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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世君見此，說道：“吃了夜飯?jiān)僮甙伞！?

“不了，山路濕滑，早些回去，免得摸黑走夜路。”霍云說道。

崔世君不再多勸，只叫人備馬，又親自拿來霍云的雨衣，說道：“雨雖停了，穿上這雨衣也能抵擋寒氣，我已叫廚房把飯菜裝好，回到觀里只讓火華拿去熱一熱就能吃了。”

她一邊交待，一邊送霍云到門口，霍云不讓她再送，說道：“回屋去吧，過些日子我再來看你。”

說罷，他看了崔世君一眼，帶著火華就出了院子。

第99章

回京數(shù)日，崔世君除了自家姊妹們，往日時(shí)常走動(dòng)的人家一個(gè)也不曾去拜訪，如今她在長安城已經(jīng)沒有名聲可言，別人不請，她巴巴的冒然上門，多半是要招人嫌棄的。

前日，莫婉打發(fā)人送來回帖，約她到府里一聚，到了這日，崔世君換上一身見客的衣衫，便帶著阿杏一同進(jìn)城。

長安城繁華依舊，三年不見，看著眼前熟悉的景物，崔世君欣喜非常，索性打起車簾往外張望，不久，馬車到了寧國侯府，徑直從側(cè)門進(jìn)入，在儀門處停下。

崔世君撩起簾子下車，就見一個(gè)穿戴體面的婦人迎了過來，崔世君細(xì)細(xì)一看，竟是莫婉先前的貼身丫鬟珍珠，如今看她一副婦人打扮，想必是已經(jīng)嫁人。

珍珠扶著崔世君的手，與她見禮，笑道：“幾年不見，姑姑一切可好？我們奶奶知道你今日要過來，特地打發(fā)我早些來候著呢。”

“多謝你們奶奶費(fèi)心。”崔世君和她挽著手，一同進(jìn)到二門，閑話時(shí)，崔世君得知珍珠嫁給侯府一個(gè)小管事，她男人叫左忠，府里都喚她左忠家的，閨名已是很少再有人提起的。

隔了三年不來，侯府與她初次來時(shí)的情形大不一相同，各處添了不少人，亭臺(tái)樓閣，花草樹木，收拾得干凈利落，來的路上，崔世君聽說寧國侯霍嘉很得當(dāng)今圣上重用，侯府再不像先前那樣門庭冷落。

不一時(shí)，到了莫婉的東院，守在門口的小丫鬟也換成崔世君不認(rèn)得的新人，那小丫鬟看到有人來了，沖著屋里喊道：“左嫂子來了。”

她們一行人走到里屋，就見莫婉扶著一個(gè)丫頭的手從炕上起身，崔世君三步并做兩步，上前扶住她，說道：“你我之間，不需這般客套。”

因著寧國老侯爺和崔世君的閑言碎語，二人剛剛見面，不免有幾分尷尬，過了片刻，莫婉攜著崔世君的手坐到炕上，說道：“姑姑，你可算是回京了。”

要是再不回，只怕他們那個(gè)孤拐的老侯爺也是不肯回府看一眼的。

崔世君打量著莫婉，只見她身穿一件縐紗夾襖，頭上戴著日常的首飾，幾年不見，較比以前顯得更加富態(tài)，剛才起身時(shí)，崔世君見她腹部微微隆起，于是笑著問道：“奶奶這是又有喜訊了？”

莫婉臉頰泛紅，說道：“還不到四個(gè)多月，我私心想著老侯爺不管家里的庶務(wù)，倒不敢專程拿這事去打攪他老人家的清修。”

“這是喜事，老侯爺知道了也會(huì)歡喜的。”崔世君笑著說道，又問：“怎么不見小哥兒？我走的時(shí)候，哥兒還在奶奶的肚子里，再過不久，就要進(jìn)學(xué)了罷。”

說起自己的哥兒，莫婉臉上帶著微笑，她道：“今日我家侯爺休沐，帶著他到清華觀里給老侯爺請安去了，這孩子頑皮得很，恐怕坐不住，我已經(jīng)跟侯爺請示了，索性等他大一些，再請先生來啟蒙。”

看到她提起孩子時(shí)滿臉慈愛的模樣兒，崔世君對(duì)她說道：“奶奶如今可好了，待到過幾年，霍家越發(fā)要人丁興旺了。”

說到這里，莫婉不禁也有些感慨，當(dāng)日她和寧國侯的婚事還是崔世君極力促成，這幾年她和侯爺舉案齊眉，唯一的嫡子是她所出，侯爺潔身自愛，連個(gè)通房丫頭都不留，京里誰不羨慕她府中清靜？只一樣兒，她那位只見過幾面的公公，性情孤僻古怪，常年在外，兒子和孫子皆不放在心上，前幾年更是帶著眼前這位崔姑姑云游四方，他二人名不正言不順的，整個(gè)京城誰不暗地里笑話？

