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乃坤伸個懶腰,語氣淡淡道:“宋天耀和大多數中國人一樣,把親情擺在第一位,聽說他還是個小角色的時候,就敢為了家人對香港的江湖人下手。
如果我能娶到他的妹妹,你覺得他還會不會跟我們合作?”
派吞皺起眉頭:“你想動宋天耀的家人?
塞爸不會同意你這么做的,我們現在還沒有站穩腳跟,宋天耀在香港的勢力盤根錯雜,和他作對……”派吞話沒有說完,只輕輕的搖了搖頭,他清楚記得塞—乍侖旺說過,大家都是寄人籬下,現在他們不是泰國的軍官,而是僑居香港的泰民。
現在大半個香港的生意人和宋天耀之間劍拔弩張,雙方都分身乏術,顧不上他們,正是自己這些人在塞爸帶領下,發展在香港勢力的最好時機,在這時候招惹一個有資格讓香港名流們寢食不安的家伙,顯然時不理智的,所以派吞并不同意乃坤的做法。
“我父親的生意我雖然不感興趣,不過多少也了解過一些,我們現在最大的靠山無非是譚經緯,但就像我說日本人信不過一樣,中國人……”乃坤說到這里,不屑地撇撇嘴:“中國人也未必信得過呀!”
派吞神色一整,鄭重開口詢問:“坤,你是不是已經動手了?”
乃坤笑著搖搖頭,派吞剛松了一口氣,乃坤又接著點點頭。
在派吞緊張的注視下,乃坤云淡風輕開口:“宋天耀是個聰明人,我讓猜豹他們去打聽過他家人們住的地方,不過那里已經人去樓空,猜豹他們得到消息,宋天耀一家老小全部離開去了澳門。”
派吞臉上的緊張之色一掃而空,塞—乍侖旺讓他盯著乃坤,他最怕的就是這位少爺惹出麻煩,上次在戲院險些招惹到宋天耀的妹妹,現在乃坤又想主動靠上去,無疑令派吞感到頭疼。
不過既然現在宋天耀的家人不在香港,那至少乃坤不會做出讓他為難的事。
派吞想到這里,神色輕松下來,用泰文調侃乃坤:“坤,看來你想做宋天耀妹夫的計劃是行不通了,不過宋天耀的妹妹我見過,一個還沒發育起來的小姑娘而已,等塞爸帶我們在香港站穩腳跟,你喜歡中國女人也好,日本女人也好,就算是英國女人,都能用錢砸得她們跪在你腳邊。”
乃坤不置可否的笑笑,側目望向走廊盡頭的院長辦公室,辦公室的房門依舊紋絲不動。
乃坤抬手看一眼手腕上的金表,父親和近藤公平已經在里面呆了足足兩個小時,只是談假鈔和煙土這兩件事,似乎用不了這么長的時間吧?
五三二章 五行烹茶
不足十平米的院長辦公室里,近藤公平氣定神閑坐在辦公桌前,原本與他對面而坐的塞—乍侖旺此時卻已經維持不住之前慈眉善目的模樣,豁然起身,驚疑不定望向近藤公平,如果仔細觀察他的臉色,還會發現在其驚疑地眼眸中,隱含著些許欣喜激動之色。
正如門外的乃坤所想一樣,如果只是和面前的日本人談論有關假鈔和煙土的事,兩人根本不會在屋內待這么長時間。
塞—乍侖旺看過近藤公平做出來的的假鈔,以目前的技術來說,面前這個日本人的假鈔技術的確可以以假亂真,而自己一旦與臺灣來的譚經緯談妥,煙土便會由金三角的國民黨潰兵運來香港,煙土和假鈔的勾連,所帶來的恐怖吸金能力是香港任何一家工廠都無法比擬的。
可即便如此,塞—乍侖旺卻仍舊始終保持著平和的心態,面上不動神色,因為這一切在他來見近藤公平前,就已經了然于胸。
但唯獨有一點,也是最簡單的一點,偏偏被塞—乍侖旺疏忽了,那就是坐在他對面的這個家伙,是一個徹頭徹尾的日本軍國主義者,為了達成目的獲得利益,他根本沒有任何底線可言。
塞—乍侖旺和近藤公平都是上了年紀的老者,但從種族上來說,泰國人天生的優勢讓塞—乍侖旺看上去還是要比近藤公平身材壯碩幾分,雖然塞—乍侖旺并沒有表露內心的真實想法,但一直以來,在他眼中,近藤公平就像是小雞子一樣,自己一只手就可以捏斷對方的喉嚨。
然而如今這個他眼中的小雞子,卻云淡風輕坐在原位,反倒是自己被對方剛才一句輕飄飄的話震得變了臉色。
近藤公平顯然對塞—乍侖旺得反應很是滿意,他咧嘴沖對方自信的笑了一笑,然后目光再不看塞—乍侖旺,而是把手伸向桌上的茶具。
