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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頊進屋后, 跪下給她行禮,“兒臣拜見母后?!?
余蘊秀把手張開,“免禮,頊兒,快來母后這兒?!?
李頊走過去,余蘊秀把他攬在懷里,摸摸他的脊背、手臂,擦看他的臉色,見李頊還是往日的模樣,這才放心下來,“頊兒,母后真想你啊?!?
李頊靠在母親的懷里,道:“母后,頊兒也很想你,你為什么不跟我們一起去西山行宮?”
余蘊秀把他拉到身邊坐下,“母后已經(jīng)給你解釋過了啊,你妹妹太小了,不能坐車,母后要留在宮里照顧她?!?
李頊懂事地點點頭,道:“母后,我西山行宮抓了幾只兔子,讓人把兔子皮毛帶回來了,給您做脖套?!?
余蘊秀摩挲兒子的頭,心里甜滋滋的,“好好,我們頊兒是個乖孩子。”
李頊抿著嘴巴,很得意,“我還給了外祖母一張兔皮,還有王婕妤?!?
“哪個王婕妤?”余蘊秀一驚,“在西山行宮不是外祖母照顧你嗎?”
李頊道:“父皇讓王婕妤陪我玩。母后,王婕妤可好了,陪我玩,還給我做好吃的,兒臣很喜歡她呢。”
丈夫已經(jīng)不能完全屬于自己,連兒子也……余蘊秀一陣暈眩,李頊急道:“母后,您怎么了?”
余蘊秀揉揉太陽穴,努力擠出一個笑來,“母后沒事?!?
李頊跪坐在榻上,給她捶肩膀,余蘊秀心里暖和,握著他的手,“母后真沒事,頊兒你這么懂事體貼母后,母后特別高興?!?
李頊捶了一會兒,又靠著余蘊秀坐下來,邊擺弄九連環(huán),邊說:“母后,父皇說我又有弟弟妹妹了,還讓我要友愛弟妹?!?
余蘊秀點點頭,問道:“頊兒喜歡弟弟還是妹妹?”
李頊想想自己的兩個妹妹,大妹畏縮,小妹嬌氣愛哭,回道:“我喜歡弟弟,弟弟可以跟我一起玩兒,還可以……”看著母親的臉色越來越難看,他不敢再說下去了。
余蘊秀心里嘆氣,“頊兒,你不可以整日想著玩了,你是你父皇的長子,已經(jīng)有兩個妹妹,之后還會再有三個弟妹,你要做好兄弟姐妹的表率,認真跟著太傅讀書,不然連你的弟弟妹妹都不如了,那就羞人了?!?
李頊有些委屈,他并沒有整日想著玩啊,但是為了不讓母親生氣,他還是乖乖地說:“母后,您放心,我一會兒好好跟著太傅讀書,不會落到弟弟妹妹們后面?!?
余蘊秀摸摸他的頭,“這才是娘的乖孩子。”然后才讓滿珠送李湛去文思閣讀書,想了想,又讓寶珠送了一只白玉鐲子去明光殿給王婕妤。
王沅接到鐲子時還有些懵,不明白皇后為何突然送她鐲子。
寶珠笑道:“王婕妤,皇后娘娘說多謝您在行宮照顧太子殿下,特定送鐲子以示感激?!?
王沅道:“在行宮之時,大多都是樂成侯夫人在照顧太子殿下,我實在不敢居功?!?
寶珠似笑非笑地說道:“王婕妤,娘娘賞賜,你就收下吧,這不負娘娘的一片心意?!?
待寶珠走后,王沅將鐲子扔給采青,“放著吧?!?
采青仔細看了看,“玉色還不錯,婕妤,您不戴上?”
“皇后賞賜的東西哪有不好的,”王沅道,“收起來吧?!?
采青還要說什么,鼠尾拉住她,“采青姐,婕妤讓你收起來就收著吧,皇后娘娘送鐲子來應該是不再想婕妤與太子再有什么接觸,不然婕妤去請安時,皇后當時就該說了,何必等到私下里在賞賜呢?還有你看那個寶珠,一副陰陽怪氣的樣子,真是討厭啊?!?
