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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己脫掉西裝,解掉領帶,挽起襯衫袖口之后,乃坤朝著鬼仔方招招手,示意可以過招了。“細皮嫩肉,學過幾天拳擊準備拿我練招式呀?”鬼仔方只看對方那兩個細皮嫩肉的拳頭,就看出對方沒怎么吃過苦,不像自己,一雙手滿是老繭。
所以半真半假的朝著乃坤抬腿,想要踢一個花哨的連腿,第一腿踢開乃坤前伸的拳頭,第二腿重踢乃坤的胸口!
可是鬼仔方剛大意的抬起腿,對面乃坤兩個拳頭做了個后拉護頭的動作,同樣抬起了右腿!與鬼仔方的右腿在空中對撞在一起!
第四八七章 說得好
看起來褚孝信應該是很得盧文惠的喜愛,至少盧文惠把自己的口味和嗜好都告訴了褚孝信,不然此時褚孝信怎么能讓盧家的傭人退下去,自己動作熟練的站在盧文惠收藏各種珍稀洋酒的酒柜前,小心的戴上手套,替他未來岳父挑選現在要喝的酒。在盧文惠的提點下,褚孝信開了一支柏翠莊園1946年份的紅葡萄酒,神情專注的拿起葡萄酒瓶,慢慢的傾入醒酒器內。“阿耀幾時回的香港?”盧文惠坐在沙發上,打開案幾上一個帶有保濕溫度計的櫻桃木雪茄盒,從里面取出一支雪茄,先拋給了自己的女婿褚孝信,隨后又遞了一支給宋天耀,最后自己才慢條斯理的取出一支,減掉茄帽。上了年紀之后,很多上流人物都開始注重養生,什么雪茄不過三支,紅酒不過一杯等等,對這些上流人物而言,雪茄和紅酒每日攝取的數量降低,只能更注重提升質量。雪茄是得到了王室認證的雪茄商詹姆斯—福克斯雪茄俱樂部1947年搬遷到倫敦時限時發售的羅密歐與朱麗葉2號雪茄。
紅酒則是柏翠莊園1946年這個號稱歷史最好年份產制的紅酒。一瓶紅酒,一盒雪茄,就能讓房間里的三個人瞬間拉開到無限大的距離。紅酒和雪茄的價格也許不高,但是恐怕宋天耀越好,褚孝信也好,就算是拿著幾倍高的價錢也沒有渠道能買到。宋天耀沒有和盧文惠一樣把玩著雪茄,此時臉上哪還有之前見于世亭時故意放出來的無賴刁蠻做派,臉色溫和,雙眼有神,一眨不眨,略帶崇敬的回望著盧文惠。聽到盧文惠問話,宋天耀把雪茄放好,稍稍坐直身體:“今天,下飛機就匆匆趕去澳門,返回來之后又去見于世亭和盛伯,還未來得及回家看一眼我老豆,更還沒來得及把從英國帶回來的紅茶為盧先生你送過來。”盧文惠去接褚孝信遞來的點火器時動作停滯了一下,宋天耀恰到好處的起身接過點火器,點燃,把火光遞到盧文惠的面前,盧文惠看了宋天耀一眼,把雪茄遞過去熏烤了兩下,隨后點燃,空氣中多了淡藍色的裊裊煙霧和醇厚的煙草香味。宋天耀剛剛那番話讓盧文惠把心中對宋天耀那一點兒不快頓時如同雪茄冒出的煙霧一樣散去,對方已經說出了連自己父母都還未來得及見的話,總不能盧文惠還要怪對方不來見見自己。其實算起來,盧文惠與宋天耀的關系沒有到如此密切。
可是宋天耀與自己的女婿褚孝信相交莫逆,兩個人一路扶持走到現在,關系已經不是能隨意切斷,而且盧文惠也不是不愿意多出宋天耀這樣一個心思縝密的后生仔與自己親近,叫自己一聲世伯。