莫婉暗自嘆了一口氣，二人默默無語，片刻，有丫鬟上來茶水點(diǎn)心，崔世君喝了一口茶，問起莫婉的兄弟東郡侯。

崔世君主動(dòng)起了話題，屋里的氣氛稍顯輕松，莫婉笑道：“出了國孝，我就給他定了一門親事，年前完婚，過完年便帶著他媳婦回越州當(dāng)差了。”

東郡侯年輕時(shí)做的糊涂事，崔世君算是半個(gè)知情人，聽說他已經(jīng)成親，便道：“這樣才好呢，所謂成家立業(yè)，他有了家室，奶奶在京里也能安心。”

“誰說不是呢，這門親事還是請你兄弟崔小哥兒說合的，女方是陳翰林的長女，出身雖不顯，勝在溫婉敦厚，是個(gè)立得住的！”莫婉說道。

這二人正在閑談，就見丫鬟隔著簾子說道：“奶奶，侯爺和善哥兒回府，正往東院來了。”

崔世君聽說寧國侯霍嘉要來，便要避讓，莫婉卻擺手說道：“不妨事，侯爺是送善哥兒過來的。”

崔世君見此，只得留下，不一會(huì)兒，只聽外間傳來一個(gè)男聲，莫婉扶著丫頭迎了出去，崔世君卻仍舊留在里間。

她一邊喝茶，一邊聽著外間莫婉和霍嘉的說話聲，隱約間似乎聽他們提起老侯爺，只不過隔著屋子，聽得不大真切，正在她出神之時(shí)，簾子被打起，崔世君猛然一抬頭，就見寧國侯霍嘉邁著步子進(jìn)屋，后頭跟著莫婉和一個(gè)三兩歲左右的小哥兒。

小哥兒生得玉雪可愛，見家里來了眼生的客人，好奇的看著她。崔世君連忙放下茶盅，向?qū)巼罨艏涡辛艘欢Y，霍嘉薄唇緊抿，定定看了她兩眼，半晌，沉聲說道：“不必多禮。”

霍嘉看她的眼神帶著一股審視，崔世君不解其意，只能立在一旁，直到莫婉開口說道：“姑姑也坐罷，侯爺聽說姑姑到府里來了，便說要進(jìn)屋找你問兩句話。”

崔世君暗自心道，他有甚么話，不叫莫婉轉(zhuǎn)述，竟屈尊紆貴親自來問。

心中這般腹誹，崔世君啟唇說道：“侯爺有話盡管問便是。”

霍嘉坐在主位，說道：“我今日上山去探望老侯爺，聽聞伺候他的小廝說老侯爺已病了幾日，又不肯用藥，不知姑姑可知是甚么緣故。”

崔世君一楞，她道：“前些日子在清華山下的莊院見到老侯爺時(shí)，他身子看著尚好，這是幾時(shí)病的，為何不肯用藥？”

霍嘉瞥了她一眼，見她似乎也不知情，難免有些氣悶不平，就連臉色也陰沉了幾分。

他父親老寧國侯幾年不在京里，因著差事在身，他輕易離不得京城，只能派遣家仆時(shí)時(shí)打探他的行蹤。今日趁著休沐，他帶著哥兒去給父親請安，誰知聽說他病了，即不服藥，又不叫人通報(bào)府里。

霍云病中，為免過了病氣給善哥兒，他連這孫子也不見，只見了兒子一面，問了兩句話，便打發(fā)他下山。

臨走時(shí)，霍嘉特意尋來小廝火華，逼問老侯爺不肯用藥的緣故，火華嘴里支支吾吾，沒有一句實(shí)話，被他好一頓敲打，火華不得不實(shí)話實(shí)說，原來，老侯爺是跟山下莊園里的崔姑姑置氣，這才連自己的身子都不愛惜，至于為何置氣，火華亦是摸不著頭腦。

霍嘉冷眼望著崔世君，自他記事以來，他父親待人一向冷淡，哪怕是他親生母親，也始終是相敬如賓，他實(shí)在看不出這婦人哪里好，使得他父親如此上心。

霍嘉和崔世君二人各懷心事，都不言不語，一旁的莫婉插嘴說道：“侯爺，老侯爺身子不好，豈可不請醫(yī)問藥，若是拖得久了，恐怕越發(fā)有礙。”

這也正是霍嘉煩心之事，他抬眼望著莫婉，莫婉看了一眼崔世君，接著說道：“不如就請崔姑姑上山去勸勸老侯爺，我看她的話，老侯爺說不得倒肯聽幾分。”

霍嘉正有此意，只是他這個(gè)做兒子的，竟還沒一個(gè)外人的話管用，臉面上總歸有些過不去。此時(shí)莫婉替他開了口，他便看著崔世君，說道：“老侯爺脾氣執(zhí)拗，我看不是三言兩句勸得住。”

這夫婦倆一唱一合，崔世君豈會(huì)看不出來，她笑道：“老侯爺待我有恩，于情于理我也該去看看他。”

聽她此言，寧國侯霍嘉客套兩句，只道：“如此就勞煩姑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