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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榮錦聽到顏雄這番話,松了口氣,抬眼瞥了顏雄一下,顏雄為藍剛出頭故意接劉福口是心非的這番話,他是欣賞的,可是顏雄過于無腦,這時候為藍剛出頭找黎民佑的麻煩,反而等于保住了黎民佑。
果然,顏雄說完之后,劉福皮笑肉不笑的對顏雄點點頭,然后轉臉對韓德森媚笑:“長官,顏探長和我都認為可以把黎探長的位置撤掉,由張探長接手。”
張榮錦表情沉穩的坐在原位紋絲不動,韓德森看看顏雄,又看看黎民佑:“張探長,你的意見呢?”
“做人要有頭有尾,有始有終,長官,麻煩是黎探長搞出來,沒理由半路把其他人調過去替他處理首尾。”張榮錦朝韓德森說道。
說著又看向云淡風輕的劉福:“何況九龍區工作繁重,剛剛劉老總又說要兩個月不能有命案,刑事案件發生,我怕我調去港島,九龍區新探長不熟悉轄區工作,很容易再惹出不必要的麻煩。”
后面這句話其實就有些威脅意味在里面,如果劉福想讓他張榮錦來擦黎民佑的屁股,那九龍區他張榮錦也可以讓五邑幫派搞出些讓鬼佬更焦頭爛額的大事件。
“黎探長,看看你惹出來的麻煩,沒有同僚愿意幫你處理,既然大家沒人愿意在現在接手黎探長的工作,那么,黎探長?”韓德森輕輕敲動著桌面,望向始終面無表情的黎民佑。
黎民佑馬上起身,身體繃直:“sr!”
“再給你一次機會,把這件事的后續影響處理好,突出警隊正面形象,我不想再知道這種械斗案是因為處長和布政司署打電話給我!如果處理的好,你就繼續做港島區總探長,如果處理的不好,你就準備去穿軍裝一直穿到退休。”
“ssr!”黎民佑雙腳皮鞋鞋跟用力撞了一下,伸手敬禮吼道:“保證不會再有這種事情發生,n,sr!”
馮義昌今年剛好是五十而知天命的年紀,為人沉穩圓滑,接到利康公司褚書恒打到他西藥行的電話,講褚孝信約他一起中午去九龍飯店吃飯的消息時,下巴上的胡須都恨不得高興的抖起來,臉上的喜色藏不住。
章家自從垮臺之后,他馮義昌作為五邑人,生意的確受到些影響,往日能被章家優先供應的熱門藥品,如今要先等褚孝信關照過黃笑球等等幾個潮州人之后,才輪到他,可是褚孝信并不白癡,之前藥業協會大部分都是五邑人,下馬威過后,自然也要和平共處,總不能搞到藥業協會分裂為五邑與潮州兩大派系,他馮義昌投靠褚孝信投靠的最早,褚孝信也需要他幫忙樹立在五邑人中的形象,所以總體而言,除了供貨速度比章家時期稍慢外,偶爾幫褚孝信在會議中演一出雙簧外,幾乎沒有其他影響。
他一直想與褚孝信之間的關系拉的更親近,畢竟只要抱住褚孝信,擴大一下生意規模不成問題,黃笑球,當初被章家收拾的很慘,只是因為潮州身份,向褚孝信說過些章家過往的消息,算是幫過利康公司,如今已經是藥業協會副會長,藥品生意之外,已經又計劃開起了醫院。
可是苦無機會,褚孝信是潮州人,上面還有個潮州商會會長的老豆,而他馮義昌只是五邑商會一個無名小角色,連五邑商會會長蔡文柏都沒什么機會接觸,更不要說去和褚家攀攏,他倒是有兩個樣貌不丑的女兒,只要褚孝信愿意,姐妹倆個一起送去褚家幫褚二少做妾,馮義昌都心甘情愿,可是褚孝信已經有了盧家的女兒做未婚妻,他馮義昌的女兒再天姿國色,敢在得罪盧家的情況下去勾引褚孝信爭寵嗎?全家活得不耐煩了?連他都已經聽說,往日的風流紈绔浪子褚二少,如今已經沒有風花雪月的傳聞傳出久矣,多半是盧家那位女兒也是個能拿捏住男人的厲害人物。
如今褚孝信居然主動打電話給他,約他一起吃午飯?
