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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導航來到不遠處的一座寫字樓下,易暉邊環視四周邊想,s市還是老樣子,高樓大廈鱗次櫛比,車來車往熱鬧非凡,一點都沒變。
這一帶是繁華商區,他印象中這個寫著xx路118號的地址附近是家珠寶行,走近了一瞧,果然沒記錯。
易暉在心中感嘆,原來哼哼在珠寶行工作啊,怪不得審美那么好。
平時畫到不滿意又不知道改怎么改的情況,易暉就拍張照片發給哼哼,哼哼總能一針見血地指出他忽略的細節上的缺陷,從而給整幅畫帶來提升和改善。
這一點和那人很像,那人也很會賞畫,初次見面他就幫著指出畫中的幾個不足之處,確實都很在理。那時候易暉還以為他單純的在這方面天賦卓越,后來才知道原來是經常接觸,自然懂得多。
而令他心甘情愿主動學習美術知識的并不是自己,而是另一個人。
冷不丁又想起不該想的,易暉深吸一口氣屏退雜念,把口罩拉高到鼻子,抬腳走進去。
不知是不是在交班的緣故,店里沒什么人。
女店員站在柜臺后熱情詢問有什么需要,易暉不知道哆啦哼哼現實中的真名,尷尬地說隨便看看,確認一樓沒有其他男店員在,拎著東西徑直上二樓。
走到樓梯拐角,后知后覺地有了幾分緊張,一會兒想哼哼見到自己會不會很驚訝,一會兒又想見到他第一句話應該說什么,“你好”還是“猜猜我是誰”?
想到這里又有點懊惱,自己傻乎乎的,哼哼那么聰明,肯定一眼就能認出來吧。
還是先知會他一聲好了,免得真把他嚇到。懷著既忐忑又興奮的心情,易暉掏出手機點開微博,一邊上臺階一邊給哆啦哼哼發消息。
二樓是該珠寶店的定制專區,還沒走進去就聞到一股令人舒適的清新香氣,整個樓層的氛圍也比樓下安靜。踩上最后一級臺階時,正好按下發送,易暉豎起耳朵捕捉,真讓他從靜謐中捕捉到一段短促的鈴聲。
他躡手躡腳地循著聲音來源往前走,抬手剛要撥開通往定制中心的白紗門簾,門那頭突然傳來一串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兩個人的對話。
“你去哪兒……剛來就要走?”
“嗯,有事先走一步。”
“不是訂了戒指嗎,不看看設計圖?”
“會發到我郵箱,什么時候看都行。”
“你真的要跟譚家那個小少爺結婚?”
“聽誰說的?”
“圈里都傳遍了。”
隨著里面人的沉默,在門簾外的易暉下意識屏住呼吸。如果追問的這個人他尚不清楚是誰的話,另一個人他光憑聲音就能聽出來,是周晉珩。
“不,不是跟那個姓譚的結婚。”不多久,周晉珩再次開口,“這戒指我別有用處。”
易暉聽不懂他們在聊什么,也不想聽下去。他像一個誤入婚禮現場的第三者,倉皇逃竄時不慎碰到豎在門口的花瓶,他急急伸手去扶,花瓶是扶穩了,手中的東西沒拿住,“啪”地掉在地上。
里面的人聞聲掀開門簾出來,易暉撿起倒翻在地上的保溫袋,直起腰時撞上并排而立的兩人探究的視線,沒來得及觀察別的,腦海中唯一生出的念頭便是——這兩人很相配。
比周晉珩矮一些的那個青年清秀儒雅,一身裁剪妥帖的西裝襯得他身長玉立,與高大英俊的周晉珩站在一處,真像來訂婚戒的一對佳偶。
不,不是像,根本就是一對新婚佳偶。
易暉忽而覺得自己剛才的驚訝十分多余。
有什么好稀奇的呢?自己已經死了,已經沒有什么能阻止他們倆在一起了。
周晉珩也沒想到會在這里見到易暉。
他早早地從江一芒口中得知易暉要來s市,左等右等不見易暉跟哆啦哼哼說這事,干脆順水推舟,存著看看小傻子要干什么的心思不點破。
誰知易暉會照著寄東西的地址找到這里,算算時間應該是下了高鐵就直接過來了。周晉珩無比慶幸哪怕他戴了口罩,自己還是能將他一眼認出來。
易暉撿起東西就跑,周晉珩二話不說追上去,小傻子抱著東西跑得跌跌撞撞,走到門口險些撞到人。
正是華燈初上時分,生怕他不看路摔倒,周晉珩大步上前抓住他的胳膊:“暉暉,是我,你先別跑。”
易暉哪能聽他的,被抓住跑不了,就擰著脖子不回頭看他,抗拒的姿態一目了然。
周晉珩心中一痛,這陣子跟他在網上聊得開心,他差點忘了脫掉哆啦哼哼那層皮,小傻子有多討厭自己。
看小傻子只顧著逃跑,并沒有質問,大約是把他當成顧客了,周晉珩松一口氣的同時解釋道:“我和他剛好在這里遇見,戒指不是給他的,是給……”
話沒說完,一直悶聲不語的易暉突然打斷他的話:“關我什么事?”
周晉珩愣了下,沒出口的話消失在喉嚨口。
易暉終于扭過頭來,用平靜無波的眼神看著他,聲音也是冷的:“你的戒指要給誰,關我什么事?”
(下)
這家店珠寶店在s市極負盛名,易暉其實早有耳聞。他不僅知道這家店,曾經還想過來這里定制婚戒。
雖然最終沒有訂成,因為戒指對方已經準備了,中規中矩的普通款,說走個形式而已,用不著花那么多心思。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易暉這晚夢到了那枚戒指,醒來時摸了摸左手無名指,什么都沒摸到,驚惶之后便是心涼,不禁扯開嘴角自嘲了一番。
今天是個大晴天,拿了獲獎證書的易暉回到酒店,收拾為數不多的行李準備離開。臨行前,再三猶豫,還是把那摔得灰撲撲的保溫袋帶上了。
下午酒店前臺沒什么人,辦完退房,易暉把證件收拾回書包里,背上往外走,腳步聲回蕩在空曠的大廳,讓他空蕩蕩的心里升起些許落寞。
這里是他的家鄉,卻已經沒有他的容身之處。
不是他不想回,而是不敢。是他放棄了易暉的身份,甘心頂替了別人的姓名,他還有什么資格回去?
更何況那個從前被他看做家的地方,現在已經不是他的家了。
連那只從未能戴出去見光的婚戒也留在了那里,他已經跟那個家再無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