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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杏重新點了一盞燈，一時，屋里亮堂不少，崔世君望了一眼崔老姑姑和崔海正，最后又落在崔世柔身上，崔世柔臉龐帶淚，神情凄楚可憐，顯然是下午見到陳盛容，她就跟家里坦白了。

崔世君坐在崔世柔身邊的椅子上，說道：“盛容上門來說了甚么？”

坐在燈下的崔世柔嗓音沙啞，說道：“他新納的小妾三日后過門?！?

崔世君點了點頭，說道：“你是怎么回他的？”

“我說小妾既然進(jìn)門，我便把屋子騰出來讓給他們，他臨走之時，我已把和離書交給他帶回去了?！贝奘廊岬吐曊f道。

這姊妹二人一問一答時，崔海正終于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他瞪著崔世君，怒氣沖沖的問道：“原來你早就知道世柔和姑爺要和離？”

她回道：“世柔剛回娘家時，就跟我說了她的打算。”

崔海正臉色陰沉，他追問道：“那你為何還要瞞著我和老姑姑？”

崔世君回望著崔海正，輕聲說道：“你和老姑姑如今知曉，世柔聽你們的勸說了嗎？”

崔海正被她問得語塞，今日，當(dāng)他聽說二女兒要和姑爺和離時，最氣的不是二女兒任性胡鬧，而是眼前這個大女兒，身為崔家的當(dāng)家人，一味的只知縱容，全然不顧崔家的臉面。

“我們堂堂一個官媒，自家的女兒要和離，這傳出去豈不是讓人貽笑大方？”說到這里，崔海正痛心疾首的拍著桌子，他對著崔世柔怒罵：“當(dāng)年苦口婆心勸你不要嫁到陳家，但凡你能聽進(jìn)去，何至于鬧到要和離的地步？”

崔世柔淚流不止，崔世雅摟著她，眼淚汪汪的對崔海正說道：“爹，你就少說兩句吧?！?

屋里只剩崔世柔的啜泣聲，崔世君看著她，說道：“世柔，你想好了？”

崔世柔哭著說道：“大姐，我不后悔嫁給陳盛容，日后也不會后悔跟他和離?！?

眾人靜了下來，崔世君看著她爹，她道：“爹，世柔的話，你聽到了？”

“咱們崔家不能有和離的女兒?！贝藓Ｕ曊f道。

崔世君臉色發(fā)冷，她直問道：“世柔寧折不彎，如若爹爹不許她和陳盛容和離，豈不是逼她走上絕路？”

她的話著實有些嚴(yán)重，崔海正停頓片刻，聲音弱了幾分，他道：“我?guī)讜r逼她了？你怎么不想一想，和離的婦人，下半輩子的處境該有多難，你沒想著勸她，為何反倒幫著她說話？”

崔海正原本想仗著父親的身份，責(zé)備崔世君治家不嚴(yán)，只不過面對大女兒時，他總會莫名有些氣短，剛漲起來的些微氣勢，轉(zhuǎn)瞬就消下去了。

崔世君不再跟崔海正說話，她抬頭望著崔老姑姑，說道：“老姑姑，世柔的性子你是知道的，我雖是她長姐，又是崔家的當(dāng)家人，可她素來是個有主意的，這些日子規(guī)勸的話我說了不少，她要是能聽進(jìn)去，哪里還用等到這會兒。”

崔老姑姑神態(tài)平靜，看不出她老人家在想甚么，她看著崔世君，說道：“我倒不是顧著崔家的臉面，你說說，世柔跟盛容和離了，往后該怎么辦呢？”

崔世柔見老姑姑發(fā)話，擦著淚水說道：“大不了我跟大姐一樣，伺候老姑姑一輩子。”

“你住嘴！”崔世君淡淡的掃了崔世柔一眼，崔世柔立時噤聲。

崔世君對老姑姑說道：“咱們?nèi)胰藶榱耸廊岬膶碇?，可惜她不領(lǐng)情，連和離書都給人家了。”

在場的這些人，徐姨娘算是半個長輩，卻說不上話，崔世雅和崔世安是弟妹，更說不上話，崔世君跟家人一樣，并不情愿看到妹妹崔世柔和離，只是崔世柔性情剛烈，若是強行逼她，難保她不會做出甚么傻事。

老姑姑靜默不語，今日她勸的那些話，想必世君已跟她說過無數(shù)回，她望著崔世柔，嘆了一口氣，說道：“孩子，和離沒你想得那么簡單?！?