而按照本來宋天耀的規劃,設計,大家的交情是可以更近一步的,可是宋天耀突然回港,跑去了澳門,隨后又趕回來一副賀賢走狗,救火隊員的姿態,讓盧家,褚家的這些老家伙都有些發懵,看不太懂宋天耀為什么會有這樣一個突然的轉變。就算是想要幫手,也該直接站到香港徐平盛這一方,沒道理跳出來當賀賢這個外來人的炮灰,大家都知道賀賢是什么心思,哪怕宋天耀之前身在英國,也不可能猜不到,可是偏偏這家伙突然就回港,然后去見了賀賢,再然后,就跑去好像跳梁小丑一樣在徐于兩家上躥下跳,如果不是親眼見到宋天耀,盧文惠甚至都不相信這個莽撞到在于家開槍的家伙,是當初蛇吞象鯨吞林家的那個青年!“賀賢開口允諾了你什么,讓阿耀你不顧一切為他奔走?”盧文惠吐了一口煙霧,對宋天耀問道。
旁邊褚孝信倒了三杯紅酒,遞給兩人各自一杯,自己端了一杯坐到宋天耀身邊,朝宋天耀眨了一下眼,趁著盧文惠端起紅酒品嘗味道時,用極低的聲音和口型,對宋天耀吐出兩個字:“鬼佬。”很
顯然,褚二少是怕自己不知道狀況,所以偷偷透露一下消息。宋天耀端著酒杯和褚二少碰了一下,做了個收到的表情,褚二少頓時臉上帶著些許得意的扭過頭去,詢問正端著杯子的盧文惠紅酒滋味如何。
哪怕之前盧文惠特意叮囑過他,不讓他對宋天耀說太多,但是褚二少覺得岳父和宋天耀之間,顯然宋天耀更親近些。
首先,現在香港商場中最奪目的兩個青年,第一名,自然是年紀輕輕就功成名就,榮任太平紳士,香港藥業龍頭利康公司老板,他褚孝信褚二少,第二名,就是久光假發老板,扮豬吃虎,蛇吞巨象吃下林家的他褚孝信的曾經秘書,宋天耀。其次,自己如何獲得太平紳士,利康如何起家的事就更不用多說,盧文惠目前只是突然贈送了自己一個庶出女兒,重要性顯然一目了然。
“之前欠賀先生一個人情,而且羅保之前的事,也多虧賀先生幫我開口,所以……”宋天耀還沒說完,就在盧文惠的目光下停口不語,盧文惠微微搖頭:“我做律師的,別人對我講過的話,我對別人講過的話,恐怕比阿耀你和阿信兩個人加在一起說過聽過的話還要多,你剛剛說的欠人情這種話,還是不用講了,真要是生意場上時時記得人情,那就沒人能在生意場上活太久,我在事務所里見的太多,現在有錢的那些富翁,哪個不是欠很多人很多人情,如今他們身家富貴,高高在上,那些被他們欠人情的呢?要么被坑死,要么籍籍無名,就算僥幸被還人情的,能還十分之一的人情,都算是有良心,所以,你是想讓我相信阿耀你,為了一個人情,拿一條命出來替對方搏?我看不出你在這池水里能搵到好處。”
宋天耀極低的嘆了口氣,盧文惠比褚耀宗看起來更難打交道,褚耀宗那種傳統商人,習慣把心思藏起來,看破不說破,可是面前的盧文惠是受過英國教育的政客律師,聽到自己要敷衍,當即把所有能敷衍的路堵死,然后繼續追問那一點點真相出來。
“賀賢說幫他搞定這件事,他的銀行以后能在我做生意時給我支持。”
“不用澳門銀行,憑你之前的手段,你現在隨便去香港哪個銀行貸款幾百上千萬都輕松,不需要賀賢,就憑你身邊的阿信都能幫你搞定。”
“賀賢說幫他搞定這件事,以后澳門那邊我能過去插一手,我對澳門博彩有興趣,澳門賭狗場荒廢了這么久,我準備想辦法搞起來。”
雖然宋天耀的語氣無比真摯,態度無比誠懇, 但是面前的盧文惠仍然是那副不相信的表情:“博彩?你要過海澳門?賀賢都不知道有多想返香港來定居,羅保都要讓他的仔來香港讀書,你要過澳門?而且澳門博彩業,你一個香港仔要插一手?我看就算賀賢敢答應,你都不會敢去。”“盧先生,你到底想聽什么?”宋天耀苦笑著搖搖頭。
盧文惠把酒杯放下:“聽阿耀你說出各種理由來哄我開心啊?”
兩個人臉上都不見了表情,宋天耀看了盧文惠一眼,低下頭:“我同賀賢想的一樣,現在香港和上海內斗,傷的是中國人。”
“嗯。”這次,盧文惠沒有了調侃的語氣,微微點頭:“那你接下來準備怎么做?”
