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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太匆忙,不過好在內容并不是很多,只有四頁紙,我只來得及把所有文字背下來,沒時間去研究各個條款表達的細節。”紀文明說著話,拿起自己的公文包,從里面取出一沓信紙與鋼筆:“我現在先去客廳的沙發上把合同文字默寫出來。”
他由始至終,語氣溫和,表情平靜,雖然聲音不高,但是卻讓其他人感覺到他聲音中有著極強的自信,此時朝三人微笑了一下,轉身去了客廳。
“哇,這么快能背下整個合同?我如果能像這位紀律師就好啦,保證每次背功課都是第一名。”馮允之雖然不知道紀律師為什么要背下合同,不過聽對方說他已經全都背下來,語氣欽佩的感慨道。
安吉佩莉絲朝馮允之笑笑:“是很厲害,不過也不算太厲害,經常鍛煉記憶能力就能做到,律師說起法律條文,總不能每次都要去翻參考書,所以律師的記憶能力比普通人的確要稍稍出色,其實你的哥哥記憶力也很驚人。”
“天耀哥?”馮允之眨眨眼:“沒覺得天耀哥像紀律師這樣厲害,小時候阿爺讓他背唐詩他都不如我背的快,雯雯同我講,天耀哥能當秘書都是靠運氣和膽子很大,跟住一個大老板就發達。”
“他剛剛開始為利康公司做秘書那段時間,曾經記下了兩千三百個電話號碼,能讓老板吩咐他打電話時,不需要去慢慢的翻電話薄,直接去撥號碼,而且不會把號碼撥錯。”安吉佩莉絲微笑著對馮允之說道:“那位前兩日和我一起來探你的江小姐,更厲害,她現在已經可以不需要電話薄,因為她把整本電話薄都背了下來,香港澳門各個政府部門,在冊公司,應該有四千多個對外聯系用的號碼,而且每周香港機場的航班,碼頭上的客船班次,她也能記得很清楚。聽完這些,還覺得你哥哥做秘書是靠運氣?秘書可不是只靠運氣好,能跟著有錢的老板就能發達的。”
林逾靜一直面帶微笑的聽著安吉佩莉絲與自己女兒說話,她已經知道這個英國年輕女孩的身份,婁鳳蕓也好,孟菀青也好,甚至齊瑋文也好,都不時會來探望她,那些女人來時,都是宋天耀打電話直接通知,而且也不會多做介紹,唯獨這個英國女人,第一次來時,是宋天耀親自陪著她一起過來,向林逾靜認真的介紹,這是他的女朋友。
其實看著面前的安吉佩莉絲,林逾靜總有些忍不住想笑,她知道宋天耀的阿爺宋成蹊是洪門中人,不過她分不清洪門,義和拳等等組織的關系,總之都是驅逐外族,反清復明那些,只是想著宋成蹊年輕時說不定還想著驅逐洋人,驅逐滿清,沒想到等一把年紀,自己的孫子會準備娶個外國女人做老婆。
“林嬸嬸,我們還是聊聊剛才的話題,你在出嫁之前,或者說在你父親去世之后,有沒有見到過你父親留下的遺囑?”
“我知道有,不過我沒有見過。”陷入思索的林逾靜聽安吉佩莉絲問話,回過神來。
安吉佩莉絲睜著漂亮的眼眸,認真的望向林逾靜:“你沒有見過,但是你怎么知道有遺囑的?遺囑不該當眾宣布?”
