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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寒醒來時天剛擦黑,他看著窗外升起的新月,花了幾秒鐘才反應過來自己正睡在黑幫的地盤。他頭疼地揉了揉眉心,努力回憶剛剛做的長夢,卻只能想起幾團模糊的影子。
那是一個充滿春天氣息的夢,直覺告訴楚寒,應該跟失憶前發生的事有關。
五年前楚寒十七歲,一場車禍奪走了他母親的生命,也將他的記憶撞得支離破碎。那是高考結束的第一天,楚寒睜開眼,看到吳念、曹俊和施雪倩守在床邊。也就是在那天,吳念自稱與楚寒交往了兩年,曹俊和施雪倩聞此,眼神里盛著滿滿的不可置信。
但楚寒信了。他不敢不信,不得不信,因為他失去了所有親人,只好抓住吳念這根稻草,在陌生的世界里漂泊。許是出于安全感的缺乏,剛失憶的那段時間他一直被吳念牽著鼻子走,吳念的要求他都會照做,甚至傻兮兮地將銀行卡和身份證雙手奉上。
然而吳念自稱是他男朋友,卻從未盡過任何男朋友應盡的義務,甚至十分出格。曹俊不止一次看到他在酒吧勾搭美女,曾問楚寒你確定他喜歡男的?楚寒也問過吳念這個問題,得到的回復是吳念歇斯底里的喊叫,揚言要楚寒割腕致歉,否則就跳樓。楚寒無法,只好在手腕處割了一刀,雖沒傷及動脈,卻造成了不可逆轉的疤痕。
后來楚寒填了S大的志愿并被成功錄取,不是因為吳念在這個城市讀書,而是因為直覺告訴他——
這個城市有他要找尋的記憶,有與他藕斷絲連的其他人。
葡萄糖吊瓶空了,楊醫生推門進來,把楚寒手背上的針管拔掉,說陸琛在樓下等他。
楚寒拍拍臉,記起陸琛幾小時前吻過他。他心情復雜地走下樓,腳步愈近,愈覺得大廳里沉重的氣氛令他喘不上氣。只見長桌旁并排坐著十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向楚寒投去冷峻的目光;坐于主位的陸琛含了口煙,雖不至于面露兇光,眉頭卻也擰成個川字。
楚寒哪里見過這陣仗,頭低低地垂下去,小聲喚了句陸哥。
男人聞言,眉頭舒展些許,叫小弟搬了把馬扎放在自己旁邊,招招手示意楚寒坐過來。
楊波忍不住小聲提醒:“老大,按規矩他該站著。”
“站什么站,又不是要審犯人。”陸琛拔高音量,像是故意說給所有人聽似的。他家小朋友剛吊了兩瓶葡萄糖,要他站著?陸琛可舍不得。
老大這樣說,底下人也不好再勸什么,一時間沉默無言,氣氛有些許尷尬。陸琛咳了一聲,指著那馬扎凳對楚寒道:“沒有多余的椅子,你先湊合著。”
楚寒哪敢計較這些,趕緊挨著陸琛坐下去,奈何小馬扎實在太矮,矮到他只能在桌邊露出半個腦袋。楚寒將雙手搭在桌沿,不滿地“嗷”了一聲,活像只餓急了的小奶貓。
陸琛忍不住低低地笑出聲。楚寒以為他有意嘲諷,當即鼓起了臉,看起來不大高興。
吃癟的樣子落在陸琛眼里,又多了幾分可愛。他忍不住摸了摸奶貓的腦袋,幫他把前額翹起來的一撮劉海順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