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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暉這才知道這個家里又請了阿姨。
想來也是,周晉珩不擅打理生活瑣事,從前燒個水都嫌費勁,怎么可能把家里收拾得如此井井有條?早上的煎蛋大約是他偶然心血來潮的產物。
下廚的人換了,晚餐比早餐豐盛許多,糖醋魚,宮保雞丁,松仁玉米,菠蘿咕嚕肉,外加一道冬瓜排骨湯,都是家常菜,卻都做出了堪比酒店大廚的專業水準,酸甜可口,比之前的阿姨手藝還要好。
“易先生還滿意嗎?”笑起來很憨厚的阿姨在一旁詢問,“這些菜都是按照周先生的要求置辦的,周先生說您好甜口,每樣菜我都多放糖少放鹽。”
易暉不確定這話是周晉珩吩咐的,還是阿姨自己愿意多嘴邀功。
他沒抬頭看對面的人,在贊美了阿姨的手藝之后,當著周晉珩的面糾正稱呼:“我不姓易,我姓江。”
接下來幾天,易暉繼續早出晚歸,每天踩著十二個小時的線回來,比學生上早讀課踩點進教室還準,剩下的十二個小時大多花在睡覺上。
他心安理得地鉆協議的漏洞,但凡在家里,他就緊閉房門,迫不得已要用洗手間,他必定先趴在門板上聽,確定樓下沒動靜,才開門下樓。
次數多了,難免有判斷失誤的時候。
比如今晚,易暉換下幾件衣服打算洗,躡手躡腳地走到樓下,沒注意到衛生間門縫下漏出的光,推拉門打開一半,才發現里面有人。
“就這么不想看見我?”
周晉珩的質問般的聲音阻止了他即將把門推回去的動作。易暉僵在原地,后知后覺自己沒必要躲,便抱著盆走了進去。
衛生間很大,站兩個人綽綽有余。易暉在水池前搓洗衣服,周晉珩斜靠在水池邊上,手里捏著一罐喝了一半的啤酒,面向鏡子,不知在看什么。
在“放著讓阿姨洗吧”、“今天在外面玩了什么”以及“喝果汁嗎”三句話均未得到回應后,周晉珩輕笑出聲,用易拉罐輕碰了一下易暉的肩:“別不理我啊……”
不記得有多久沒聽到他這樣混不吝的調調,易暉手上動作頓了下,然后加快速度,隨便搓了幾下就擰干要走,行至門口,被周晉珩突然撐在門框上的胳膊攔住去路。
“就這么討厭我?”
易暉沒抬頭,所以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聞到一股淡淡的酒氣。
周晉珩在無人目及的地方保持笑容,聲音卻在細微顫抖:“就不能像以前那樣……對我笑一笑嗎?”
易暉不知道該怎么笑,只要踏進這間屋子,他就不會笑了。
以前會笑是因為傻,因為他是易暉。現在他是江一暉了,下定決心活下去的時候,他就決定放棄過去的一切,以新的身份重新開始。
那些糾纏著他的過往,無論好的還是壞的,他都要統統拋下。即便暫時忘不了,也不能半途而廢妥協回頭,他還是傻子的時候就知道說話算話,沒道理變聰明了反而忘卻自尊出爾反爾。
再說協議是周晉珩定的,他只是按照條款執行,只要不出錯,周晉珩就拿他沒辦法。
那天晚上之后很長一段時間,易暉沒在樓下洗手間里碰到人。有時候早餐時間也看不到他,阿姨說他天還沒亮就出去了。
被黑只是暫時的,就算因為這事流失一部分粉絲,他還是那個一呼百應的當紅明星,沒戲拍也少不得被公司塞一些臨時通告。
他不在家,易暉只覺得輕松,偶爾也早回來半小時,幫阿姨一起準備晚飯。
“周先生說了,他不在家也要做滿四菜一湯。”阿姨一邊洗菜一邊說,“他說您嘴刁著呢,問起來什么都吃,等菜上桌了,還是只盯著自己喜歡的夾。”
易暉不知道這是周晉珩什么時候說過的話,只覺得不舒服,心口悶得厲害。
像聽了一只被囚禁的金絲雀的故事,飼養者對它但凡有一丁點好,它就該感恩戴德,就該涌泉相報,不管這只鳥兒被抓來的時候折斷了腿,還是傷了翅膀。
食不下咽,吃了小半碗飯便放下筷子上樓去了。半夜醒來聽到樓下大門關上的聲音,緊接著便是一串由遠及近的平穩腳步聲,易暉翻身換個姿勢側躺,閉著眼睛良久才再次入眠。
早上起床下樓,家里果然又多出東西,一個藍色的小噴壺,昨天晚上他跟阿姨提了一次,說澆花的壺噴嘴壞了。
之前也是,他需要什么,那樣東西便會不期然出現在他附近,鞋刷、花露水、充電器……有時候他還沒用到,東西已經預先到位了。
可能是跟某個混蛋學的,易暉想。可是用這種手段把他綁來,又對他好,這算什么呢?
這跟借用其他人的身份接近他,別有用心地照顧他,有什么分別?
他或許會感激,但絕不會領情。
如果這些東西不是出現在別人的地盤上,而是像從前那樣指名道姓地送給他,他會一件一件收起來,然后全部丟出去。
作者有話說:互動會越來越多,老母親不禁松了一口氣。
第四十五章
七到八月是s市最熱的月份,即便江一暉天生體寒,在小鎮經歷完高溫烘烤,又換個地方繼續,也不太受得住。
備在門口的遮陽傘易暉從來不拿,有一回阿姨給他塞進書包里,他晚上回來又把傘放回原處。
“是不是怕別人笑話,不好意思打傘?”阿姨勸道,“外面日頭這么大,男孩子也要防曬的嘛,這么下去小心中暑哦。”
承她吉言,這天離家最近的kfc滿座,易暉頂著烈日又走了兩條街找到一家有座的咖啡廳,待在室內的時候就頭暈眼花,直冒虛汗,晚上從店里出來又被迎面卷來的熱浪撲得發懵,到家飯還沒吃就倒下了。
阿姨的工作時間是上午九點到晚上七點,怕易暉沒人照顧,待到夜里近十點才走。
中暑再加上吹冷氣感冒雙病齊下,意識迷糊間,易暉聽見阿姨邊給他額頭上敷濕毛巾邊嘮叨:“這么熱成天往外跑,傘也不肯打,唉,現在的小兩口鬧矛盾都這么折騰?”
易暉想否認,想反駁,可他是在太難受了,神智也昏聵不清,一句完整的話都沒說出來,就在阿姨的嘮叨聲中沉沉入睡。
好像做了一個夢,有雙干燥溫暖的大手覆上他的手背,握住了他被冷汗浸濕的手,又有一只手摸了摸他的額頭,指腹順著他的臉頰慢慢滑下,捏著他的那只手五指收攏,攥得更緊。
易暉想睜開眼睛看看是誰,可他的眼皮沉重,重到一條接收光源的縫都無法撐開。
醒來時天光已經大亮,偌大的房間里只有他一個人。<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