王沅有些煩躁,“好了,別說了,你們兩人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一會兒?!?
采青與鼠尾禁聲,輕輕地退了出去。
王沅坐在椅子,拿起一本書,翻了幾頁,心煩意亂,一個字也看不進去。今日請安,皇后娘娘的態(tài)度,還有馮宸妃懷孕生子之后,后宮的局勢可能又要變一變了。翻看史書,歷朝歷代,真正嫡后嫡長子繼承皇位的,其實是鳳毛麟角的。從目前看,李湛的皇位越坐越穩(wěn),他敬重皇后,寵愛太子,皇后與太子的地位從目前來看,極其穩(wěn)固。可是另一方面宸妃懷孕,馮家人難道不會有別的想法嗎?后宮兩個位高權(quán)重的人作法,王沅都不敢保證自己是否能夠安然渡過,而不成為殃及的池魚。
她與公孫柔嘉說起這件事來,公孫柔嘉道:“沅兒,你有沒有覺得皇后變了?”
“哪里變了?”王沅問。
“你想想看,我們剛進宮時的皇后與現(xiàn)在的皇后?!?
剛進宮時,皇后打扮樸素,作風低調(diào),雖然將她們初入宮的家人子放在長信宮半年,但總的來說,對她們還算寬和大方,對于馮宸妃更是低調(diào)謙和,猶如姐妹般的相處。而現(xiàn)在的皇后,裝扮華麗,更加有母儀天下的風范,在國內(nèi)推行《女訓》,對待嬪妃更加嚴厲,行事漸漸高調(diào)起來。
公孫柔嘉道:“皇后是名正言順的一國之母,自然不愿意屈居人小,還有余家,一門四侯,而且余家還會尚了東萊公主,這是何等的榮耀。”
王沅嘆息,“陛下是想盡快扶植余家。自古外戚與皇室的利益緊密聯(lián)系,算是半個自己人,陛下他信任外戚肯定多于其他人。柔嘉,我有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感覺。”
公孫柔嘉道:“我何嘗不是呢?只希望盡快有個結(jié)果,我等也好安分度日。”
王沅恨恨地說:“若是有朝一日落到任人魚肉的地步,我寧可自裁?!?
“不會有那么嚴重的。”
“誰知道呢,衛(wèi)才人現(xiàn)在還在北宮養(yǎng)病,出來的可能性遙遙無期?!?
過了幾日便是樊太后的壽辰了,自先帝過世后,樊太后深居簡出,極少踏出宣室殿。在樊太后的堅持下,并沒有辦壽宴,李湛與余蘊秀帶著三個孩子及眾嬪妃來宣室殿給太后拜壽。
眾人拜過太后之后就坐下來,王沅留神看著,李湛謹守禮儀,為了避嫌,為太后祝壽后便不再多言,由著余蘊秀與太后寒暄。樊太后并不愁苦,神情溫和,拉著大皇子與大公主說了好些話,最后感嘆道:“陛下將這天下治理的很好,先帝若是泉下有知,定然可以安息了?!?
最后,眾人告辭,樊太后道:“陛下,讓宸妃陪哀家說說話吧。”
李湛頓了一下,點點頭,“宸妃,你留在宣室殿陪陪太后?!?
馮宸妃留了下來,樊麗華站起來給她行了半禮,苦笑道:“你我之間確實不知該如何稱呼,如何行禮。”
宸妃握著她的手,道:“麗華,我們是一家人,何必這么見外?”兩人雖然是姨甥關(guān)系,但年紀相仿,從小一起長大,關(guān)系親密,自樊麗華祖父、父親被斬后,才漸漸淡了關(guān)系。
樊麗華掙脫她的手,淡淡地:“我姓樊,你姓馮,本是兩姓之人,從來不是一家人。”
宸妃蹙眉,“麗華,你在這宮里這么久,只有比我了解的更清楚的。朝堂之爭,哪有什么對錯,只有技不如人,當年如果你的祖父不失敗,那么死的就是我父親了。而且,若不是因為你身上有馮氏血脈,你的皇后之位早就被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