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蘭草與茜草聽得眾人這么說,心里也是歡喜。蘭草道:“我五歲就跟著娘娘了,娘娘脾氣最好了,輕易不對下人發火,有什么吃的穿的,從來都不少我一份。我看我這輩子最有福氣的事情就是跟著娘娘。”
茜草羨慕,“我就沒你這么好的福氣了,誰讓我十幾歲了才跟著娘娘呢。不過娘娘人這么好,肯定為我們找個好人家把我們嫁出去的。”茜草已經快二十歲了,偶爾也會想象以后嫁個什么樣的夫婿。
蘭草搖搖頭,“我不嫁人。”
女孩子誰不想嫁個好人家,難道愿意做一輩子宮女嗎?茜草以為她只是害羞,于是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封妃圣旨被供奉在昭陽殿正殿,爾后馮清芬擺著宸妃全套儀仗去建章宮叩謝李湛。李湛從寶座上走下來,親手扶起她,含笑道:“今日是愛卿的好日子,朕祝愛卿芳齡永駐,事事順心?!?
馮清芬再拜,“多謝陛下?!?
李湛攜著她的手,將她送出建章宮,柔聲道:“愛卿此去椒房殿聆聽皇后訓導,朕晚上去昭陽殿再親自恭賀愛卿。”
馮清芬柔柔地答應了,然后上了鸞車,往椒房殿的方向行去。
余蘊秀已經端坐于椒房殿大殿等候馮清芬過來行禮了,孟昭姬站在她右側侍奉。殿門緩緩打開,馮清芬逆光慢慢地走了進來,用無可挑剔的儀態行三跪九拜大禮。
這女子儀態萬千,貴氣逼人,合該做天下第一等的位置,余蘊秀心神恍惚,仿佛她要一直走上來坐上自己的鳳座。
孟昭姬見皇后神色不定,附身在她耳邊,輕輕說了道:“娘娘,宸妃拜見您,您該說平身了?!?
余蘊秀陡然清醒過來,一揮手,說到:“宸妃,平身吧!”馮清芬應諾,站起身來。
首先是由孟昭姬持《女訓》,當著馮清芬的面誦讀一遍。然后余蘊秀道:“宸妃,望你時刻謹記《女訓》之言,謹受作為女子及嬪妃的本分,安分守己,好好侍奉陛下,為皇室延綿子嗣、開枝散葉?!?
馮清芬微微低頭,應道:“妾自當謹記皇后娘娘的訓導?!?
叩拜完帝后,上午就過去了一大半。六月的天,已經很熱了,穿著厚重的禮服,馮清芬已經感覺到脊背都被汗水浸濕。蘭草與茜草兩人扶著她的手臂,走進了昭陽殿。蘭草拿出帕子給她擦擦汗,小聲道:“娘娘,再堅持一會兒,等眾嬪妃及誥命夫人給您行過禮之后,就可以去內室沐浴休息,換上常服。”
馮清芬點點頭,暗自忍耐,在昭陽殿接受眾人拜賀,終于各種儀式都已經走完了,之后就是昭陽殿的晚宴了,這倒不必太慎重,穿上常服就可以應對過去。
王沅參拜過宸妃后,再回明光殿,身上已經微微汗濕,又看看外面艷陽高照,道:“宸妃氣度好,今日天氣炎熱,禮服頭飾厚重,她仍然能撐得住,佩服?!?
金珠羨慕道:“宸妃是三夫人之一,皇后之下第一人,能得到這個封號是多么大的榮耀,即使辛苦一些也不算什么。”
王沅笑道:“反正大熱天的冊封是個辛苦活兒,馮宸妃嘛,不管她封不封宸妃,都是皇后之下的第二人,整個掖庭,除了皇后,其他嬪妃是怎么樣都不會爬到她上頭去的。”這就是底氣足的體現,王沅有時候想一想,還真是羨慕啊。
用過午膳,然后午睡一個時辰,王沅重新換上一身衣服,去了南薰殿。公孫柔嘉正在用新鮮的石榴花制作胭脂,王沅見狀道:“做好了送我一盒呀?!?
公孫柔嘉笑道:“行啊,不過還要等幾日才行?!?
