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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婉本是太子的親表妹,他笑著說道:“免禮,我此次是微服出游,你們不必聲張?!?
莫婉和崔世君起身,默默站立在一旁,趙襄扭頭看著崔世君,問道:“這位姑娘是哪家府上的?”
趙襄看到崔世君和莫婉在一起,只當(dāng)她是誰家的侯門小姐,崔世君雙目微垂,輕聲說道:“回稟殿下,民女是京城的官媒崔氏?!?
趙襄不禁笑出聲,他道:“怪不得一張嘴這么利害。”
崔世君臉頰微紅,不再開口,趙襄對莫婉說道:“表妹,我聽了半日,以為這位崔姑娘說的話很有道理,你有必要多聽一聽呢。”
莫婉年幼時(shí),時(shí)常隨著母親出入皇宮,那時(shí)她和太子兩小無猜,甚至莫婉還被內(nèi)定為太子妃人選,可惜莫皇后和莫公夫婦先后離世,這門親事就不了了之,而今,趙襄已定了太子妃,只等過兩年就成大禮,莫婉卻還在為要不要嫁人而猶豫不決。
當(dāng)年,莫婉和莫家宗族為了爭奪東郡府的爵位而鬧得不可開交,這事趙襄自是也知情,那時(shí)他剛剛參政,父皇尚且在位,爵位賜給誰他不宜插手,其次,莫少均是庶子出身,莫婉雖是他的親表妹,又不能承爵,她一個姑娘家,日后找個好歸屬就是,因此他也就沒管莫家的事,不想這個表妹真是好本事,硬是保住了莫家的爵位,便是她那個庶弟,也被她教養(yǎng)得不錯,聽說今年科舉還下場考試了。
莫婉常年身處內(nèi)宅,自是不認(rèn)得寧國侯,可那通身的氣派,想來也非等閑人家,她看了一眼霍嘉,又飛快移開視線,不過霍嘉似乎對她很是好奇,一雙眼睛肆無忌憚的打量她,莫婉被他這么直勾勾的盯著,臉上不免帶了幾分惱色。
在場幾人都是未曾婚配的男女,冷不丁撞到一處,崔世君和莫婉只覺氣氛尷尬,趙襄既然現(xiàn)身,索性就對表妹直言說道:“少均已承爵位,你就不必再寵溺他,一味的躲在女人背后,恐怕日后難成大器。”
莫婉神情一沉,她對著趙襄行了一禮,說道:“多謝殿下教導(dǎo)?!?
趙襄和霍嘉不便多做停留,他跟莫婉打了一聲招呼,就準(zhǔn)備離去,臨走之前,趙襄停下來,他指著霍嘉,嘴角帶笑的說道:“表妹可知這人是誰?”
莫婉何曾認(rèn)得寧國侯,她茫然的搖頭,趙襄笑意更深,揶揄的說道:“你竟然連他都不認(rèn)識?”
霍嘉面無表情,他抬起眼皮,朝著莫婉拱手施了一禮,清冷的聲音說道:“在下霍嘉,見過莫姑娘?!?
他的話剛說完,莫婉臉上‘騰’的飛起一抹嫣紅,近日,京中關(guān)于她和寧國侯的傳言甚多,頭一回相見竟是在這種情形下,這不禁讓她又羞又氣,一時(shí)連話也說不出來。
趙襄撩撥完自家表妹,大笑幾聲,帶著霍嘉轉(zhuǎn)身就走,就剩下崔世君和莫婉面面相覷。
直等到太子趙襄和霍嘉人影不見了,崔世君方才輕輕舒了一口氣,說道:“真沒想到會在這里遇到太子殿下?!?
莫婉也沒想到會見到寧國侯,她半日不吭聲,也無心再賞花品茗,兩人等了一會兒,直到丫鬟們回來,她們一行人便離開草亭,去尋其他人。
待到她們回到駐地,河陽侯夫人等人仍在飲酒行樂,倒是無人發(fā)覺莫婉和崔世君中途離開,她二人亦沒有對任何人說起偶遇太子之事。
且說玩樂了一日,等到天色稍晚,各府的婆子丫鬟開始收拾東西回城,莫婉的馬車停在遠(yuǎn)處,崔世君和河陽侯夫人打了一聲招呼,請她上了自家馬車,親自送她過去。
不久,馬車停下,崔世君將莫婉送到后,挑起車簾一看,就見莫府的車馬都已打點(diǎn)好,只待莫婉上車,就可啟程回府。
莫家的馬車旁有一匹黑色駿馬,馬上跨坐著一位年輕公子,只見他身著華衣錦袍,面容俊雅清秀,那人聽到婆子們傳話莫婉回來了,立時(shí)下了馬,三兩步迎到崔家的馬車前。
原來,此人便是東郡侯莫少均,崔世君細(xì)細(xì)的看了他幾眼,然后放下簾子,隨著莫婉一起下了車。
想來這位莫侯爺并非不通庶務(wù)的紈绔子弟,莫婉不在,他已把諸事安排妥當(dāng),莫婉跟他說了幾句話,指著崔世君對他說道:“這位是崔姑姑,你的親事我已托付給她,你還不快多謝人家。”
崔世君抬眼看去,正好和莫少均四目相對,這人看她時(shí)眸光一沉,似乎隱約帶了一絲戾氣。
崔世君微微一怔,等她再看,莫少均神色如常,眼光一片平和,仿佛剛才全是她的錯覺。
莫少均態(tài)度謙和,他拱手說道:“勞煩崔姑姑了?!?
