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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易暉跟他們不一樣,” 他動了動僵硬的腮幫子,上下牙因為咬得太狠咯吱作響,“沒有人能代替他。”
一頓飯鬧得兵荒馬亂。
周驊榮火冒三丈,到處找家伙揚言要動家法,周晉珩生怕自己待下去會再度失控,扭頭便往外走。
緩過神來的周瑾悅追出來,拉著周晉珩的胳膊勸他回去:“哥你的手還在流血,先進去包扎一下吧。”
經她提醒,周晉珩低頭去看,才發現左手不知道什么時候側被多了一個近兩寸長的口子,源源不斷冒出來的鮮血順著手指滴落在地,可能是剛才發瘋的時候被碎瓷片劃的。
他盯著看了片刻,抬起手隨便在另一邊袖子上抹了幾下:“沒事了,你進去吧。”
周瑾悅還是個十來歲的小姑娘,從剛才到現在的一番動靜嚇得她眼圈都紅了:“哥你怎么回事啊,我剛回來你就這樣……”
周晉珩苦笑,不止一個人這么問了,他也想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要不是因為你,我也不會回來。”嘴上還是要安慰比自己小許多的妹妹,“我還有工作,你先進去吧,我有段時間沒回家,媽媽的房間就交給你收拾了。”
周瑾悅點點頭,吸著鼻子道:“我知道,知道哥對那個傻子不是完全沒有感情,可是他已經死了,你還活著啊,生活總要繼續,媽媽在天上也不想看見你這樣,你快打起精神來,不要讓我們操心了。”
沒想到有朝一日竟會被妹妹用如此拙劣的方法安慰,周晉珩覺得荒唐可笑的同時,心中漫起鋪天蓋地的悲涼。
如果不是因為他的輕視和作踐,易暉的存在感何至于這樣微弱這樣渺小,小到他為自己喪了命,也只從旁人口中得到幾句不痛不癢的唏噓。
他明明那樣努力地生活過,鮮活地存在過,如今甚至霸占了他全部心神,讓他變得魂不守舍、瘋瘋癲癲,身體上的痛都可以感覺不到。
他比誰都清楚,別人的態度都取決于他的態度,但凡他對易暉好一點,一丁點就好,哪怕只是在餐桌上隨手給他盛過一碗湯,也沒人敢那樣漠視他。
歸根結底,都是他的錯,是他親手把易暉推入地獄,然后冷眼旁觀,棄他于不顧。
臨走前,周晉珩不忘糾正妹妹對易暉的稱呼:“他不傻,以后不要叫他‘傻子’。”
周瑾悅不明白:“那叫什么呀?”
這個問題把周晉珩自己難住了。不過只愣了須臾,他一直繃著的面部就松弛下來,露出這些天來唯一能稱得上柔和的表情:“叫嫂子。我是你哥哥,他就是你的嫂子。”
周晉珩不知道自己這樣做是否等同于贖罪,他只知道自己想這么做,想給易暉一個名分,一個可以光明正大地對外宣揚的名分。
他把手機上易暉的電話號碼從“灰灰”改成了“老婆”,又嫌默認排序靠后,學易暉在前面加了個“a”。這個他在那三年間一直羞于啟齒的稱呼,現在竟可以毫無障礙地掛在嘴上,擺在明面上。
周晉珩覺得這樣挺好的,別人都當他是瘋子,他自己知道自己有多認真,就夠了。
回劇組那天,坐在候機室里,他又把易暉的朋友圈翻了一遍。從前他們很少聯系,就算聯系也用電話或者短信,周晉珩也是近幾天才想起易暉還有這么個微信號。
大概是把朋友圈當成自己的私密空間,易暉什么都往里面發。
“做了一個大蛋糕等老公回來過生日!”
“老公明天就要回家啦我下午要去超市買東西!”
“老公今天又在電視上跟別人親親了暉暉好難過……”
“昨天晚上跟老公做游戲了今天起不來床[哭]”
“不過還是好喜歡跟老公做游戲哦……”
諸如此類,第一次看的時候,周晉珩反應半天,才弄明白他說的“做游戲”指的是做 愛。
逐條看完后,周晉珩閉了閉眼睛,做了幾次深呼吸。
易暉給他留下的東西那么多,可他還是怕不省著點,以后就沒有了。
再次拿起手機,界面跳轉回朋友圈首頁,最新動態來自楊成軒。
想起上次不歡而散后好幾天沒聯系,周晉珩打算借此跟他打聲招呼,順便把事情的前因后果和自己的想法告訴他,讓他不要再自作主張給自己和方宥清牽紅線。
下滑時手指無意間觸到其中一張圖片,是楊成軒曬出的多幅畫中的一幅,放大在屏幕上的時候周晉珩瞟了一眼,只一眼,整個人就被定在那里不能動了。
傷假期間他幾乎沒有出門,把易暉留在家里的畫翻了又翻、看了又看,還親手給其中幾幅裱了畫框,因此對易暉的筆法和畫風熟悉到一眼就能辨認出來。
何況上面畫的還是自己。
周晉珩不知道自己是怎樣撥通的電話,等到拿到這幅畫的作者的信息,并且得知這幅畫正是那場名為“破曉”的主題繪畫比賽中獲得的金獎的作品之一,曾在首都美術館剛收官不久的畫展上掛過不到一個小時,最后因作者不愿意展出,被作者付違約金后親自取回。
隔著屏幕撫摸這幅畫,周晉珩腦中升起的第一個念頭竟是抽自己一巴掌,問問自己當時是不是瞎了,那么大一幅畫掛在墻上都沒看到。
接踵而來的便是難以抑制的、近乎瘋狂的興奮。
腦中不斷回放畫展當天的場景,那些他萬分熟悉的小動作,那雙他看過許多次的眼睛。周晉珩被洶涌的狂喜包圍,他從來不知道失而復得竟比死而復生的沖擊更大、更強烈,如同滅頂一般。
絕處逢生讓他渾身戰栗,消失已久的希望和信心重新回到身上。
我就知道沒有看錯,我就知道那一定是他。
作者有話說:請注意,你的老公小周正在向你靠近…… 明天不更后天更,雖然更得有點慢但是很長!
第二十章
清晨,易暉澆完花,把畫架在院子里支好,剛坐下,冷不丁打了個噴嚏。
江一芒背著書包出來:“又感冒啦?今天好像降溫了呢,你還是回屋畫吧。”
易暉揉了揉鼻頭:“不是,就鼻子癢癢。”
“那就是有人在遠方想你。”江一芒笑嘻嘻道,“噴嚏打得越多,就代表那人想得越厲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