茶具是中國唐宋年間的銀制鎏金制品,不過看上去很新,并沒有因為年代感而造成的茶痕,顯然并非古物,而是現代仿制的手工藝品。
近藤公平端起桌上的鎏金茶托,將熱水不急不徐的注入茶壺中,沖泡茶水的動作嫻熟無比,足以令尋常的茶中老饕為之慚愧。
“家父好茶,他曾經收集到過一套完整的中國晚唐五代邛崍窯茶具,可惜因為戰爭的原因,那套茶具并沒有在他手里留存太久,他臨終前仍對它念念不忘,所以我請匠人仿制了如今這套茶具,讓他在彌留之際有個念想。”
近藤公平手中動作不停,熱水注入茶壺再經由壺嘴涌入茶甌,整個過程動作熟練,顯然已經把玩了無數次。
塞—乍侖旺深深的看一眼近藤公平,目光隨著茶水的流動逐漸歸于平靜,又恢復成往日那副無害老者的慈善模樣,緩緩落座,欣賞著近藤公平的茶藝。
“中國人認為一套茶具中應該暗含五行,體均五行去百疾,五行助烹出來的茶水可以調解人的五臟六腑。”
近藤公平沏好茶水,拖著壺嘴,將茶壺緩緩放回原處,壺底與之前桌上留下的一圈水漬完美契合,然后抬起頭來看一眼塞—乍侖旺,有些遺憾的開口補充道:“可惜五行之中,我獨缺一尊火爐,用火爐煎制出來的茶湯才應該是完美的茶湯,熱水只是寄人籬下不得不用的替代品。”
近藤公平說完,端起茶托將一杯茶遞到塞—乍侖旺面前:“將軍,請。”
塞—乍侖旺雙手合十做了個禮,這才伸手接過茶甌,湊近升騰的水霧輕輕一嗅,臉上露出滿意之色。
不過這杯茶塞—乍侖旺并沒有立刻入口,而是將之放到一旁,直視近藤公平的雙目,似笑非笑開口:“唐宋時代的中國,的確是歷史上筆墨濃厚的一頁,不過五行助烹的說法我是第一次聽聞。
所以近藤先生,你是想讓我來做這個火爐?”
“不錯。”
近藤公平毫不避諱與塞—乍侖旺對視,眼神和語氣都顯得異常真誠:“炭石和火莢都已經一應俱全,我相信只要將軍這把火燒起來,一定能煎制出最完美的茶湯。”
塞—乍侖旺身子往前傾了傾,追問道:“在我沒來香港之前,近藤先生已經在這里居住了多年,這些年里難道就一直沒有找到一個好用的火爐嗎?”
“當然有,不過那家伙貪心不足,一心想要統一整個香港的社團,最后的結果就是被人亂槍打死。
他的死雖然給我帶來了不少麻煩,但也正因如此,讓我意識到中國有句古話說的非常好,那就是雞蛋不能放在同一個籃子里,所以我才開始將重心放在假鈔印制上。”
近藤公平遺憾的搖搖頭,雙手撐在桌上,語氣篤定:“相信我,將軍,現在香港本地社團占據的煙土市場十分龐大,當然,他們肯定無法對你和你手下的將士們造成威脅,但如果你想在站穩腳跟,就算金三角有源源不斷地材料供給,在香港這種地方,相對也會遇到源源不斷的麻煩,就算是香港警察也會與你作對,因為他們中有很多人本來就是社團的一份子。”
塞—乍侖旺久久沒有開口,因為近藤公平所說的他已經考慮過了無數次,想要在香港的煙土市場立足,免不了和本地社團交惡,在此之前塞—乍侖旺所能想到的,只有帶著手下舊部,一拳一腳在香港打出一片新的天地,可現在近藤公平卻給他指明了另一條路。
一條比販賣煙土更加輕松,而且更加暴利的路。
“的確是讓人無法拒絕的誘惑啊!”
塞—乍侖旺收回前傾的身子,換了個舒服的姿勢靠在椅子上發出感慨,然后狀似不經意的開口詢問一句:“那么近藤先生,如果要做這樣的生意,我需要付出什么呢?”
近藤公平臉上突然綻放出輕松的笑容,慢條斯理開口說道:“將軍愿意答應幫我將假鈔流通出去,已經讓我感恩戴德,為了顯示誠意,這單生意我只要一點利益的分成。”
近藤公平說著話,右手大拇指和食指比了個微不足道的動作:“將軍所有分銷的貨物中,作為技術支持,我只收您三成的利潤。”
塞—乍侖旺端起桌上的茶甌,看也不看近藤公平,眼中似乎只有茶甌中淡紅色的茶湯,漫不經心開口道:“一成。”
出乎意料的,近藤公平沒有絲毫猶豫,立刻點頭:“好!”
塞—乍侖旺抬頭看一眼近藤公平,眼中流露出一絲欣賞之色,端起茶甌一飲而盡,隨后站起身來。
近藤公平隨即起身,雙手合十,做出泰國禮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