崔世君收回疑惑的目光,她屈膝行禮,說道:“侯爺不必客氣,莫姑娘信得過小婦人,這全是小婦人的福氣。”
莫少均點(diǎn)了點(diǎn)頭,不再開口,只默默退到莫婉身后,莫婉抬頭望天,她扭頭對莫少均說道:“天色不早,吩咐家人這就啟程,免得誤了進(jìn)城的時(shí)辰?!?
莫少均口中稱是,他先扶著莫婉,將她送上馬車,而后招來管事,囑咐他們把人數(shù)和東西再清點(diǎn)一遍,若無遺漏,即可上路。
一旁的崔世君暗自留意,她見莫少均辦事仔細(xì),說話有條有理,比他同齡的爺們還要更可靠一些,少了莫婉幫襯,未必就撐不起東郡侯府,如此看來,莫婉的種種擔(dān)憂,不過是杞人憂天罷了。
“崔姑姑,你坐我的車,咱們一路說話,還能有個伴兒?!本驮诖奘谰了紩r(shí),車上的莫婉出聲喊她,邀她一起同行。
崔世君笑了一笑,說道:“多謝莫姑娘的好意,你帶了不少家人和東西,況且侯爺也在,我就不跟著添亂了,等有空閑,我再去拜訪你?!?
莫婉見此,沒有留她,崔世君跟她道別,扶著阿杏的手,登上自家馬車。
第16章
春游后的第二日,崔世君早早來到衙門,她手里還壓著十幾張私媒送來的婚書,只因這些日子忙亂,一直沒來得及簽發(fā)給趙姥姥和孫寡婦,一大早,崔世君蓋上戳兒,吩咐阿杏給她二人趕緊送去,其中有兩張孫寡婦的,還差地保摁的手印,崔世君叫阿杏讓孫寡婦補(bǔ)上手印,再拿來蓋戳。
阿杏把婚書清點(diǎn)一遍,出門跑腿去了,衙門里只剩崔世君,今日不用外出,用不著馬車,就連崔福也被她打發(fā)回家了。
埋頭忙了一上午,崔世君總算把近些日子積壓的公事理順了,她拿著名冊正要往東廂去找吳書辦簽字,就見吳書辦迎面走來,崔世君不禁有些奇怪,她問道:“吳書辦,你怎么過來了?”
她和吳書辦共事多年,這位吳書辦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進(jìn)士,為人有些迂腐古板,整日坐在東廂抄抄寫寫,輕易不會主動往她屋里來。
吳書辦雙手背在身后,他眉頭緊鎖,一把花白的胡須翹了起來,進(jìn)屋后一聲不吭,臉上的神情似乎有些躊躇不定。
崔世君耐心的等在一旁,足足過了半晌,吳書辦方才開口,他問道:“崔大姑娘,孫寡婦和趙姥姥上個月的稅銀收上來了沒有?”
這些事歸崔世君總管,她回道:“還不曾,左右就是這幾日罷了。”
往常每月交稅銀,都是這幾日,剛才阿杏去送婚書,她已叫她給趙姥姥和孫寡婦帶話,令她們盡快將稅銀送上來,只是把銀子往外拿是件割肉的事,不到限定的最后一日,她們的稅銀是不會送來的,是以崔世君早就習(xí)慣了。
吳書辦把帶來的賬本拿到崔世君的面前,沉聲說道:“你看看孫寡婦上個月交的稅銀,再對比她前幾個月的稅銀,可曾有異常?”
崔世君大惑不解,她拿起賬本,每筆稅銀都是她親自核對,并無遺漏的地方,等她來回看了幾遍,終于找到不對勁的地方。
打從開年,孫寡婦上交的稅銀遠(yuǎn)超前幾個月,崔世君當(dāng)了十來年的官媒,自是看出有貓膩,私媒除開每月二錢的執(zhí)照稅銀,凡是買賣一個人,官衙需抽五成的稅銀,孫寡婦前一個月,光是稅銀就交了七十余銀,她到底是做了多少筆買賣?
吳書辦看著崔世君,說道:“按理說只要孫寡婦做的是正當(dāng)買賣,我也犯不著來問,不過我似乎聽誰說,她好像開始給勾欄院干起了拉皮條的生意,你尋空去問問那些女孩子的來歷,可別惹出甚么禍端?!?
一聽孫寡婦和勾欄院做起買賣,崔世君厭惡的皺起眉頭,賬目是她報(bào)上去的,她卻一直沒有察覺,便是孫寡婦這些傳聞,若不是吳書辦告知,她還絲毫不知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