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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琛的確是地道的本地人,只是早年在外地呆過一段時間,沾了點那兒的口音。
說是一段時間,其實也就一年。但B市的兒化音傳染力極強。陸琛剛從B市回來時,他朋友聽了都很不習慣,現在雖沒有那么明顯,但也還是有股子B市味兒。
或許是因為有關那兒的記憶實在是太深刻了,如同種子沃在土里扎了根,陸琛偶爾憶起鑼鼓巷咿呀的胡琴聲,依然會想坐下來,認認真真抽上一支煙。
22歲那年他出了場車禍,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醫院的病床,棚頂的墻皮掉在他臉上,涼嘶嘶的。一個女人拉開簾子,走進來,又迅速拉上。
好奇的視線被隔絕在外,聲音卻是關不住的。
簾外,一個大媽歪在床上,同陪護的兒媳絮叨著,聽口音是B市本地人。
“聽說里面那個小伙子是出了車禍哩!司機當場斃命,他卻跟個沒事人似的!”
兒媳削蘋果的手頓了頓:“真的假的?這可真是福大命大啊!”
“可不是嘛!我還聽說他是連夜從外地轉院來的,好像是S市第六醫院。”
“啊?那么遠啊?”S市同B市隔著十萬八千里。
大媽嘖聲不斷:“而且人家第六醫院跟咱這兒根本不是一個檔次的!你說他傻不傻啊,轉來這么個小破醫院。哎呦,在這兒吃不好睡不好,真是遭罪啊...”
兒媳聽出她話里話外的埋怨,抿著唇不說話了。
這醫院的確破,印象里陸琛從來沒“享受”過這么貧民的待遇。印象里,印象......陸琛揉著太陽穴,腦子一片混沌,閃過幾團模糊的影子,又什么都記不起來。
“大夫說你是輕度腦震蕩引發的間歇性失憶。”女人將一飯盒放在桌上,“我煲了雞湯和綠豆粥,你過來吃點兒。”她低頭去開飯盒的鐵扣子,長發自然垂下來幾撮,一股果香洗發露的味道,廉價又溫柔。三十出頭的樣子,沒化妝,單薄甚至有些孱弱的身子勉強撐起衣料,整個人瘦得過分。
陸琛不敢開窗,怕一陣風過來把她給吹跑了。
“你是誰?”關于失憶陸琛有好多問題想問,先擇了最關鍵的問了,“我又是誰?”
女人指指自己:“楚瀟,”又指指他,“陸琛。”
呲啦一聲,身后的簾子被猛地拉開。背著吉他的少年風風火火出現在兩人的視線里,一邊擦著汗,一邊皺眉問著,“媽,那個姓陸的死沒死啊?”
“這孩子,怎么說話呢!”女人拍了他一下,將少年拽到身邊,指了指陸琛道,“小寒,叫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