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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哥吩咐,沉了這艘船?!濒~欄坤回頭對自己的手下說了一句:“干的利落點。”
“放心啦坤哥?!濒~欄坤的頭馬阿興一擺手,十幾個人跳上小貨輪,船上幾個看船的水手正在甲板上打紙牌,看到有人來,都起身望過來,一名水手摸著耳朵:“兄弟,老板不在,收錢等明天再來吧?!?
“砍翻,把人全都扒光吊在船頭。”阿興吩咐一句,身后的小弟從衣襟里面頓時都亮出各種家伙,朝著四名水手撲上去,不等幾個人轉身想逃,就全部被砍翻在甲板上。
鮮血流淌,紅色填滿了所有甲板上的溝壑。
阿興踩著鮮血走到機房,把柴油點燃,頓時火焰蔓延開來。
外面的小弟們則正把幾個已經生死不知的水手熟練的綁起來,扒光衣服,準備掛到船頭。
魚欄坤始終立在棧橋上,面無表情的看著。
此時,遠處一隊十幾個人沿著棧橋朝起火的貨輪方向沖來,用上海土白罵著臟話,手里已經亮出了家伙。
魚欄坤從后腰拔出一柄牛肉刀,自己迎著十幾人一步步走去?!笆绶愿溃棠銈冞@些上海人什么叫做地頭蛇。”
第四七二章 繼任山主譚經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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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春盛擰開水龍頭,先等渾濁的水流淌了一會兒,變得清凈之后,才用冷水潑了潑臉,臟兮兮的鏡子中,他雙眼布滿血絲,眼袋重的幾乎能掉下來,胡須看起來也許久沒有打理,再看不出往日船商富豪的倜儻模樣。
“咚咚咚!咚咚咚!”門外,又響起了敲門聲。
不等客廳里的司機兼保鏢起身,曾春盛已經快步走出簡陋的洗手間,對著司機做了一個噓的動作,然后示意對方先過去看清楚再開門。
司機是個身材高壯的中年人,對曾春盛的表現有些不置可否,但是還是順從的慢慢起身,走到門前,用透過門板上一處釘孔朝外打量了一下,轉回頭對望著自己的曾春盛點點頭:“曾先生,是胡先生?!?
曾春盛重重松了口氣,點點頭。
司機把反鎖的門打開,外面,一個戴著金絲眼鏡,樣貌富態,年約四十的中年人邁步走了進來,未語先笑,臉上笑的一團和氣:“曾老板……”曾春盛卻對對方非常不滿,哼了一聲:“說好了昨天讓我離港,到現在我還困在這里!知不知道外面徐平盛,于世亭派了多少人要找我出來?你到底說話算不算數?再敷衍我,我自己打電話去臺灣,我不能替他們做了這么大一件事,最后卻一點好處都拿不到?!薄霸习澹伪剡@么大的火氣,外面就算是徐平盛,于世亭把香港翻個底朝天,也奈何不了這里,你要知道,這個地方叫做,吊頸嶺?!毙蘸闹心耆俗詠硎煲粯?,坐到一張吱吱呀呀的木椅上,笑瞇瞇開口。
曾春盛嘆了口氣,他當然知道徐平盛,于世亭一時半刻不會沖到吊頸嶺來找他,也知道吊頸嶺這三個字意味著什么,可是這里的環境……
想想自己這幾天吃的食物,喝的水,睡的床,穿的衣服,曾春盛不止一次懷疑自己是不是腦子進水,才會當初答應和面前的胡雨合作,以上海船商的身份,聯絡臺灣海軍,炸沉了雷英東的一艘遠洋貨船!
“吊頸嶺又怎么樣?兩千多名黃埔生又怎么樣?就算全都是蔣公的人,不一樣全都是從國內被打的逃來香港的殘兵敗將!”逼仄難捱的環境,讓曾春盛對胡雨沒有了好脾氣,語氣中充滿發泄怒火的惡毒。
司機的臉色一下變得發黑陰沉,額頭青筋甚至都隨著曾春盛的殘兵敗將那四個字都跳了起來,而胡雨反而卻好像只有笑臉這一種表情,仍舊是笑嘻嘻的看著曾春盛,任由對方發牢騷。“曾老板,環境是艱苦了一些,不是我拿不出幫你在豪華酒店開房的錢,就算是我開了豪華酒店,里面堆滿各色女人,你曾老板現在敢去睡嗎?對了,嫂夫人和令公子的來信。”胡雨像是剛想到一件事,從口袋里取出一封信推到桌子上。
曾春盛快步走過去,拿起信封扯開,從里面那張薄薄的紙上汲取著親情的力量,除了一張信紙,還有一張照片。
是自己老婆和兒子站在臺北新居大宅前和傭人的合影,字跡也是自己老婆的親筆。
“我什么時候才能去臺灣?”曾春盛抓著信紙看向胡雨:“香港這個地方,我一刻也不想呆了?!?
“曾老板不是信誓旦旦想要做上海船商的領頭人,吞下本地航運的生意嗎?怎么現在沒了斗志?”胡雨從懷里取出盒日本和平香煙,遞給曾春盛一支。
曾春盛磨著牙齒:“我怕再留下去,活不到徐平盛和于世亭開打,照這種情況,他們打成什么德行我不清楚,但是開打前我怕是先死了?!?
