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幽暗的月光清輝下,戲園的廢墟開始坍塌,碎成粉末,一股一股飛散在空中。
他在廢墟中走過,灰塵纏繞著他的手腳,讓他舉步維艱。
戲臺往地底陷落,露出一片空洞洞的深穴,破敗的桌椅席位被吸入那未知的黑暗,被扔棄的箱籠戲服卻從地下深處升了起來。
戲服張開,宛如一個個沒有頭顱和手腳的軀體,它們圍在他的身邊,如同還在老戲園里,忙碌的師兄弟們在登臺演出的間隙,還不忘將他帶在身邊。
所有被丟棄的都回到了這座廢墟,陪著他永遠困在此地。
耳畔響起喁喁的細聲,仿佛親密的耳語,但卻太嘈雜,讓他聽不清楚。
墨里半夜驚醒,滿頭冷汗。
夢里他并不覺得這是一個噩夢,醒來時卻一陣心悸。仿佛有什么將他從夢中嚇醒,又在他醒來的那一刻逃失無蹤。
墨里抱著被子愣愣地坐了許久,直到背上的汗都揮發一空,一陣涼風從窗縫里吹進來,他突然被驚到了一般,猛地從床上跳了下來。
飛快地穿上外套,沖出了家門。
睡在隔壁的墨班主被他驚醒,披著睡衣走出臥室時,只看到他離開的背影。
“阿貍,半夜三更的你干什么去?!回來!”墨班主拿起表看了一眼,凌晨三點。他著急地追了出去,哪還有兒子的影子?!
一陣涼風吹來,墨班主打了個噴嚏,他急慌慌地回屋一邊穿衣服一邊拿起電話給在派出所分所當所長的老友打了個電話。
“老梁,是我,老墨?!⒇偘胍古艹鋈チ?,也不跟我說去哪兒!這孩子任性起來太讓人頭疼!老梁,還得麻煩你幫我安排人找一下……恩,我知道咱縣治安好,我不擔心。就是他這兩天都有點恍惚,也是我疏忽了!……我怕他凍病了,這么冷的天,衣服都沒穿多少就跑了!也不說上哪去!真是急死我了!”
與此同時,夜半時分的網絡世界,仍然聒噪喧囂。
天涯論壇那個永遠頂不到首頁的貼子里,一小群人正在滿懷激憤地討論回貼。
【雨過天晴:jms,一個非常不好的消息。墨家班已經確認解散,以后不會再有新的資源了,我無法更新狐仙大大的照片和視頻了。對不起了各位?!?
【惟愛茉莉1314:啊啊?????真的要關了,不要啊tat舍不得大家!??!舍不得狐大大tat】
【狐仙大人的腿部掛件:為什么要關?。縹不是都評上非遺了嗎?前段時間還說上了新聞呢,不是說zf會大力扶持傳統文化嗎?明明是這么美的藝術,怎么就沒有人欣賞呢~】
【雨過天晴:我去戲班的時候跟墨班主聊過,他已經盡力了,到處尋求資助,很辛苦,這一年來他老得很快,我們都看在眼里。但是到今天,是真的撐不下去了。我給大家看的都是少班主唱的那些戲,最美的戲最美的狐仙大人。但其實墨家班還有很多別的戲,恩,實話說,并不好看,也不美,就算是粉絲也看不下去。最近墨家班嚴重虧錢,連劇場的房租都快付不起了。時代拋棄了墨家班,我們的力量又太微薄,不能為它撐起一片天?!?
【惟愛茉莉1314:想哭tat不知道狐仙大大現在怎么樣了】
【客舍青青柳色新:就算不更新視頻了,大家也可以繼續在貼子里玩啊。都這么久了,因為狐仙大人認識了大家,已經習慣和大家在這里聊天了?!?
【惟愛茉莉1314:記得雨姐說過,最開始是墨家班的老戲園被拆了才漸漸走了下坡路的,不然也不至于要花錢租房子。到底是哪個奸商啊啊啊?。。槭裁匆@么對待我們的阿貍寶寶tat】
周飛快速地往下滾著鼠標,他對這個貼子的熱情比墨里這個正主還長久??粗切┍环劢z發上來的精修的照片,看著那些粉絲將圖片和視頻里的墨里從五官到身材到手指尖到身段到聲音,細細地分析嗷嗷地舔,他有一種格外滿足的感覺。
最近的討論是關于墨家班解散的事,他沒有什么特別的感覺,反正他想見墨里隨時能見,比貼子里那些只能舔屏的粉絲幸福多了。
滾輪呼呼拉到最后,最新一個回貼帶著一連串感嘆號撞入眼簾,還沒看清楚內容,卻帶著一絲讓人心悸的不詳氣息。
【108好漢:狐仙大大離家出走了!!?。。。。。。。。。?!】
周飛眼皮一跳,弄不清楚怎么回事,趕忙拿起床頭充電的手機給墨里打了過去。
手機里傳來一陣忙音,墨里沒有開機。
周飛在貼子里飛快地回貼。
【周非非非非非:怎么回事?什么離家出走了?!】
網頁刷新的時候才看到上頭已經有了好幾個回貼。
【凜冬將至美人入懷:怎么回事?墨里怎么了?】
【雨過天晴:啊,凜冬大神炸出來了!】
【惟愛茉莉1314:凜冬大神對狐仙大大果然是真愛*^^*】
【凜冬將至美人入懷:108好漢,還在嗎?墨里出什么事了?】
【108好漢:在在。被大神cue了好雞動。墨班主剛給我爸打的電話,說墨里半夜跑出去了。我爸已經安排人去找了,應該不會有事的,我們小縣治安挺好。大家不用擔心,有進展我隨時告知大家?!?
周飛看到這里,推開電腦飛快地穿好衣裳,拿起摩托車的鑰匙跑了出去。
住在隔壁的周爸周媽被他的動靜鬧醒,周爸追出房間追到電梯外面:“周飛你半夜不睡覺干什么飛機?!當夜游神?。∧闼麐尭墒裁慈??!”
“我去找墨里!沒你的事,您回去睡覺去吧!”周飛啪啪地按上電梯,周爸沒攔住,氣得在電梯外面破口大罵。
“墨傳風,你兒子就是個狐貍精!”
周飛騎上摩托戴上頭盔,在墨縣夜晚空蕩蕩的公路上風馳電掣。
從小長大的小城,每一條街道他都了如指掌,墨里也是同樣。他不知道墨里會去哪里,只能靠著性能優秀的機車,將每一條大街小巷都馳過,視線搜尋著目力所及的每一個角落。
只要墨里出現在他的視線里,他就能輕易地捕捉到。這個昔日的死對頭現在在他的眼里好像鍍上了一層金光,不論離得多遠,人影閃得多快,都能精確地觸到他腦子里的那根弦,飛快地拉扯住他的注意力。
凌晨五點的時候,周飛終于找到了墨里,在墨縣最邊緣處的一個垃圾場里。
垃圾場的四周堅立著幾個高高的鋼柱,挑著光線耀眼的大燈,將這個堆積成山的垃圾堆照得四處通明。
垃圾山里裹著無數紅的綠的黃的塑料袋,放眼望去一片色彩繽紛。
墨里就坐在垃圾山邊緣處堆著的幾個暗紅色的破舊的木箱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