“等多少日都沒關系,不過在此之前,還要煩你用榴花給我染指甲?!蓖蹉渖斐鍪福凵噶恋闹讣?,干干凈凈,不染一絲蔻丹。
公孫柔嘉托起她的手仔細看了看,道:“這樣就挺好看的了,非要折騰。”
“我就是想試試嘛,就用這個胭脂染嘛!”王沅堅持。
公孫柔嘉拗不過她,只能無奈地笑了笑,拿起小刷子沾上用榴花制成的胭脂膏子,細細地涂抹在王沅的指甲上。
“十指紅蔻丹,好了!”公孫柔嘉把她的手放在光線足的地方細看,贊道:“確實不錯,染過之后更好看?!?
等指甲上的胭脂干后,王沅拿起小刷子,“來,我來替你染?!?
公孫柔嘉伸出手,王沅也細細地為她染好指甲。采青與粟米站在窗外竊竊私語,采青道:“我家婕妤跟你家美人關系可真好?!?
“可不是,”粟米接過話頭,“她們可真投緣,染指甲這種事情本來我們來做就好了,可是美人她們偏要自己動手。我們美人進宮之前冷冷淡淡,跟御史大夫家的表小姐們都保持距離,很少接觸,沒想到反而跟王婕妤這么投緣?!?
采青道:“這是極好的事情,宮里日子悠閑漫長,有個知己打發時間才好呢?!?
粟米笑道:“我看你們婕妤與我們美人是閑不了多久了!”
“為何?”采青愣頭愣腦地問。
粟米輕輕敲敲她的額頭,笑道:“真是傻姑娘,等以后有了小皇子小公主,忙都忙不過來了,自然不會有太閑的時候。”
“可是,我們婕妤現在并沒有懷孕啊?!?
粟米理所當然地說:“婕妤與我們美人都是有寵之人,而且又正值青春,早晚會有孩子的。”
采青使勁點點頭,“對,肯定會有的。”
等到太陽西移時,王沅與公孫柔嘉一同去椒房殿參加宴飲。昭明殿熱鬧極了,嬪妃,世家權貴夫人們,還有皇親國戚們濟濟一堂。馮氏不是普通的嬪妃,她爹在朝堂上可謂是一言堂,連陛下都不肯駁了大將軍的意見。沖著馮家的權勢地位,也有很多人來恭賀馮氏榮升宸妃之喜。
王沅在人群里看了幾眼,卻沒有發現余家人過來,公孫柔嘉仿佛知道她心里想什么,小聲道:“余家并無人過來?!?
“哦?!鞭D念一想,王沅便明白了。
公孫柔嘉曾在公孫敬府上見過許多達官貴人,她撿一些認識的人給王沅認,“宸妃身邊的那位年紀大一些的夫人,是宸妃之母齊氏夫人。”
齊夫人皮膚白皙,穿一身紫色錦衣,面容與馮宸妃有六分相似,可見年輕時應該與馮氏一樣絕代風華。齊夫人臉上帶著淡淡的笑容,一臉慈愛地看著馮宸妃,馮宸妃則緊緊靠著母親坐著,眼里都是慕孺之情。
今日是馮氏得封宸妃的好日子,幾乎人人臉上眼里都帶著笑意,然而坐在馮氏親眷那桌上,有個女子卻偏偏與眾人相反,愁眉苦臉,打扮也不似眾人華麗貴重,她悶悶地坐著,竟然無一人與她說話。
王沅覺得奇怪,于是問道:“那個穿鐵銹紅衣服的女子是誰?人人臉上都掛著笑,她卻迥異與旁人,十分有膽量?!?
公孫柔嘉看了一眼,道:“她是馮大將軍的長女,宸妃之長姐?!闭f完又附在王沅耳邊,低聲道:“更是當今皇太后之母?!?
王沅納悶了,“看她的樣子應該有四十出頭了,怎么看著反而不如齊夫人年輕呢?”
公孫柔嘉道:“齊夫人是馮大將軍的繼室。”
王沅似乎明白了,這位馮大小姐政治聯姻嫁了中書令樊家,女兒成了皇后,本來是妥妥的勝利者,誰知,公爹與親爹不合,兩派斗爭,樊家一門都被滅了,再加之先帝去世,女兒成了寡婦,徹底失去翻盤的機會,人人唯恐避之不及,難怪一臉悲戚。
“喂,王姐姐,公孫美人,你們在說什么悄悄話,看到我也不理?!焙四飶膬扇松砗筱@出來,抱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