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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郎中想了一下,說道:“有些像是中毒。”
“中毒?”霍云的眼皮往上抬起,他說道:“好端端的,怎會中毒?”
華郎中回道:“我給莫姑娘看脈時,東郡侯也在場,雖說不曾看到莫姑娘的面相,觀她脈象,的確是中毒無疑,只是當時天色已晚,又不及細細查看,中了哪種毒,一時還不曾診斷出來。”
霍云手里握著書,他視線又落回書上,微微揚了一下下巴,示意華郎中往下說,華郎中說道:“我看了太醫開的藥方,倒都沒甚么大礙,東郡侯問起時,我只推說是風寒,東郡侯似乎是信了我說的話?!?
霍云冷笑一聲,說道:“我說呢,得了甚么重病,太醫院沒一個人能看好,還非得到山東去請名醫,原來竟是中毒了。”
可是莫婉一個深宅內院的婦人,會是誰要害她呢?
屋里的幾人同時想到了東郡侯莫少均,霍云一邊看書,一邊問崔長松,他道:“這個東郡侯是個甚么樣的人?”
崔長松躬著身子,他回道:“大家公子出身,談吐氣度自是非同一般,他見了我們,起初推說不合規矩,不愿叫華郎中給莫姑娘看病,后來我提到老侯爺,又說到太子殿下,東郡侯這才帶著華郎中去了?!?
說到這里,崔長松看著老侯爺,他道:“崔姑姑似乎是有些疑心莫姑娘的病情,離開東郡侯府,她還特地找華郎中問起,被華郎中搪塞過去?!?
霍云一笑,他抬頭看了一眼崔長松,說道:“她一貫細心,想來也是看出不對?!?
崔長松又道:“老侯爺,這事咱們管不管呢?”
論理來說,莫婉已與霍嘉過了庚帖,他們既然知曉莫婉病情另有隱情,管也是管得的,不過寧國府一向不插手別家的事情,況且老侯爺多年不管家事,恰逢侯爺不在京里,是以崔長松主動開口問道。
霍云說道:“她為了莫家那個姑娘,親自求到我這里,索性就一管到底吧?!?
崔長松自然知道老侯爺口中的這個‘她’指的便是崔世君,他又問道:“那要不要將此事告訴崔姑姑呢?!?
霍云放下手里的書,朝著崔長松看去,崔長松趕緊低下頭,心里已是明白,老侯爺這意思是不讓崔世君知道呢。
第32章
崔世君為莫婉的病情擔憂之際, 孫寡婦忽然被捉拿下獄了,崔世君初聞這消息時大吃一驚, 她問來報信的趙姥姥:“那孫二呢?”
孫二是長安城里有名的地頭蛇,他在官府里有靠山,與孫寡婦互相勾結, 這拐賣人口的買賣做了不止一朝一夕, 孫寡婦入獄,孫二又是個甚么下場?
趙姥姥拍著大腿, 她回道:“就在剛才, 孫府也被抄了家,我親眼看得真真兒的, 孫家連著孫二在內,妻妾子孫幾十口都一并拿大鎖鎖了了, 金銀珠寶抬出幾十箱, 聽說還有不少放利錢的票據呢。”
崔世君臉上先是一喜,隨后又按捺住心中的暗喜,她問道:“趙姥姥, 你可打聽清楚了?這孫二有錢有勢, 豈會這般輕易就倒臺, 說不得官府是叫他過去問問話, 過后仍舊放他回去呢?”
趙姥姥搖著頭,她道:“哪能啊, 一家老小全被拿住, 家也搬空了, 門上還貼著封條呢,這犯下的罪,恐怕逃不了呢?!?
崔世君和趙姥姥都心知肚明孫二犯了甚么罪,眼下孫二和孫寡婦落網,趙姥姥也不像先前那樣顧忌,她拍著胸脯,大聲說道:“我就說孫寡婦干下這等黑心爛肝的事,遲早要遭報應,果然叫我說著了?!?
崔世君心里自然也是解氣,她明知孫二和孫寡婦干著拐賣人口的勾當,只是她人微言輕,縱是知道,也無可奈何,如今也不知是誰做得好事,想到往后會有不少姑娘難過劫難,崔世君這心總算是放下了。
“趙姥姥,孫二的事情是如何敗露的?”崔世君問道。
趙姥姥真不愧她包打聽的名聲,她畢竟出身市井,有些新聞比崔世君還要靈通,她道:“前些時日,趙公府的二公子給滿春館的嬌紅梳攏,想來嬌紅合了二公子的心意,沒過三五日就給她贖身,又特地置了一處宅子養在外面,這個嬌紅本是揚州人氏,是幾年前被孫二拐到長安來的,嬌紅跳出苦海,一心想要報仇,于是求二公子為她出頭,這不,你看才過了幾日,孫二就垮臺了?!?
