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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寒做了一個很真實(shí)的長夢,真實(shí)到讓他堅(jiān)信那就是既已發(fā)生的事實(shí)。夢里有胡琴聲,有煎餅果子的噴香,車輪壓過水洼帶出一段跡子,再被太陽曬干。掛面剛撈出來口感最筋道,包子也是剛出屜時最好吃。
但也不全是愉快的事。回家的路有一段沒燈,黑的什么都看不見,有人在后面踹他,有人吹口哨,每一次,每一次就在他以為那群收保護(hù)費(fèi)的混混又要搶走他的書包,都會有一個高大的男人擋在自己身前,告訴他別怕。他拳頭很硬,三兩下就把人給趕跑了,楚寒聽到夢里的自己稱呼他“哥”,風(fēng)把襯衫下擺掀起來,空氣里溢滿皂角味和橘子花香,他的后背寬而挺拔,但一直沒有轉(zhuǎn)身,楚寒很著急,因?yàn)榭床灰娝哪槨?
那個背影走遠(yuǎn)了,每走一步,他們中間的土地就攏起一點(diǎn),把人送到山的最頂端。楚寒在山底站著,被黑漆漆的樹影壓得喘不過氣。胃好疼,胸口好悶,這是難過的典型表現(xiàn),比失去更難過的,是我本擁有。
是歌詞嗎,為什么記得這么清楚?楚寒不想深究了,他只知道他的英雄走了,丟下他一個人,再也沒回來。
學(xué)校的廁所間好臭,他的頭被按進(jìn)小便池,身后有人拿墩布棍捅他,說你不是同性戀嗎,拿棍戳你屁股你怎么不硬啊。他掙脫壓迫把人給揍了。一挑三,他不高也不壯,打起架來比英雄狼狽得多,手破了就拿腳踹,腿斷了就用頭。那些混蛋說他瘋了,不要命了,卻也不敢再動他,罵罵咧咧走遠(yuǎn)了。
楚寒看著自己的雙手,就像在看一個很陌生的物件兒,上面什么都有,血,尿,碎玻璃,還有眼淚。他用廉價洗手液洗它們,洗那雙手,至少有十遍?;氐郊宜鲲?,給疲憊的母親一個得體的笑容,第二天照常上學(xué),坐第三排,他還是十一班成績最好、老師最喜歡的學(xué)生。
連他都驚異于這種天生的自愈能力,就好像那些臟事從未發(fā)生在他身上,第二天他朝問作業(yè)的同桌微笑,竟然一點(diǎn)都不覺得惡心。
正午的陽光潑進(jìn)房間里,臉上,桌上,白床單上,到處都是。楚寒脫下如影的夢,在光中悠悠轉(zhuǎn)醒。
宿醉后的頭很疼,楚寒按了按太陽穴,花了一分鐘才搞明白身在何處——緋愛,三樓,大床房,身邊的褥子皺巴巴的,有睡人的跡象,但床單還很干凈。除了頭疼,楚寒的身體未有任何其他不適,他拉開床頭的抽屜,看到一管沒拆封潤滑,還有一盒同樣嶄新的套。
他跟陸琛什么也沒發(fā)生,除了那個吻。
酒后斷片兒不過是渣男不負(fù)責(zé)任的借口,楚寒不是那種人,他跟陸琛接吻了,他記得很清楚,甚至一遍遍回想,生怕錯過哪怕一點(diǎn)點(diǎn)細(xì)節(jié)。陸琛的吻好兇,咬的他渾身酥軟,他半摟半扛著自己上樓。中途趁他洗澡,楚寒打開天窗爬到房頂,唱歌,唱最愛的告五人——你不明白你細(xì)微的呼吸,都奪走我血液的氧氣——如果清醒是種醉,就讓愛去蔓延成全每個夜——我肯定在幾百年前就說過愛你,只是你忘了,我也沒記起——
我說過愛你嗎?我忘了!管他呢!反正此時此刻我是愛著的,愛的快要飛起來。
但沒飛成功。他被陸琛抓住,細(xì)繩纏住手指,鼓滿氫氣的球體在空中搖曳,像亟待出海的帆。
“你瘋了!”陸琛把他的頭按在胸口,心驚膽戰(zhàn)地直喘粗氣。再晚一秒,再晚一秒他的小朋友就會從三樓掉下去,可能死不掉,但摔斷腰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