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換做他是楊成軒,大概也會懷疑。
不過站在朋友的角度,易暉覺得忘記也不全然是壞事。
兩人那段不明不白的交往中,他眼睜睜地看著唐文熙一天比一天消沉,喜歡得不得了還嘴不承認,唯恐給對方增添負擔,被拋棄還要強顏歡笑裝無所謂。以“隨便玩玩”作為借口展開的關系,注定患得患失,無疾而終。
所以易暉沒有掩飾兩人的關系,把實話說了出來,交給他們倆去抉擇。就像他至親的人都不干涉他的想法,都放心地把決定權交到他手中一樣。
易暉在病房的沙發床上翻了個身,枕頭下面的手機震了下,摸出來看,是江一芒發來的消息:哥你現在和他在一起嗎?
易暉支起脖子看了一眼躺在床上閉眼休息的周晉珩,回復:嗯
江一芒早在新聞上得知周晉珩為救人被一刀捅得差點沒命的事,也知道被救的人是易暉。她說:我躺在床上思來想去吧,覺得這段聊天記錄還是應該發給你看看,雖然他手段那啥了點,但我覺得他是真心的
易暉沒有立刻回復,她又道:我可以發誓說這些的前提是站在你妹妹的位置上,不是周晉珩前粉絲!我只是覺得你應該知道這些……
易暉沉下一口氣:你發吧
江一芒很快發了過來,手機截圖,微博私聊背景,剛看了個開頭,易暉就想起那個既恐怖又溫暖的臺風夜,還有那些令他愛不釋手的禮物。
東西都是你送的啊,說實話我每次都有一種在欺騙我哥的感覺……這個驚喜的醞釀周期也太長了,我快憋不住了!
再等等,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我可以問個問題嗎?
嗯。
你以前到底把我哥怎么了啊,做到這個地步了都不敢透露身份?也就我哥傻,完全沒懷疑,要是換了別人……
易暉記得到這里就沒往下看。
當時他飽受刺激,滿腦子里都是“騙”字,他只知道自己又被騙得團團轉,這感覺讓他毛骨悚然,頭暈目眩,心理和生理的雙重壓迫讓他根本無暇思考其他。
現下還是有些緊張,易暉猜不到周晉珩會說什么,至少沒有坦誠原委,不然江一芒也不會聽他的話繼續幫他做事。
往下翻就是答案,易暉卻步了,他放下手機,又翻了個身。
“睡不著?”
低沉的聲音響起時易暉嚇得一哆嗦,他坐起來,借著床頭的小夜燈光往病床方向看,胡亂找借口說:“不是,我想喝水。”
易暉趿上鞋去倒水,順便問病人要不要來一口,周晉珩搖頭:“不用,你喝吧?!?
醒來的第一個白天,周晉珩就消耗了過多的體力在應付探病者上,醫生下午來查房時見傷口滲血,嚴肅警告說任何動作都有可能牽引傷口,禁止下床走動,禁止說話笑鬧,吃飯都只能家屬來喂。嚇得易暉差點給他嘴巴堵上,手也不給牽了,讓他就躺只喘氣就好。
可憐周晉珩剛醒來就什么都不能做,話都不能多說,在易暉的虎視眈眈下噤聲一下午加半個晚上,這會兒毫無睡意。
喝完水,易暉打算關燈繼續睡,周晉珩叫住他:“先別關,陪我說說話。”
“你現在不能多說話?!?
周晉珩無奈地拍了拍病床旁空著的位置:“那你待在這兒,讓我多看兩眼。”
易暉猶豫了下,心想“看”這個動作應該不至于牽引傷口,便脫了鞋,慢吞吞地爬上床,小心地躺下來。
病房是下午周驊榮來給調的單人病房,寬敞,床也大,兩個成年人睡在上面,中間還能隔一段距離。易暉側臥,雙手合攏枕在臉下,與扭頭看他的周晉珩對視。
起初還好,時間一久就渾身不自在,易暉小聲咕噥道:“也別一、一直看我啊?!?
“不讓我動,看還不行嗎?”周晉珩道。
易暉登時心軟,努力壓制臉頰升起的熱燙,默認般地眨了下眼睛。
這么對視著,一句話不說實在太奇怪,于是易暉起頭,說起了唐文熙和楊成軒的事,過去的、今天發生的,他知道的零零碎碎的一些都說了,末了征詢意見:“你覺得他們倆還有機會走到一起嗎?”
都說勸和不勸分,楊成軒都千里迢迢從國外趕回來了,面對這種情況不受打擊是不可能的。易暉也不知道如果唐文熙沒有失憶的話會作何反應,楊成軒為他趕回來,至少應該是開心的吧?
“那要看你朋友愿不愿意原諒他。” 周晉珩說。
易暉愁眉苦臉:“他都失憶了……不過,你說他有沒有可能是假裝……”
床板劇烈震動了幾下,易暉話還沒說完,身邊的周晉珩突然翻身而起,撐著胳膊壓在他身體兩側:“那你呢,愿不愿意原諒我?”
易暉驚得瞪大眼睛,先檢查了周晉珩手背上的滯留針,然后抬手去推他:“快躺回去,小心傷口?!?
“回答我?!敝軙x珩強勢起來,眼神也變得銳利。
醒來后得知自己沉睡了五天之久,他已經心急如焚,奈何探病的人走一撥來一撥,他找不到機會跟易暉說話。這會兒天黑了,屋里只有他們兩個人,易暉還滿腦子想著別人的事,這讓周晉珩的危機感更嚴重。
不知是不是昏迷太久的原因,那天的事他記不太清了,甚至開始不確定易暉當時是否答應過他。
留在這里照顧他是因為覺得虧欠嗎?因為他救了他?
周晉珩不希望是這樣,急于確認并非這樣,整個人一改白天的從容淡定,變得慌亂無措。
他意識到自己現在的樣子有點兇,忙收斂了不由自主散發的氣勢,嗓音也軟了下來:“是我大意了,以為把你放在身邊就安全了,沒想到讓那個賊心不死的家伙有機可乘,我知道這件事不止一個幕后主謀,我會……”
易暉抬起手,捂住他的嘴。
說是捂,其實只用兩根并攏的手指按住唇。周晉珩立刻收聲,定定地看著他,除了焦急,眼中蔓延起一種名為期待的東西。
易暉并沒有回答,而是問:“這樣不疼嗎?”
指的是現下的姿勢,還有一口氣連說這么多話。
從前便是如此,易暉自認年長應該擔負起照顧他的責任,每每見他受傷都心疼不已。<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