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骨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呃,墨里下手沒個分寸,我替他跟你道個歉。我們還有要緊事,就先走了?!崩钌偬煺f完,拉著不情不愿的墨里一陣風似地遠走了。
殺馬特被小弟們圍著,半晌哆嗦著手指向那兩人:“他、他是跟我道歉?為什么推我一個跟頭卻抱著墨賤人?!”
小弟們紛紛大罵李少天拉偏架不要臉。
“老大,我都聽說你家公司中標南城開發了,你爸沒被墨里他爸請去聽戲嗎?!怕不是你報仇的機會來了!”
周飛疑惑看向出主意的小弟:“請了啊,可我和墨賤人的恩怨跟我爸有什么關系?這事不能鬧到家長跟前,不然挨揍的還是我。”
小弟們一經提醒,紛紛議論起來:“對對,我們都聽說了。老大,你沒聽說墨里他爸逼著他今天回去唱戲呢?李少天來找他肯定是為這事?!?
“墨賤人唱戲?”
“是啊老大,我跟姥爺看過墨家班下鄉唱大戲,一個個抹得跟大馬猴似的,頂著大紅花穿著花大褂,捏著嗓子吚吚呀呀,男不男女不女的別提多搞笑了。墨里不就仗著一張小白臉到處勾搭女生么,咱們帶著相機去給他拍個大馬猴寫真,哈哈哈,回頭到學校里給他揚揚名,他不就喜歡出風頭嗎!我們給他一次出個夠!”
周飛眼睛一亮,從地上爬了起來:“那還等什么,我們快去南城!”
第3章
墨里跟著李少天過了馬路就甩開他的手:“放開我,我不回去?!?
李少天無奈地看著他:“阿貍,今天這場戲對墨家班真的很重要,不然師父也不會逼你。師父花了很大心思才邀來這么多人,要是搞砸了,墨家班的生存都成問題。你想想劇團里這么多人,沒有墨家班該怎么生活。”
“是嗎?”墨里挑著眉毛斜覷著他,“墨家班很重要嗎?我不覺得啊。師哥有半年多沒來劇團了吧,可是師哥混得更好啊,聽說好幾家酒吧都要請你駐唱,女粉絲天天捧場。不比在墨家班唱那些老掉牙的戲強多了?!?
“那些都不相干?!?
李少天不想過多談論他在外面的打工兼職。雖然比起劇團的事務,酒吧駐唱的工作反倒更像他的正職。他也的確因為在外打工很久沒有回過墨家班,但今天的場合卻是不得不回的。
“阿貍,別的事都可以隨你的性子來,今天不行。你不是不知道師父為了今晚的宴席操勞了多久,這幾個月他眼看著老了那么多,你忍心讓他失望?”
“哦,我忍心啊。什么宴席說得那么好聽,不就是拍馬屁的酒局嗎。他要奉承那些富商官員就讓我去唱戲?怎么不干脆做戲做全套自己扮上去唱啊?誰愛唱誰唱,我反正不唱?!?
墨里回答得沒心沒肺,任性得油鹽不浸,讓李少天很是頭疼。
他繼續抱怨著,懊惱地踢了一腳街邊的欄桿:“也不看看他請的那些人,好多都是我同學的家長。以后學校開家長會他好意思去嗎?”