宋天耀敷衍的搖搖頭一笑:“還沒想到。”“不想講就不想講,還沒想到?這種爛借口虧你說得出口,你如果沒想到結果如何,會做事?”盧文惠吐了一口氣,對宋天耀微微皺眉:“你心思手段犀利,不過不要算的太盡,而且就算是想調停,也要 低調一點,現在這件事,香港的英國人都在盯著,本來不關你事,現在你跳出來搞風搞雨,甚至準備把風波壓下,當心鬼佬敲打你,英國人當然希望現在雙方斗的狠一點,不然為什么兩大船幫碼頭罷工這么久,英國人都沒調停?想著中國人斗敗,英國船東漁翁得利嘛,現在香港是英國殖民地,你出風頭太盡,而且又是替賀賢做事,低調些,能不參與還是不參與,記住一句話,在英國殖民地,不要損害英國人利益,你現在站立的這個城市,叫香港,是英國殖民地。”
宋天耀本來低著頭,聽到盧文惠的最后一句話,突然抬頭看了一下盧文惠,然后端起桌上那杯紅酒一飲而盡。隨后目光爍爍的看著盧文惠:“盧先生,我知道你是因為褚先生的關系,特意提點我,我很感激,我宋天耀不是什么好人,做生意的手段呢也談不上堂堂正正,無非是投機取巧,明搶暗奪,我也知道,很多人背后說我算不上堂堂正正的生意人,我承認,可是我不算堂堂正正的生意人,不代表我連自己是什么人,自己在哪都忘記,我不是堂堂正正的生意人,但我是堂堂正正的中國人。”說到這里,盧文惠的臉色不變,宋天耀站了起來,旁邊褚孝信瞪起雙眼,看白癡一樣看著頂撞他岳父的宋天耀,甚至不顧盧文惠可能看見,拼命用皮鞋去撞宋天耀的鞋跟,示意對方想清楚。“盧先生講的不錯,這個城市叫香港,它現在是英國殖民地,可是它早晚會回到中國人手中。”
盧文惠望著宋天耀,眼神銳利:“那你現在去哪里呀?”宋天耀摸摸鼻子,有些氣虛:“我去辦個英國國籍。”
隨后,宋天耀與盧文惠同時哈哈笑了起來,盧文惠用夾著雪茄的手指著宋天耀:“虧我還以為你剛才真的一副大義凜然模樣,不錯!不錯!說得好!”褚孝信看到兩人忽然笑起來,松了口氣,感覺自己這種智商,夾在宋天耀和岳父之間太痛苦,好像個白癡一樣,完全不知道什么時候兩人在說真話,什么時候兩人在開玩笑。宋天耀朝門外走去,在盧文惠看不到的角度,宋天耀一臉堅毅,也許盧文惠以為自己開玩笑,但是宋天耀卻知道,自己那番話,說的是真的,很快,盧文惠也會知道,自己不止會說得好。
第四八八章 約兩個騎師爽一爽
“喂,想什么呢?不要在意我未來岳父的話啦,他是擔心你得罪鬼佬。”褚孝信低頭點燃了香煙,吸了一口之后說道。
宋天耀則望著窗外的黃昏景色出神,直到褚孝信見宋天耀自己嘴里叼著香煙沒有點燃,從口袋里取出打火機打著,在宋天耀眼前晃了一下之后,才讓宋天耀回過神來。“搞什么鬼?想你那個英國鬼妹呀?”
宋天耀把香煙湊到火苗旁點燃,搖頭,呼出一口煙氣:“我現在像不像個小卒子?”“小卒子?你開玩笑咩?”褚孝信用手摟住宋天耀的肩膀:“現在香港邊個把你看做小卒子?干嘛看輕自己?難道是因為在倫敦被英國人糗?”“倫敦那些英國人當然不會糗我啦?就算歧視也是那種高高在上的俯視目光,連你看我都不像個小卒咩?算啦,懶得想太多煩心事,大佬,好久未一起吃晚飯,最近香港有沒有什么新的夜總會?找些樂子出來啦?”宋天耀感慨了兩句,隨后就換了話題。他清楚,就算是說正事,如果無聊的話,褚孝信也就只會聽最多兩句,然后就昏昏欲睡。
果然,說到晚上一起吃飯的話題,褚孝信頓時來了興致:“我現在正人君子已經很久,夜總會這種事,你去問阿福好啦。”
前面開車的褚孝信司機陳興福聞言朝著后視鏡咧嘴一笑:“褚先生開玩笑,我哪里知道什么夜總會,不過褚先生真的好久沒有去過夜場。”
宋天耀不敢相信的把目光從后視鏡移到褚孝信臉上:“哪有貓不吃魚的?我才不會相信他真的能因為盧小姐就放棄風月場。”“是真的,阿……宋先生,褚先生已經真的很久沒有讓我載他去夜場了。”
“不用你載,自己搭的士行不行呀?”宋天耀做了個夸張的表情說道。褚孝信拍拍自己胸口:“我現在是太平紳士,怎么可能把大好時光消磨在煙花巷中?”
