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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別怕,這震動不大。”上回長安城地動,霍云已有十來歲,這些年他云游過不少地方,見識非凡,他對崔世君說道:“你跟著我,不要四處走動,稍后恐怕還有余震。”
霍云一邊說話,一邊往清華觀的方向望去,崔世君看他如此鎮定,仿佛有了主心骨,也不再慌張,只是想起家里的崔老姑姑和崔父等人,心內難免憂心沖沖,他們老的老,殘的殘,另有一個身懷六甲的妹妹,家里不知究竟是何情形。
果然如霍云所言,震動剛停了片刻,腳底下又搖晃起來,崔世君顧不得懼怕,崔家別的人還在觀里,她道:“老侯爺,我們留在這里不是長久之計,不如先回觀里,再看是何打算。”
霍云正有此意,他拉著崔世君的手往回走,一路上地震時斷時續,還需提防山上滾落的山石,霍云始終將她護在身后,崔世君也將那些男女大防的規矩扔到腦后,她一直緊緊拉著霍云,走過一處山道夾口時,震動一陣連著一陣,身旁就是懸崖峭壁,稍有不慎,便會跌入萬丈深淵,崔世君腳下不穩,剛要松開手,霍云回身一把拉住她,厲聲說道:“不許松手!”
崔世君拽緊霍云的手,不敢再松開,只待震動停了,霍云又扶著她向前走,兩人相互扶攜,雖說稍顯狼狽,好在有驚無險,待到走至山路平坦的地方,終于得以松了一口氣。
等他二人回到清華觀,只見山門處的平臺聚了許多人,崔世君一眼看到崔世柔和徐氏也在其中,她臉上一喜,松開霍云的手,快步走上前,嘴里喊著崔世柔的名字,崔世柔看到是她,先是驚了一下,隨后掉下眼淚,說道:“急死我了,你跑去哪兒了,我們到處沒找到你。”
徐氏也紅了眼圈兒,她嘴里念叨著:“祖宗保佑,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崔世柔四下一望,沒看到崔世安,還有夏小清和畢遠文也不見人影,她扶住崔世柔,問道:“別的人呢?”
一問之下,崔世君聽說夏小清是最先覺出地龍翻身,他二話不說,抱起崔世柔就往外跑,安頓好崔世柔,夏小清又進到觀里去找崔家其余的人,所幸這清華觀的殿宇建造得極其結實,就算地震,也無人受傷。
阿杏眼淚汪汪的對崔世君說道:“四爺和二姑爺三姑爺以為姑娘在觀里,他們幾人還在里面找你呢。”
原來,震動剛起,崔家人跟著觀里的道士們一起來到殿外的空地,清點過后,這才驚覺少了崔世君,就連阿杏也沒見到她,徐氏和崔世柔頓時慌了神,連忙打發夏小清和畢遠文去尋,崔世安也要跟著一起,清華觀占地頗廣,這幾人已進去找了大半日。
見此,崔世君連忙吩咐崔福去叫他們出來,好在地動停了,倒不礙事,況且觀里的道士們也紛紛回去清點燭火,以免走水。
稍時,崔福他們從觀里出來,崔世君見一家人平安無事,心里的巨石落了一半,另一半是在為家里的崔老姑姑他們懸著。
崔家人聚在一起,商量著下山的事情,可惜聽說山路似乎堵了,任誰也束手無策,崔世柔想起剛才崔世君不見的事,問道:“你幾時出去的,為何不把阿杏帶上,害得眾人為你擔心。”
聽了她這話,崔世君朝著人群里的霍云看去,此時,他在前面和清華觀的玉陽真人說話,霍云心有所感,他回身張望,兩人恰好四目相對,霍云看著崔世君的眼睛,嘴角輕輕往上一揚,又轉回頭。
他二人自以為坦蕩,看在崔世柔眼里卻是眉來眼去,崔世柔又想起她大姐有半日不見蹤影,就連身邊的丫頭也不帶,立時心生狐疑,只因在人前,她不好開口相問,于是暫且將此事壓在心底。
不久,天上下起雨來,山里本就寒冷,雖說不時有地動,只是動靜不大,觀里的道士們各自回去收拾殘局,只有十幾個香客還等在外面,崔福也從外打聽到消息,已有人下山看了,上山的官道被損壞,車馬不通,崔世君心里牽掛崔老姑姑,又不得不打起精神安置家里的女眷,這道路不知何時才能通,崔世柔懷著身孕,總不好在外邊吹著冷風。
一眨眼,天色漸暗,外面的雨凄凄瀝瀝下個不住,崔家人分住三間房,屋里陰冷潮濕,男人們尚且能扛得住,崔世柔懷著身孕是禁不得凍的,崔世君本想找觀里的小道童要些炭火,卻得知堆放炭火的柴房坍塌了,這會兒觀里的人頂著雨還在清理。
夜幕降臨,觀里送來齋飯,因著這突如其來的災禍,觀里準備的飯菜極其簡便,崔家一家人有些食不知味,夏小清給崔世柔挾了一筷子菠菜豆腐,哄著她用飯,崔世柔勉強用了半碗飯,著實有些疲倦,徐氏便送她回房歇息。
說起今日這場地震,夏小清對崔世君說道:“大姐,我明日下山探路,要是能走,我就回城去看看,咱們困在山上,得叫老姑姑他們知道一聲,省得叫他們白白擔心。”
“二姐夫,我跟你一起!”畢遠文說道,崔世雅再過兩個月就要臨盆,崔宅沒人照應,他這一日坐立不安,恨不得插上翅膀飛回去。
“我也去!”崔世安連忙說道。
崔世君對崔世安說道:“你留下,咱們家好幾個女眷還在觀里,總得有人留下來看護。”
說完,她不等崔世安回話,又對夏小清和畢遠文囑咐:“你們去看看也好,不過不可太激進冒險,路上不好走就仍舊回來觀里,家里的宅子是青磚石料所建,據說十分結實,老姑姑他們想來不會有事。”
她這話既是在寬慰他們,也是在寬慰自己,夏小清和畢遠文點頭答應,幾人正在說話時,就見阿杏進屋回話,她道:“姑娘,老侯爺身邊的小廝火華來了。”
屋里的幾人一齊看向崔世君,崔世君一頓,問道:“他人呢?”