崔世君驚訝的問道:“你說趙公府的二公子?”
她近來不得閑,也沒去打聽這些事,竟不知趙公府的二公子養了外室,再想到上回吳書辦說到孫二背后的靠山,那靠山可不就是趙公府的死對頭通政判司張海青么?
趙公府與通政判司張海青的恩怨另是一段未了的公案,此時明白其中的糾葛,崔世君隱約猜出幾分,這是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呢,雖說孫二和孫寡婦這兩個凡人,也不是甚么無辜的好人。
想到此處,崔世君就不再說話,轉而和趙姥姥說起別的話,趙姥姥記起上回托她說親的夏屠夫,問道:“崔姑姑,夏屠夫這樣好的人家,二姑娘還在猶豫甚么呢?”
崔世君不免搖頭嘆了幾口氣,自從夏小清來崔家求親,她還特地叫家人私底下去打聽,這個夏小清別看是個屠夫,憑著自己的本事,掙下了這一份家業,聽說他早先就放出話,娶不到她妹妹崔世柔,他情愿一輩子打光棍,這般長情的人,崔世君自是樂意和他結親,誰知崔世柔嫌夏小清粗魯莽撞,不愿嫁給他。
崔世君笑了一下,她沒說崔世柔不愿意,只對趙姥姥說道:“我妹妹剛剛和離,就著急忙慌的嫁人,豈不是叫人笑話,讓她再緩些日子,等過些日子,我好生勸勸她。”
趙姥姥心道,她要是怕人笑話,哪會和前夫和離?趙姥姥巴望說成這門親事,好收夏小清的謝媒銀子,她說道:“崔姑姑說得有理,可也不應長久耽擱,好姻緣可是不等人哩!”
崔世君點頭稱是,趙姥姥閑話幾句,就走了,也不知又往哪家去串門了。
趙姥姥走后,崔世君回想起孫二和孫寡婦之事,她暗自盤算幾回,想著要告訴吳書辦,偏巧吳書辦不在衙門里,崔世君只得等到明日見了他再說。
下午,崔世君在衙門打理公務時,阿杏進來回話,她道:“姑娘,提牢廳來人了。”
崔世君一頓,她道:“快請進來。”
阿杏轉身出去,稍頃,阿杏領著兩個身穿緇衣的捕快進屋,這兩個捕快一老一少,崔世君并不認得他們,她起身與他二人見禮,問道:“不知二位大人到我司有何貴干?”
其中年紀大的老捕快拱手說道:“只因近日破了一起拐賣人口的大案,捉拿的犯人里有個孫氏,乃是城里的私媒,凡她經手的買賣文書,我等奉命取回廳里,以便日后審案要用?!?
說罷,捕快拿出文書給崔世君看,崔世君從頭到尾看了一遍,說道:“不巧,今日書辦不在,依著司里的規矩,文書等物不得出司,不過,既是審案要用,你們盡可謄抄帶走,往后若需用到原件,我再跟書辦稟告。”
彼此都在衙門里當差,各個司里的規矩差不多是相通的,他們也沒有強人所難,只回道:“也罷,抄了回去也是一樣?!?
崔世君親自取來孫寡婦的各樣兒文書,趁著他們抄寫時,崔世君裝作好奇的問道:“據稱這次的案子牽扯甚廣,只怕主犯孫二逃不過一個秋后問斬吧?”
年少的捕快趁空回了一句:“他一個小嘍啰,死了也不可惜?!?
崔世君聽完眉稍一挑,她正要再問,老捕快瞪了他一眼,罵道:“干活就干活,哪兒這么多廢話?!?
崔世君笑了,她道:“是我的不是,案子沒審,不該胡亂問話!”
她沒再打聽,只讓他們專心抄寫,那兩個捕快將這半年里事關孫寡婦的文書抄完,告辭去了,他們走后不久,崔世君也落衙回家。
孫二和孫寡婦拐賣人口的案子在城里鬧得很大,崔世君回去時,她們家的幾個人也說起此事,徐姨娘嘴里念著佛號,說道:“可見善有善報,惡有惡報,不是不報,時候未到?!?
崔老姑姑搖著頭,她對崔世君說道:“想不到會鬧到這么大的地步,沒牽連上咱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