“大佬,我記得我當初第一次見你,我們在太白海鮮舫聊天時,你講過你畢生所愿就是想要在牡丹花下精盡人亡,而且最重要是不能死在一朵牡丹花下,要多多益善。”宋天耀盯著褚孝信說道。
褚孝信愣了一下:“我說過?”宋
天耀認真的點點頭。
褚孝信:“完全沒印象,我自己記不得,那就是沒講過,最近我把心思都放在馬會,晚上我約兩個騎師出來一起吃飯,你剛好也去,你運氣好,便宜你。”“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對賭馬沒興趣。”宋天耀聽到馬會兩個字,把身體朝座椅上靠了靠說道:“再說,你現在的地位,哪里需要和騎師搵內幕,你岳父那幾匹馬隨便給你點消息,都足夠你贏一年的零用錢,而且如果實在想要了解, 去搵康利修,那家伙拿了《香港馬經》的中文版來做,生意據說好的要死。”褚孝信壓低聲音,唯恐陳興福聽見,朝宋天耀身邊靠靠:“我會需要靠馬票賺零用錢咩?約騎師食飯就是爆內幕?當然不是啦,是看你剛回香港就這么辛苦,特意介紹騎師給你認識,然后讓你能有機會談談風月。”“你約了兩個女騎師?香港幾時有女騎師了?”宋天耀看到褚孝信一副咸濕模樣,翻了下眼睛,就知道這家伙不可能為了盧佩瑩徹底改邪歸正,守身如玉。褚孝信悠然自得的吐了個煙圈:“香港當然不會有女騎師,邊個馬主會讓自己的公馬上面騎著女人,不怕這兆頭輸死他咩?”
“到底搞乜鬼呀,大佬?你知道我對女人興致不高,現在身邊這幾個女人已經算多,我又不是種馬,沒必要四處播種吧?你如果不準備一起吃晚餐,那就讓福哥載你去瀟灑,前面停車,我去應記食碗鱔絲面。”宋天耀對褚孝信說道。
對褚孝信說完,宋天耀又給前排開車的陳興福一個停車的手勢,還沒等陳興福停車,褚孝信已經一把把宋天耀的手按住,看褚二少那炙熱的眼神,嚇了宋天耀一跳,不動聲色的把自己手掌從褚二少手里拽出來:“喂,大佬你現在不會饑不擇食了吧?”
褚孝信壓低聲音,確定陳興福聽不見之后,才語速極快的說道:“你是不是要可憐我一下,佩瑩雖然表面不在意我在外面風花雪月,但是哪有女人真的會不吃醋嘅,出來食飯常去的一些餐廳,消遣的夜總會,早都被我老媽和佩瑩安插了耳目,我那些之前舅少團的成員完全得不到我老媽和佩瑩信任,想來想去,最得信任的就是你,約騎師是我最后一招,不能暴露,我平時都舍不得用嘅,這次有你配合我才拿出來,幫幫忙啦,我已經忍很久沒出去約女人開心。”
“那就拜托你講清楚,約女人同約我和騎師有什么關系,不然我現在看你盯著我的目光有些忐忑。”宋天耀笑了笑。褚孝信看了看陳興福:“講什么講,到了餐廳你就明白。”…
…
靜園望海樓外面,陣陣絲竹不時隨著晚風飄入樓中,更有名伶開嗓在外面唱著富貴華堂笏滿床,本該是歌舞升平的景象,可是望海樓內,一干人雖然身上要么利落洋服,要么對襟綢褂,或坐或站,但是卻全都陰著臉,偶爾有于家的下人穿行斟茶倒水稍稍大聲些,被這些人或憤怒,或陰狠的目光望過來,身體就是稍稍一顫,這也就是于家的下人見過場面,換上一些小門小戶家那些不入流的下人,在這些人中穿行片刻,被這種氣氛一壓,目光稍稍逼視幾次,說不得就要腳軟的當場跪倒認罪。
“什么都不用談!要我說,先他媽把那個敢惹于老板的癟三殺了再說!我出人動手!保證他全家今晚在香港消失!”許是樓內沉默了太久,一個臉上有塊黑斑,穿著件灰金色綢褂,緞面布鞋的中年人用力拍了一下桌面,震的茶盞劇烈顫動,剛剛沏好的普洱茶都被濺了出來:“不然隨便香港一個阿貓阿狗都敢跳出來,當我們是軟柿子來捏!”
有人打破沉默,馬上就有接口附和的人,見有人說話,另一名穿著西裝,手里捏著鎏金煙斗的老者也開口:“過分了,過分了,雙方撕破臉,互相燒幾條船,派手下打兩場,搶幾次泊位,無所謂,可是現在隨便冒出一個后生仔,跑來沖撞于老板,更是在于老板的家里動了槍?這就太過分了,不給那個后生仔一點教訓,以后還了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