“在外面。”阿杏說道。
崔世君略微沉吟,起身往外走,阿杏替她點燈照著腳下,她剛走出屋子,便看到火華穿著蓑衣站在屋檐下,有個十來歲的小道童跟在他身后,那火華見了崔世君,先向她問了一聲好,說道:“崔姑姑,老侯爺得知姑姑一家人全在觀里,叫我送些取暖的炭火過來。”
小道童送上滿滿一簍子銀絲炭,崔世君正是急需炭火的時候,她望了一眼,問道:“老侯爺屋里的炭夠用嗎?”
想必霍云早有交待,火華答道:“姑姑放心,府里送來的炭盡夠的。”
“既是如此,勞煩你替我多謝你們老侯爺。”崔世君不再推辭,她叫阿杏收下這一簍子炭,火華又道:“老侯爺叫姑姑無須心急,老侯爺已派人下山探路了,要是回城,一定給你們崔宅報信。”
寧國老侯爺霍云面面俱到,將崔世君所急之事一一打點妥當,崔世君心頭滾燙,眼眶帶了濕意,最后,火華把手里的包袱親手遞給她,說道:“老侯爺又說了,夜里怕是還有地動,姑姑你睡覺警醒一些,山里濕冷,老侯爺叫我送來這件裘衣給姑姑御寒。”
崔世君打開來看,是件黑色的貂皮裘衣,她一猜便是霍云平日所穿的衣物,崔世君深覺不妥,于是說道:“老侯爺雪中送炭我已是十分感激,這裘衣我萬萬不能收下,你收好帶回去。”
火華苦著臉,他不肯收回裘衣,嘴里說道:“崔姑姑,你行行好,若是叫老侯爺得知你沒收這件裘衣,他又該罵我不會當差了。”
說著,火華往后退了幾步,便要回去復命,崔世君連喊幾聲,火華卻像沒聽到似的,崔世君本想問火華,他們家老侯爺剛回京城,何以沒過幾日就又上山了,只是火華已經出了院子,崔世君只得住嘴了。
第68章
這一夜, 又震了四五回,崔世君夜里合衣躺在床上, 她和徐氏同住一屋,絲毫不敢熟睡,只要地動, 立時就會喊醒她們出去避難, 如此幾回,崔家幾個女眷折騰得面如土色, 有那膽小的香客, 不敢睡在屋里,一群人聚在清華觀的正殿直到天亮。
待到天色發亮, 總算消停下來,崔福家的帶著阿杏和招弟送來洗漱水和吃食, 經歷了這一晚, 眾人皆有些食不知味,阿杏看到崔世君眼底發青,小聲說道:“姑娘, 你去睡會兒吧, 我守著你。”
家里老姑姑他們還沒有音訊, 崔世君哪能安心歇息, 她搖頭不語,徐氏不忍心見她強撐, 勸道:“你本來就身子不好, 昨晚一夜沒睡, 要是再病了,叫我們指望誰去呢?”
一旁的崔世柔也催她去睡,崔世君架不住她們一再相勸,只得回屋躺下,不想她剛合眼,不到片刻,就沉沉睡著。
這一覺,崔世君睡得深沉,連夢也沒做,等她醒來時,窗外一片昏暗,阿杏倚在床邊打盹,想來是阿杏怕她凍到,因此把霍云那件黑色的貂皮裘衣搭在她的被子上面,崔世君嗅到從裘衣里傳來的淡淡檀木香味,這讓她心底莫名變得安心,似乎就連外面的紛紛擾擾也忘得一干二凈。
想起霍云,崔世君雙眼呆怔的看著頭頂的帳子,不知過了幾時,身邊的阿杏迷迷糊糊說起夢話,崔世君打了一個激靈,正是人心惶惶的時候,還有許多事等著她來打理,她竟還安心躺在床上,想到這里,崔世君撐起身子坐起來。
她剛起身,阿杏也跟著醒來,她揉著眼睛嘟囔道:“姑娘,你醒了?”
“拿我的衣掌。”崔世君說道。
阿杏找來崔世君的衣裳,又將壓在她棉被上的貂裘收起,少了貂裘,仿佛忽然變冷了,崔世君連忙縮回被子里,她問道:“我睡了多久?”
“有兩三個時辰呢?”阿杏說道。
崔世君一驚,她顧不得再躲懶,穿上貼身的小襖兒下床問道:“你怎么不喊我,二姑娘和太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