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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確不需要錢,也不需要船,他現在,就需要對方給一個公道,聽起來簡單,這個詞語卻最受商人們歡迎,因為公道二字,最難定論。
“你想讓我替你出頭?”徐平盛看向雷英東,似笑非笑。雷英東稍稍低頭:“盛伯,我是個疍家仔,成年之前,不知道鞋子是乜鬼,我之前做生意,都是靠一顆膽,但是我靠膽做生意,不代表我蠢,我知道,在香港,航運業生意想要做大,就算不需要盛伯幫手,也需要盛伯點頭,我們都是仗著盛伯的名頭揾飯食……”
“后生仔,拍馬屁的話我見過比你更中聽的。”徐平盛打斷了雷英東的話說道:“公道二字太難,直說就是,我不滿這些人做事,替你向他們打個招呼。”雷英東深吸一口氣:“盛伯,我知你要考慮全港航運,我雷疍仔能得您賞光見面,已經感激在心,您問起我想如何處理,我只有一句話,船歸船,命歸命,您如果肯開口,我感激不盡,不開口,我雷疍仔也不能不給死去兄弟一個交代,讓他們死不瞑目,就是這樣,我現在爛命一條,真的逼急我,綁了于世亭也不稀奇!有本事他一輩子窩在家里不出門?”
后面的話,雷英東其實說的是氣話,他當然不可能去綁架于世亭,綁架于世亭意味著他以后都不要想著在干干凈凈上岸。
“這樣好啦,我同于世亭約出來聊一聊,整件事我猜他不會呢班無腦~”徐平盛看著雷英東:“如果真的是上海人,我也不會坐視不理。”
“父親,如果真的想過問,不如讓我先同英國海軍那里打招呼,只要打一聲招呼,那些上海佬就要安分幾日……”
徐恩伯輕描淡寫的開口說道。
“說的什么話,咱們徐家是商人,少動些其他心思,何況這時候,你整日與英國人聯絡,要記得,現在英國人可還是在朝鮮和咱們中國人開戰!英國海軍幫你殺中國人就光彩了嗎?”
徐平盛的臉上閃過一絲怒意。
徐平盛這短短幾句話,讓雷英東和褚孝信看明白了一點,徐家父子二人,因為親大陸還是親英國而顯得有些不合。
這算是徐家自己的家務事,不管雷英東還是褚孝信都不好,也沒有資格插言,只能默默站在一旁。
徐平盛霸道的結束和自己兒子的對話,隨后才轉身對著雷英東說道:“放心,你的事情,我已經知道了,我要去約于世亭出來喝喝茶,看看賽馬,他們撈錢可以,不過,只想著自己撈錢,卻要斷了別人的財路,那就有些過分了!”
雷英東謙虛的開口:“謝謝盛伯。”徐平盛深深看了雷英東一眼:“不用謝我,是你自己運氣不好,不過,他們的運氣更不好。”
第四五零章 講臟話和瀟灑的康立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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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春盛個小巴辣子!腦子就是電話聽筒!我冊都不會冊他娘!他娘是個賴三!”于幀仲怒氣沖沖的走進父親于世亭的書房,朝書房里服侍于世亭,幫于世亭敲腿的老下人阿祥擺擺手,等書房只剩父子兩人之后,這才惡毒的開口罵人。
于世亭放下雙腿,從座位上坐直身體,看著自己的兒子皺皺眉:“你也是留過洋讀過書的,張嘴仍舊是青皮臟話,成什么樣子!”
于幀仲端起書房里一杯溫熱的碧螺春綠茶,聽到父親的話只是哼了一聲,隨后朝嘴里送茶水。于幀仲是于世亭唯一的兒子,于世亭早年間跑海據說受寒傷了腎氣,直到二十九歲才在名醫調理下,生了于幀仲,后來又生了兩個女兒,加上于世亭對女色并不貪戀,家中只有一妻一妾,所以人丁并不算興旺。于幀仲今年三十一歲,一張瘦臉狹長,并不討喜,而且可能是像母親更多些,整個人立在那里略顯陰柔 ,而且也很少出面替于世亭打理全局生意,只有偶爾才會陪于世亭一起出面見見商場上的叔伯,更多時候在香港都不見人,全世界到處旅游玩樂,所以在外人眼中,于幀仲更像是個依靠父輩的二世祖。
可是此時書房內沒有外人,于幀仲一雙眼眸靈動異常,那張不討喜的瘦臉,此時配上這雙眼睛,讓他看起來就像是個精明人物。
等茶水入了喉,于幀仲才看向自己的父親:“留過學就不能罵臟話,蔣中正氣到急時不一樣講粗口?”
“就沖你張狂到自比蔣中正,五年內也不用想接家里的生意。”于世亭把手邊的收音機關掉,站起身敲敲后背:“查到了?”“曾春盛能藏的干凈?”于幀仲提起這個名字,剛剛緩和的臉色又難看起來:“就是他做的,這個白癡,天下人如果都像他那樣做生意,早就餓死了,自以為聰明,斷別人財路,財如流水,靠斷是行不通的,他是怎么混到現在地步的?”
于世亭轉過頭,望著自己臉色陰郁的兒子,嘿嘿笑了一下:“靠蠢啊,時無英雄,豎子成名,只要有人不斷的給機會,不要說曾春盛一個人,就算是一條狗,也能成名。”
“現在怎么搞,我已經收到消息,徐平盛這次有些不高興,是不是我同那個叫雷疍仔的……”
“你?”于世亭搖搖頭:“你是什么身份呀?夠資格插手這件事嗎?”