墨里對于父親的安排是感到屈辱的。
以前他就討厭父親的專制霸道,從監禁著他學唱戲,他才十五歲父親仿佛已經連他五十歲的路都規劃好了,用戲班里那些老舊的戲服行頭,厚重的油彩,灰暗的弦索胡琴,將他牢牢地圈在那一方透不過氣的天地。
這次更不同于以往的演出,這次甚至是讓他唱戲去取悅那些人,寄希望于那些有錢有勢的人物在酒桌上吃喝得滿足了,看戲看得高興了,抬抬手給他們那個卑微的劇團一條生路。
墨里感到難以忍受。他寧愿和那座老舊的戲園子一起在推土機前面化為飛灰,也不愿意屈從這樣的安排。
他從來都是被人捧著的,小時候在戲班里有叔伯們疼寵,眾師兄弟眾星捧月。長大上學又被女生追捧,情書塞滿書桌,每天中午的午飯都沒去食堂吃過,愛心便當就能收到好幾份。就算是和他不對付的周飛之流,也是被他踩在腳下的。
現在卻要他去給那些人唱戲?如果他去唱了,以后在周飛這些廢物同學面前就再也抬不起頭了。
寧折不彎是特屬于少年的驕矜,他打死都不會唱的。
墨里推開李少天就要走:“你都多久不回戲班唱戲了,我爸催你幾次都不回來,還好意思來勸我?今天又回來干什么?你愛唱你自己去唱,走開,別擋我的路!”
李少天不敢狠攔這個師弟,不然以他的脾氣更要對著干,他太了解墨里的任性。卻也不能放他走,只好跟在他身邊苦口婆心地勸阻。
墨里捂著耳朵自己念叼,蓋過李少天的聲音:“聽不見我什么都聽不見,不聽不聽王八念經,不看不看王八下蛋?!?
李少天被罵得好無奈。
“唉喲我們小阿貍罵誰是王八呢?”
墨里悶頭往前走,冷不丁就被迎面的來人攬到懷里。
小城市就是這點不好,走哪都是熟人,躲都躲不開。
墨里放下手郁悶地看著來人,肩膀還被對方攬在懷里,他也不能甩開,因為是長輩。
李少天在一邊先喚了一聲:“魯伯,您也出來找阿貍的?阿貍馬上就回去了。”
“我不回去?!蹦镞€在堅持,倔強地抿著薄唇。
魯伯是墨家班最年長的老藝人,七十歲的老人一輩子沒干過別的,就在戲班里唱戲,兒孫也都繼承了衣缽,兩個兒子現在都是墨家戲班的演員,小孫子也在拜師學藝。
他唱了一輩子墨家戲,也在那個戲園子里住了一輩子。他就是李少天所說的那種戲園子被拆了之后,就無以謀生的那一類人。即便是小輩的兒孫們,只會唱戲卻沒個一技之長傍身,離了墨家班或者回鄉專心務農,或者出去打工出賣體力。
但是魯伯還有心情安慰墨里。
“沒事,沒事,不回去就不回去。我們阿貍不想干的事,誰也別想逼你。你爹也是老糊涂了,我去跟他說。”魯伯慈愛地拍了拍墨里的頭頂,“去吧,自己去玩。有錢買飯吃嗎?拿著?!?
魯伯掏出手帕包裹的幾十塊零錢,都塞到墨里手里,揚手叫他走。
“阿貍找同學玩去,去打電動游戲機也行,等酒局散了再回來,別管你爹怎么說。”
“魯伯——”李少天有些焦急。
魯伯反倒回頭沖他黑臉:“你這個大師哥也不是個好東西,半年不回來一回來就逼阿貍,不怪阿貍罵你?!?
李少天唉了一聲不敢再勸。劇團里這些叔叔伯伯都溺愛墨里,不然他也不能養成這么嬌縱任性的脾氣,只是一想到晚上的事他頭都要大了。
晚上必須演度狐仙,但墨里不愿意唱,還有誰能演那漂亮的小狐妖?!換了別人根本是要弄巧成拙,換成別的戲本也根本行不通。
對外行人來說,墨家戲的全部劇目中只有度狐仙這一出戲能讓人看到美感,換別的戲就不是娛樂是趕客了。
墨家戲的戲本都是取自鄉間,本來就是演給村民們看的,故事大多簡單粗糙,主角多是村夫村婦,唱腔也很單調,鄉土氣息濃厚。這些戲受農民群眾的歡迎,但是不能搬到今晚那些客人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