林逾靜低頭嘆口氣,再抬起頭來對安吉佩莉絲說道:“那時候一個女孩子家,怎么有資格去聽這種大事,宣布不宣布,又有什么關系。”
這兩日,安吉佩莉絲一直來陪著她聊天,聊的話題是當初她父親去世留下的遺囑問題。
宋天耀以為林希振去世突然,一定沒有留下遺囑,沒想到林逾靜卻肯定的說有遺囑,大夫人說是林希振去世之前就早早立下了遺囑,以防不測,只不過林逾靜沒有見過這份遺囑。
林逾靜是林希振的女兒,遺囑無論有沒有留給她遺產,她都有權力去了解,連直系子女都沒有獲得通知,安吉佩莉絲認定這份遺囑并沒有法律效應,只不過是中國傳統社會家族中的所謂遺囑。
為此,宋天耀還特意把朱麗安娜艾貝與安吉佩莉絲介紹給了盧文惠認識,希望盧文惠在香港提供為兩人提供便利,盧家雖然暫時沒有幫宋天耀的打算,但是為所有人提供法律幫助是律師樓的正常業務,盧文惠把紀文明安排給了安吉佩莉絲,紀文明不止是盧文錦律師行的執業律師,還是盧文惠的妻侄女婿,從某些方面而言,盧文惠已經算是幫了宋天耀一點點。
“佩莉絲小姐,合同寫完了,字跡有些潦草,我剛剛在寫完通讀時,發現了一個問題,如果屬實,我們設想的關于遺囑可能出現的問題,早在林逾靜女士出嫁時,就已經被林家有人想到,我如果沒記錯,林孝和那時在倫敦做執業律師,他已經把漏洞堵死。”
外間的紀文明此時手里拿著一份剛剛默寫完成的合同,推開門對安吉佩莉絲說道:“1928年,林逾靜女士就已經與林家沒有任何關系。”
第三八八章 高風險
“大佬,有件事想同你聊聊,讓他們先去休息下。”顏雄坐在位于金牙雷在灣仔新開的一處舞廳里,對大馬金刀咬著香煙癱坐在一張茶桌前的金牙雷說道。
現在是上午,舞廳里還沒有客人來尋歡,舞女也都還在休息,金牙雷正聽著師爺算昨晚的收入。
顏雄一開口,不等金牙雷答應,他背后的阿躍,阿偉就已經準備趕人走,顏雄轉頭看了兩人一眼,擺擺手:“你們什么輩分,隨便開口落我大佬的面子?滾遠點。”
金牙雷郁悶的嘆口氣,朝顏雄苦笑道:“算啦,一步錯步步錯,你手下就算是真的直接開口趕人,難道我能對你這個警隊高級探目行家法?你們幾個,先去外面食支煙。”
他開口,旁邊的幾個手下與算賬的師爺全都退了出去,金牙雷靠在座椅上,對顏雄問道:“什么事?”
“我想讓老福的兄弟,先同和安樂的人因為爭地盤打一場,然后借題發揮,再去聯合汽水工廠大門外,與汽水工廠下班的工人找機會打起來,打的越兇越好。”顏雄臉色木然的說道。
金牙雷嗬的一口,粗俗的朝地板上吐了口口水,嘿的笑了起來:“阿雄,你腦袋壞掉了,想急著升官也要想清楚,爭地盤的事先不提,汽水工廠那些工人你以為是普通工人好欺負?全都是水房的人,跑去那里搞事,就等于同和安樂開戰,兩個字頭開戰,到時死傷不會是小數目,連我都知道汽水工廠是林欺神林家的生意,林欺神當年一直是和安樂背后的大水喉,而且福義興是幫褚先生做事,小事字頭可能私下幫你,這種事,沒有褚先生親自對我講,什么都不用聊。”
顏雄右手稍稍抬起來,食指中指比劃了一下,背后的阿偉馬上取出登喜路香煙遞到顏雄手上,啪的一聲,打火機也被點燃湊到顏雄面前,顏雄把香煙點燃吸了一口,低著頭把一股煙霧噴了出來,沉默了足足半支煙,才抬頭對金牙雷說道:“大佬,你社團里的事很忙,如果真的只是教訓些普通工人,我當然不會麻煩你,話我不能講太多,你不需要講褚孝信仲是宋天耀出來,只是我問你,這件事社團能不能幫手?”
他一雙眼睛緊緊的盯著金牙雷,金牙雷遲疑了一下,因為他剛剛沒有提宋天耀,只提了福義興是幫褚孝信做事,顏雄無端端說出宋天耀這個名字,似乎更像是給他透露些消息。
是宋天耀需要福義興幫手?