胡雨理解的點點頭:“理解,理解,曾老板能幫忙起個頭,胡某已經感激不盡,后面的事的確也不太好強求曾先生,放心,今晚就讓曾先生與嫂夫人和令公子團聚,當初答應的條件,胡某絕對不會食言?!彼坪鹾甑膽B度過于溫和,讓曾春盛能放心的發泄著心中的怨氣,他在房間里走動了幾步:“你們不懂做生意!打打打那種局面不會馬上出現,商場上出現雙方撕破臉動手,那是最后一步,只要有一分機會,大家想的都是和氣生財,你們這些大頭兵連仗都打不明白,怎么可能懂……”
“咚,咚,咚……”外面響起了腳步聲,釘著鐵掌的皮鞋踩在木板上發出的聲音,一步一步,由遠及近,最后到門口處停下。
“什么人?”曾春盛馬上住口,緊張的看過去?!安挥镁o張,曾先生。”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一個不超過三十歲的年輕人,穿著一套黑色中山裝,外面披著一件毛呢風衣,锃亮的皮鞋一塵不染,從外面走了進來:“只不過是曾先生剛剛的話,讓我有些不敢茍同,所以按奈不住,魯莽的走了進來?!?
年輕人立到房間內,用手指推了一下文質彬彬的臉上那架黑膠眼鏡:“鄙人譚經緯,洪門洪發山繼任山主。”
曾春盛楞了一下,看向胡雨,胡雨仍然面帶笑容,起身介紹自稱譚經緯的年輕人:“這是香港洪門的譚先生……”
“號碼幫的山主不是葛肇煌嗎?”曾春盛想了下才從腦海中翻出一個人名。
雖然他不經常與幫派分子打交道,但是香港江湖上的幾方勢力還是有些了解的,畢竟號碼幫也是外來者,與他們上海人在某些方面算是同一方。
譚經緯用手撫了一下袖口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平淡:“葛老山主今日剛剛開壇,把山主的位置傳給了我,說起來,經緯不過是一介書生,能得葛山主器重,實在是慚愧,慚愧?!?
“你一個號碼幫的人,來這里做什么?”曾春盛有些生硬的開口,對這個看起來樣貌儒雅,態度溫和的青年,他怎么看都不順眼。
譚經緯說道:“既然曾先生不想再糾纏此事,只能小弟接手香港,上海兩大船幫后續之事,今日來此,也是特意送曾老板上路,早些與家人團聚,四哥,辛苦你送曾先生離開?!?
譚經緯說出四哥這個詞,門外一個臉上有塊銅錢大小傷疤,一身中山服的中年人走進來,不等曾春盛回過神來,一條金屬絲已經勒在曾春盛的脖頸上。
譚經緯點著了香煙,靜靜的看著曾春盛沒了氣息,等被他稱為四哥的人收起金屬絲,曾春盛的尸體軟在地板上之后,譚經緯才開口說道:“胡先生,把曾先生的尸體送去鬧市之后,你就走吧,這里已經用不到你了,讓大家看看曾先生的下場,讓大家都仔細想一想,是香港人出手殺了曾老板,還是上海人自己動手殺人,想要嫁禍給香港人?或者是,別有用心的人出手,準備漁翁得利?”
第四八三章 濃妝艷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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譚經緯把風衣甩給身后的四哥,自己蹲在墓碑前,伸手把墓碑邊的雜草拂去,墓碑上一行字,譚邦國之墓。
譚經緯從口袋里取出香煙,拆去包裝,點了一支放在墓碑前,把煙盒火柴也擺在旁邊:“經邦緯國,我一直說死鬼老爹偏愛你,把邦國兩個字特意留給你,結果你偏偏不爭氣,早和我去臺灣不就好了,留在廣州拜什么洪門,搞什么號碼幫,九龍十八虎,師爺譚?這都是些什么花名?真是對不起你的本名,下去之后搞不好還會被死鬼老爹吊起來打。”
摩星嶺這邊的山風有些大,吹得譚經緯半長的頭發飄動,香煙的煙頭也被吹得加快燃燒速度,忽明忽暗?!败娿曊媸遣恢靛X了,葛肇煌居然都掛了個少將軍銜,一個搞情報搞了大半輩子只混了個站長的廢物,能搞出什么樣的社團?無非是些偷雞摸狗,背后茍且的過家家活計,吊頸嶺有名有姓黃埔出身的人才數百上千,沒人會買他一個特務的帳,所以他才要和那些欺男霸女的流氓地痞混在一起同流合污,也就是因為看到了他無能,連吊頸嶺這些可用之兵都指使不動,才對他寒了心,畢竟如今臺灣艱難,不養廢人,不過你比廢人更不肖,聽說你還拜了個叫齊瑋文的女人,真是出息了……”
說到最后,譚經緯不屑的笑了笑,把燃燒過半的香煙拿起來又吸了一口:“最后還因為這個女人,被害死了,如果不是要我來香港收拾吊頸嶺的局面,我都不準備替你報仇,丟人吶?!?
譚經緯用手摸著墓碑上的譚邦國三個字:“是不是覺得跟著個少將跑江湖有出息?跟著你哥哥一個少校沒什么前途?你哥哥雖然軍銜沒掛那么高,但是卻是黃埔十九期教導團出身,蔣公親授,比葛肇煌那種拿著委任狀自己填職務的要靠譜的多,沒眼力,行了,踏實在底下伺候老爹老娘,上面的事,有哥呢?!?
譚經緯把香煙放回墓碑前,慢慢站起身,望向遠處隱約可見的海面,身后,四哥把風衣披回譚經緯的雙肩。
譚經緯開口:“走吧,事還多著呢,先去利用曾春盛的死,在雙方都罷工時,把那些還敢私自運送禁運品前往大陸的人和船查出來,該殺的殺,該沉的沉,對了,我有個老長官,在我來時叮囑我,他一個姓林的朋友被人逼死了,希望我順便幫林家討個公道,辛苦四哥你去查查,那個林家是什么情況,對頭是哪個,還有,把那個叫齊瑋文的女人找出來,也別費時間詢問了,把我弟弟的墳挖開,把她埋進去陪我弟弟吧,也讓他在下面享享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