于幀仲話語一頓,嘆了口氣:“又忍?曾春盛個癟三上躥下跳,見錢眼開,不收拾掉早晚逼得香港那些本地人對我們開戰,到時怎么和氣生財?”“你知道曾春盛要搞事?不知道吧,我也不知道,等徐平盛找上門同我講我才知道。”于世亭用不爭氣的眼神看看自己兒子:“你還差的遠,和氣生財,財如流水,這些都是我教你的,你只懂三分,就不要想著做十分,做好你的三分,香港沒有你什么事,最近不如你去歐洲旅旅游,看看有沒有合適的船能入手,這邊的事不需要你。”
于幀仲聳聳肩:“那我過兩日去歐洲。”“順便帶著你老婆孩子去度個假,每次自己去滿世界飛,丟下老婆孩子,我跑船一世,你娘在家的日子很難熬,現在于家沒那么苦,你也不要老讓老婆孩子獨守空房,不要一心急著做生意,做大事,先做人,做小事,老婆孩子都照顧不好,成就也不會大。”于世亭接過于幀仲手里的茶杯:“去吧。”
于幀仲低頭思索了片刻,抬頭向自己父親露出個笑臉:“知道了,我多訂兩張機票就是了,那我先去見我老婆,和她說下周一起去歐洲度個假。”
“去吧。”于世亭笑瞇瞇的看著于幀仲離開書房,等房門關閉,于世亭端起茶盞喝了一口,閉著眼睛品著滋味,幾十秒后,睜開雙眼,把茶盞重重的摔在地上!瓷屑四濺。
“幀仲沒有罵錯,曾春盛個小巴辣子,腦子就是電話聽筒……我冊你娘個賴三”
……莦箕灣老廣街,康立修站在街道上,看著滿街廣式騎樓有些發暈,這里不是富人區,也不是貧民區那種窮人聚集地,這里的人就是最典型的香港土著,餓不死,但也不會大富大貴,滿街都響著清脆的木屐聲,不時有梳著黑長油亮的發辮,赤足穿著秘笈的年輕女孩好奇的與康立修擦肩而過,甚至走過之后,還要回頭打量康立修身上那套筆挺西裝。這里的人,無論男女老少,穿的還都是中式傳統服裝,汗衫,唐裙,小褂,甚至是小孩子的肚兜,沿街靠海的鋪子也是竹樓搭建,而且茶樓居多,上面的人喝著茶,從窗口探出頭來打量著街上風景,與同伴閑聊,六七家竹樓茶室,讓這條并不寬闊的街道彌漫著淡淡茶香,有些賣藝乞討的人,還在茶樓里或者街邊咿咿呀呀的唱著粵曲,吸引行人停步。
整條街,純然一派海港民俗風景。
一個衣著樸素,不過十五六歲的小女孩提著一籃泡著水的蘭花,大著膽子走到康立修的面前:“先生,買支花吧?”
康立修從錢包里取出一塊錢給了女孩,女孩從籃子里麻利的取出一支蘭花交到康立修手里,又去幫康立修找錢,康立修笑了一下,順手輕輕把蘭花別在了正低頭找錢,毫無察覺的小女孩的頭上。
在女孩低頭翻找零錢時,邁步朝著街中走去。
等女孩抓著九個硬幣抬頭時,康立修已經走遠,女孩開口:“先生,找給您的……”
“不要追過來,我這個人很好色嘅,花靚,人也靚,那配在一起就更靚,送你了。”康立修扭頭朝女孩揮揮手,轉身走遠。
只剩女孩立在原地,下意識摸了一下頭發上的蘭花。
康立修自己以為自己很瀟灑,既幫助了女孩,又風騷的調戲了一下女孩,而且風流不下流,朝著街道盡頭一處小小的士多店走去時。背后突然急促腳步聲響起,一個女聲暴吼:“撲街小白臉,調戲我女兒!男女授受不親!不拿個三百五百出來!當你岳母不懂管教女婿!”
第四五一章 倫敦的黃種人
小
云霄宮酒店的套房內,四名戴著軟呢帽或者女式面紗帽的中年男女,與安吉—佩麗絲站在一起,享受著侍者送來的茶點,看著起居室那扇關閉的房門。
幾分鐘后,宋天耀從里面走了出來,站到五人的面前,張開雙臂,原地轉了一圈。
安吉—佩麗絲滿意的點點頭,對立在自己身邊,戴著一副長筒白手套的中年女人露出微笑:“這就是我想要的,謝謝您,夫人。”
一頂折頂彎檐的軟呢帽,毫無褶皺,最近才在倫敦風靡起來的黑格西裝看,手工領帶,襯衣,皮鞋,戒指,皮帶,煙盒,腕表,手帕。
站在他們面前的宋天耀,與走入起居室之前,已經判若兩人,除了臉上那溫和而又略帶玩世不恭的微笑,和他黃色的皮膚,黑色的眼睛。
“五百英鎊的西裝,七十五英鎊的領帶,一百二十五英鎊的皮鞋……”宋天耀從西裝口袋里取出絲綢手帕:“這條小小的手帕,都價值四十英鎊。”“這里可不是香港,這里是倫敦,你不能和上次見休—比佛時那樣,就穿著香港來的那幾件衣服。”安吉—佩麗絲上前幫宋天耀整理了一下領口,伸手摸著宋天耀的臉頰說道:“記不記得,我在香港時,你給我一些錢,讓我去換了一身服裝,現在也一樣,只不過剛好反過來,你在倫敦,就得讓你看起來,哪怕是黃皮膚,也是居住在西倫敦的上流人物。”<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