馮義昌坐在太師椅上想了很久,甚至細微小事都沒有疏漏,確定這一年來都沒有得罪過褚孝信,沒有得罪過褚家,甚至連同行業競爭的潮州生意人都沒有得罪過。
既然他沒有得罪潮州人,沒有得罪褚家,沒有得罪褚孝信,那褚孝信約他吃飯就不該是找他的麻煩,應該是準備最近與藥業協會五邑方面的成員示好,第一個想到了他最先投靠示好的馮義昌,褚孝信做了這么久會長,也該懂得讓會中成員分潤些好處,利益均沾,這樣也方便大家把他抬的更高。
“去廚房把夫人準備中午吃的蝦餃裝進食盒,把夫人首飾匣里最綠的那串手鐲揀出來裝好,我臥室多寶閣里那串得來的手串也裝好,等下我要帶去給褚先生,再把我新界鄉下那套園子的鑰匙拿過來”
急切卻不失心思的準備好幾樣禮物,坐上汽車,司機費了很大力氣才打聽到九龍飯店的位置,從港島搭火輪到九龍,最終在九龍城寨外,總算找到了這處不起眼的木制兩層樓,掛著九龍飯店的招牌。
在汽車后座上,馮義昌閉著眼睛把可能發生的對話全都琢磨了一遍,確定沒有疏漏,又看看時間已經不早,這才讓司機提著食盒陪他一起進了九龍飯店的門。
一個不過十幾歲的少年迎上來,露出個豁齒笑容:“兩位老板,來食飯,樓上有包廂”
“小鬼,褚先生到了嗎?”馮義昌沒有理會這個少年,走在旁邊的司機朝少年問道。
少年眨眨眼還沒說話,柜臺后一個成熟風韻十足的少婦走過來,不急不躁的說道:“兩位是褚先生約的貴客?樓上請,褚先生已經在包廂內飲茶,阿毛,帶客人去樓上天字號。”
馮義昌朝女人講聲多謝,甚至都不敢多去打量對方姿色,唯恐這個老板娘模樣的女人與褚孝信有關系,自己表現失矩,被她在褚孝信面前講幾句,就足夠他喝一壺,取出兩元零錢給了少年打賞,這才跟著連聲道謝的少年朝樓上走去。
少年推開天字號包廂的木門,讓出門口位置:“兩位老板里面請,褚老板,您請的客人到了,我這就讓廚房幫你們傳菜。”
得了兩次賞錢的少年歡呼著退出去,馮義昌邁步進了包廂:“褚”
剛剛吐出一個字,卻發現褚孝信背對著包廂的門站在窗口處,打量著街景,而旁邊一個青年則笑瞇瞇的坐在餐桌前推出兩個茶杯,舉著茶壺朝茶杯內斟茶,嘴里熱情說道:“馮老板,我也是不久前才搞清楚,我們之間原來還是親戚,我有個妹妹叫馮允之,馮老板應該知道吧,哦,對了,忘了介紹我自己,鄙人,宋天耀。”
馮義昌想過好的壞的數十種與褚孝信這次見面的開頭,也知道褚孝信曾經有個叫宋天耀的秘書,可是仍舊沒有猜到,對方開口的第一句話。
第三九七章 無關好壞,只問因果
第三九七章無關好壞,只問因果
隨著宋天耀見面的這一句話,馮義昌幾乎感覺自己后背瞬間被冒出來的冷汗打濕透!
如今與褚孝信和利康公司打交道的人,邊個不知道這位褚二少能配上太平紳士胸針,利康公司眨眼間成為藥業龍頭,面前這個笑容滿臉的宋天耀出力最多,幾乎是一個人站在利康公司臺前,與章家四兄弟打擂臺?
后面這家伙自己去搞假發生意,更是輕描淡寫間血雨腥風,把他當白癡的那些工廠老板,如今全都做牛做馬,工廠加班加點生產假發,好處卻全都被宋天耀一個人賺到?
自己那個見面不超過三次的侄女乖娘馮允之,是宋天耀的妹妹?
甚至馮允之這個名字,馮義昌都是后來聽家人掃墓偶遇林逾靜與女兒乖娘回來后說起,才知道庶出死鬼弟弟的女兒有了個名字,叫馮允之,也知道了林逾靜又再嫁了個姓宋的苦力頭目。
之后就再沒有林逾靜母女的消息,此刻聽到,不亞于炸雷。
宋天耀與那個姓宋的苦力頭目是一家人?
馮義昌腦中努力把所有消息糅合在一起,得到這個結論之后臉色大變,嘴唇都微微抖了起來,眼神無助的望向背對自己的褚孝信,希望褚孝信此時轉身能說一句話打破尷尬,可是褚孝信像是聽不到宋天耀的話,身體搭在床邊,抖著左腿朝外張望。
“馮老板,不用擔心,過去大家不認識,當然是什么都沒發生過,今天來也是我聽說允之有這樣一個伯伯,特意請褚先生幫忙約馮老板你出來,大家坐一坐,過去那些不開心的往事,與我宋天耀無關,我只在意以后。”宋天耀一直打量著馮義昌的臉色足足幾十秒之后,才起身與馮義昌握手,同時親切的說道。
馮義昌能在生意場打滾多年,雖然沒有大智慧,搏不到大富貴,可是馮家能衣食無憂,成為小富之家,靠的就是他圓滑伶俐,此時宋天耀伸出手與他握在一起,馮義昌眼神就從絕望中掙脫出來。
宋天耀剛剛那句我只在意以后,顯然是有些以后的事同他聊聊。
“宋先生,友華去世太早,彼時兵荒馬亂算啦,講過去做什么,宋先生既然今日見我,不妨直講,允之母女想要什么,只要你開口,哪怕是馮家全部,我也不會拒絕。”馮義昌剛開口時還想辯解兩句,可是想到宋天耀這句話,干脆的擺出一副坦然模樣,把本來想說的話咽回去。
宋天耀望著馮義昌這般模樣,笑著轉回身,對背對包廂望向外面的褚孝信說道:“大佬,我講什么,馮老板一定是這樣,他這種人當然值得做朋友。”
褚孝信慢慢轉回頭,打量著馮義昌:“馮老鬼,阿耀同我講這件事時,我第一反應是趕絕你,是阿耀勸我,不知者無罪,你那時也不知道以后會發生什么。”
“褚先生,我命運有時真的是捉弄人,當年做錯事是我”馮義昌微微松口氣,看起來宋天耀與褚孝信兩人只是先給自己當頭一棒,隨后應該是有事同自己談。
宋天耀端起一杯茶遞給馮義昌:“馮老板,這個世界對每個人而言,并沒有好與壞,對與錯。”
“是嗎?”馮義昌聽到這句話愣了一下,脫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