看看面前的顏雄,去年時見自己還要低聲下氣,如今已經坐到自己面前大搖大擺,宋天耀給了福義興機會,給了他金牙雷機會,是他猶豫時,被面前的顏雄豁出命搶了頭彩換到了如今的發跡,如今伴隨著風險的另一個機會再度出現在自己與福義興面前……
“阿雄,沒有褚先生開口,這種事沒得談,而且這種大事,必須讓褚先生親自同我講。”金牙雷仔細盤算一番之后,仍然選擇不插手這件事,如今福義興有了褚孝信這個靠山,雖然不如顏雄那么親信,不過也沒必要再搞到與其他字頭大打出手的局面。
豁出命來混江湖,不就是為了發財安身?如今福義興能安安穩穩的揾水,何苦再去冒風險。
“好,不打擾大佬你算賬。”顏雄聽完金牙雷的話,把剛剛點燃的香煙直接捻滅在煙灰缸里,干脆的站起身,朝金牙雷點了下頭:“我先走。”
帶著手下離開金牙雷的舞廳,先打發手下上了自己的汽車,顏雄則上了旁邊一輛不起眼的福特49,對駕駛席上的黃六說道:“六哥,老福沒有談妥。”
“你是想讓我回去對我老板講,你沒有搞定,還是想說其他的話?”黃六打了個哈欠,不耐煩的說道。
顏雄猶豫了一下:“如果把話講清楚,大把江湖人肯做,福義興也一定肯,只不過什么都在之前不講清楚,只講價錢……”
“如果能把所有事都拿出來對任何人講清楚,我老板為什么要用你幫忙做事,隨便找個阿貓阿狗都可以,對不對?你能出頭,就是能幫欣賞你的人做些普通人做不到的事。”黃六不耐煩的說道:“快點,我等著回酒店睡覺。”
“我去石塘咀梅茵會館,和群英的跛聰是個聰明人,而且最近野心很大。”顏雄腦中急速盤算了幾番,開口說道。
他本來想著這種事便宜福義興,畢竟福義興終歸是他拜的字頭,奈何金牙雷年紀越大膽子越小,自己都已經點出了宋天耀的名字,他仍然一口回絕,那以后說起來,不要怪他不關照自己人。
……
“大佬,搞定了。”身材高大的陳泰,赤著上身,外罩著一件西裝,脖頸間掛著一條拇指粗的金鏈,胸腹間的紋身更是一覽無余,此時他推開跛聰的房門,與里面剛好準備走出來的一個黑瘦泰國人在門口碰到,泰國人身高只在陳泰胸口高度,恰好目光看到面前這幅紋身,被嚇到朝后忍不住退了半步。
陳泰胸腹間紋了一頭黑白紋的猛虎正在撕撲噬人,被猛虎撕咬的那人大半個頭已經落入虎口內,只看殘存掙扎在虎爪之下的少半個頭顱和身上服飾,那人分明是一尊佛陀,這幅紋身顯然是取材釋迦摩尼舍身飼虎的典故,只是此刻被陳泰紋在胸口,卻完全感覺不到佛陀悲天憫人,只能看到這具佛陀尸骨無存,這頭猛虎兇狠暴戾。
也就只有陳泰這種身軀寬厚高大的壯漢,才能撐的起這幅紋身,換成普通人的身材,恐怕只是單單這頭猛虎都未必能紋的下。
“坤猜先生。”陳泰認識這個泰國人,朝對方隨意打聲招呼,讓開身體請對方先離去,然后才對自己坐在沙發上的大佬跛聰說道:“大佬,群安鴉片館的事已經搞定了,今天一早,老鬼奀就讓人送來十萬塊賠罪,說是他的小弟不懂規矩,希望你既往不咎。”
說著話,他從自己的西裝口袋里取出一沓鈔票,交到跛聰的手邊。
跛聰笑容滿臉的接過鈔票點了點,然后又拋還給陳泰:“拿去,留一部分自己發給出力兄弟做辛苦費,剩下的足夠再開一間小賭檔安置兄弟,怎么安置,你做主。”
陳泰憨厚一笑,也沒有再推辭,把鈔票重新收回口袋,坐到自己大佬的下首,跛聰望著面前的陳泰,只覺得自己當日眼光非凡,才能收了這樣一個得力手下,一年間,陳泰從無名小卒打到港九知名,如今儼然是和字頭內頗為耀眼的幾位后起之秀之一,而和群英也從當日龜縮在石塘咀,勉強靠走私鴉片為生的五百人,擴大到在佐敦,旺角,油麻地,西營盤,石塘咀,中環等地都擁有地盤,如今打著和群英行走江湖的已經有九百余人。
自己與陳泰簡直是絕配,自己負責動腦,而陳泰負責出力,最主要是陳泰夠忠心,陳泰打出名頭之后,很多比和群英實力更大的字頭都私下邀請過陳泰,只要陳泰肯過檔去那些字頭,地盤,女人,金錢,地位全都一應俱全,陳泰卻毫不動心,答復那些人只有四個字,忠心義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