此悲慘的,被超高濃度的克毒之氣正面碾壓,便是灰飛煙滅的一霎間,也夠死上幾百次不止。
但誘發欲火的淫藥不是毒——起碼獄龍不認為是——高能殺滅甚至加倍濃縮提純了淫藥,饒以女郎神智之清明、意志之堅頑如鐵,終被熬至理性全失,要不是此前幾乎耗盡了體力,只能像個發燒的病人暈陶陶的,一徑夾著長孫旭的手臂聊充安慰,女郎早已翹起屁股頂住少年,浪他個驚天動地。
獄龍又不會說話,此一節長孫旭自是無從得知,眼看里外兩名女子同陷險境,急如熱鍋上的螞蟻,驀聽閣外傳來一聲鴟鸮般的刺耳怪笑:“冼煥云!老子找你,你要不出來,我便闖進去啦。”
冼煥云聞言一凜,揚聲喝道:“國主有令,此間乃是停靈禁地!天龍蜈祖,你這是反了么?”轉頭對湖衣低道:“你回何嬤陳尸之處,細細檢查一次,我始終覺得她還沒離開。若遇盤查,就說奉了我的號令。”扔給她一枚金字腰牌。
綠
衫少女如獲大赦,雙手接住,瞧著倒也敏捷,趨至神壇移開一只蒲團,彎腰撥得幾撥,居然掀開一扇暗門,并未發出絲毫聲響,顯然轉軸合葉才點過油,無比潤滑。
長孫旭暗忖:“原來偏室里的暗道除了通往外頭,亦有分支與此間相連。也可能扮成黑衣刺客的鐵衛軍自始至終都是躲在這里,賭段慧奴連夜趕路,落腳后并無禮佛的閑心,或者欺騙她密道是連通寺外,段慧奴懶得自己試走一回,至多派遣心腹勘查一二,自是倒戈內應的何嬤攬了這個活兒。”
湖衣才隨闔起的暗門消失,閣門“砰!”蕩開,天龍蜈祖大步而入,冼煥云只來得及以腳跟踢回蒲團,轉身按住了刀柄。
“天龍蜈祖!你這是干什么?”
相貌丑惡的老魔頭嘿的一聲,夸張地撫頷四下打量,嘖嘖有聲:“你小子不錯嘛,連在佛寺也能整出個洞房來,你想在這兒肏段慧奴,狠狠替她破瓜,來個先奸后殺么?”
“你——”冼煥云倒抽涼氣,很難說是恚怒抑或心虛,怒目峻聲:“我沒話同你這種齷齪匪類說!再不滾出去,哪怕干犯國主的禁斗令,本鎮今日,也要教你后悔莫及!”
天龍蜈祖連連咋舌,搖頭晃腦,翻起一只怪眼。“看來,勒仙藏這小子是對你說了他哥以‘女陰獄’練功,只入了段慧奴的后庭,前邊還是童貞處子,才釣得你背棄父親和諸多叔伯兄弟的期許,反叛段慧奴的罷?
“以那女人的心性手腕,你干出這等事來,難道還巴望事后雙宿雙棲,長相廝守么?她要是能給雞巴肏服,就不是諸國聞名色變的段慧奴了,還是你的雞巴比老子拳頭大,女人嘗一回便死心塌地,不能自己?”
冼煥云陡被他戳中痛處,陰沉著一張青白無須的俊臉,默然獰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