崔世君聽出老姑姑已經(jīng)軟化，她答道：“老姑姑，和離也沒咱們想的那么難，世柔在婆家的日子過不下去，我們要是不管她，還叫她指望誰呢。”

可惜崔海正聽不進(jìn)這些話，他氣惱的說道：“陳家并非苛待世柔，是世柔不能給陳家傳宗接代，就是納個小妾，咱們也無話可說，只因一時置氣就要和離，豈不是把婚姻當(dāng)作兒戲，咱們家世代官媒呢，往后如何取信與人？”

崔海正的一番話說得崔世柔泣不成聲，崔世君慢慢站起身，她看著他爹，說道：“崔家能在京里立足，靠得是與人為善，做事本分，世柔能和盛容過下去，自是再好不過，而今她執(zhí)意要和離，咱們該勸的勸了，將來倘若她過得不好，那也該她自己受著?！?

事已至此，崔世君說道：“明日我去一趟陳家，余下的事，等我回來再說。”

說完這些話，崔世君起身出了正屋，回到自己的院子。

到了夜間，雨不知幾時停了，今夜崔宅里的人恐怕都睡不安穩(wěn)，崔世君亦是如此，她連晚飯也沒吃，回屋后就在燈下算賬，許是她心緒不寧，幾筆賬算了數(shù)次也對不住，后來她索性收起賬本，想找本書看，不過她屋里并沒幾本閑書，阿杏進(jìn)屋看到她在架子上四處翻找，便問：“姑娘，你找甚么呢？”

崔世君說道：“你去安哥兒屋里，不拘甚么書，找他借一本我打發(fā)時辰?！?

阿杏道是，出門去找□□借書，誰知剛走不久，她又折返回來，崔世君問道：“怎么又回來了？”

阿杏說道：“福伯來傳話，說是寧國府打發(fā)人來了，請姑娘出去一趟?！?

崔世君一驚，寧國府大半夜?jié)撊松祥T，莫非是有甚么要緊事？這么想著，崔世君連忙叫阿杏給她換上見客衣裳，便出了院子往前廳去了。

來的仍舊是老侯爺霍云身邊的貼身小廝火華，他看到崔世君后，沖著她打了一千兒，先給她問好：“給崔姑姑請安?！?

崔世君直接問道：“你們老侯爺叫你過來，是有何事要吩咐？”

火華解開身上的包袱，他道：“老侯爺叫我給姑姑送一卷畫?！?

崔世君越發(fā)不解，那火華把畫交給崔世君，崔世君展開一看，頓時怔住了，畫上是她從來不曾見過的黃山，然而，她只一眼就認(rèn)出來了，畫卷上層層疊疊的霧氣，一輪紅色的圓日落在山澗，正是霍云在馬車上向她描述的黃山風(fēng)光，崔世君猶如身臨其境，她仿佛聞到了云霧的濕氣，又看到日出從山澗里跳出。

崔世君久久沒有說話，直到火華出聲說道：“老侯爺回府后，連飯也沒用，就把自己關(guān)在屋里，畫了這一副云海日出圖，又親自裱好，叫我送來給姑姑?！?

“你們老侯爺可曾叫你帶了話？”崔世君問道。

火華搖頭，他道：“老侯爺只叫我送過來，甚么話也沒交待?！?

崔世君低下頭，她望著這卷畫，片刻過后，對火華說道：“這畫我收下了，勞煩你替我轉(zhuǎn)告老侯爺，多謝他的一片心意?！?

火華記下她的話，夜色已深，他還要回府復(fù)命，崔世君打發(fā)崔福送他，她坐在燈火下，看著這幅畫卷出神。

第27章

崔世柔和離已成定局，即便崔海正不肯答應(yīng)，她執(zhí)意如此，老姑姑亦默許了，崔家當(dāng)家的又是崔世君，那崔海正除了長吁短嘆責(zé)怪自己教女無方，也無可奈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