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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天耀朝齊瑋文勉強笑笑:“辛苦了,文姐,等我過幾日再向你道謝。”
帶著黃六宋天耀直入包廂,包廂內,宋春忠百無聊賴的坐在座位上,正一下下的打著瞌睡,聽到樓梯上的腳步聲,才睜開眼睛,等冬天要進來時,宋春忠臉上掛著笑容:“走的那么急,話都沒有講完,現在想起來了?是不是想問我,還能不能再幫你個小忙?”
“大伯,我如果搞和安樂,就等于把臟水潑給中國大陸,我認識一些與大陸關系不錯的朋友,但是……”宋天耀重重呼出一口氣,就看自己大伯開口這句話,宋天耀都相信他是自己親大伯,能猜到他宋天耀想什么的人,真的不多:“想讓大陸……”
“你干脆就直接對我講,能不能真的搞到一批優質橡膠樹種交給大陸就好啦?這樣,無論和安樂那些人是什么身份,大陸都切實得到了好處,想要讓他們咬定不承認和安樂那些人的間諜身份,反擊英國鬼佬那些污蔑,不要怪罪你我,對不對?”宋春忠打了個哈欠說道:“擔心這種話不能在電話里面講,怕被林家買通電話公司的人,所以特意又趕回來?”
宋天耀點點頭。
他是見到康利修之后才意識到整件事中最重要的一點他忽略掉,那就是中國對這件事的態度,這相當于他宋天耀潑了臟水,和安樂那些人是什么貨色,宋天耀一清二楚,戰亂時期投靠日本人的貨色,怎么會愛國去幫忙偷運橡膠樹種?尤其現在是敏感事件,澳門關閘炮擊事件還沒徹底過去,再被自己這里爆出香港社團成員是大陸間諜的消息,讓英國人乃至西方國家有機會抨擊中國,中國萬一把他當成為虎作倀,惡意攻擊祖國的英國走狗漢奸清理掉,不是沒可能。
愛國的名譽可以給和安樂那些漢奸撲街,但是愛國這件事,宋天耀必須自己想辦法做成,中國真正有了急需的物資,再讓雷英東,賀賢之類幫忙傳傳消息,不求自己與雷英東那樣得到中國的信任,只求保證在這件事上,中國收到樹種之后不針對自己,宋天耀就已經非常知足。
所以關鍵的一點就是,大陸的態度。
雖然現在英美聯軍在朝鮮戰爭與中國志愿軍打的火熱,制裁禁運之類也已經愈發嚴苛,媒體上的指責多一條少一條已經無所謂,但是宋天耀一個中國人,總不好讓自己的祖國白白被誣陷一次。
宋春忠伸了個懶腰:“我離開大馬之前,安排好了一件事,購買了批鴉片從泰國已經出發正朝著香港運來,就看你有沒有門路,在四天后趕在那批生鴉片入港之前,在海上把船上兩百公斤的種子與一百棵橡膠樹苗提前轉移,直接運去深圳。”
“你不是說把大馬那里留作宋家的退路?要是被查出來,你……”宋天耀聽到宋春忠也已經想到了這一點,有些錯愕。
“你大伯我做了幾十年老千還能活著,靠的就是做事周密,這種掉腦袋的事怎么可能用自己的名義,如果真的走漏風聲,我不會出事,不過泰國有個種植橡膠的華僑死的很慘倒是真的。”宋春忠從座位上直起腰:“畢竟這種事,讓我愛國可以,但是讓我因為愛國送死,不行。”
第三八二章 左撲右殺
“差佬雄,有羊牯等你下口,你會舍得便宜我?”銅鑼灣差館的探長尹國濤從車上走下來,把身上的干濕僂風衣裹緊,遠遠就朝著顏雄咧嘴笑著打招呼。
顏雄也露出個笑臉,雖然顏雄在九龍,尹國濤在港島,平日井水不犯河水,沒什么太多交集,不過顏雄在旺角搞的有聲有色,手面又大,往日在夜總會或者酒簾里與其他地區的探長便衣遇到,往往都會主動幫對方會賬。
也正是如此,很多環頭的探目,探長都與顏雄在表面上看起來交情不錯,至少算是表面上的酒肉兄弟,尹國濤就是這些人其中之一,而且尹國濤與顏雄當初都在姚木身邊做事,也算是相識多年,不過當年尹國濤在姚木身邊,比顏雄的地位要高得多。
他今年剛滿四十歲,是香港戰后第一任總華探長姚木身邊的嫡系,姚木因病退休安排故舊親信時,手下合稱五虎將的五名手下,幾乎全都被他安排成了各個差館探目,高級探目等等職務,灣仔差館梁沛,銅鑼灣差館尹國濤則是五人中最先嶄露頭角,榮升探長職務的兩人。
“濤哥,如果不是剛好在你的地頭發現,破案時避免你尷尬,我才不會通知你,吶……”顏雄說著話把手里的一塊手表舉起來:“百年靈鉆石手表,有英國皇家空軍的標志,如果不是在你的地頭,為這塊表我都一定會獨吞。”
尹國濤帶著幾名手下走過來,先打量了一下顏雄旁邊三個福義興的成員,這才接過顏雄手里的名表,打開打火機,在火光下仔細端詳著:“真的是名表,隨便拿去當鋪按照賊贓脫手,也能當出幾百塊。”
“還有這些。”顏雄又把濕漉漉的錢包遞過來:“里面有四百多塊港幣,就是這兩樣東西讓我肯定被沉到水下的一定是個有錢人,我看多半是綁架后撕票。”
尹國濤指了指頭發還有些濕漉漉的福義興水哥榮哥:“就是他們兩個發現的?”
“嗯,他們兩個是老福的老四九,入字頭十幾年,一直靠打漁販魚為生,安分守己。”顏雄說起兩個人安分守己時,眼都不眨一下。
“如果是綁票,撕票時難道不把這家伙身上的鉆石手表和錢包翻出去?”尹國濤對顏雄說道:“我看多半是仇殺,人還在水下?”
顏雄點點頭:“這是你濤哥的地頭,你不開口,我怎么好擅自做主,怎么樣?看隨身的東西,水下的死鬼多半像是肥羊,要不要撈出來?撈人之前先講清楚,功勞平分,如果以后找替死鬼頂罪宣告破案,到時死者家屬有額外的心意或者花紅,也要對半。”
“挑,你現在在旺角簡直肥到流油,這種小錢也要同我算清楚?”尹國濤瞥了顏雄一眼,不爽的說道:“我的地頭當然是我的人做事,通知死者家屬,調查案件,找替死鬼等等都是交給銅鑼灣這邊我的兄弟來做,你只是有目擊證人而已,這樣就要開口拿走一半好處?兩成好啦?”
顏雄撓撓臉腮,對尹國濤說出的兩成顯然不認可::“我也可以幫忙揾替死鬼,邊個知道是哪個有錢的白癡被人殺掉,萬一家中只有孤兒寡母,沒什么背景,隨便動動嘴就能搞出幾萬塊花紅,用些心思手段,再多也沒問題,對不對?大家五五分賬,最公道。”
兩個人在夜色下的鳥咀口,好像做生意一樣討論著撈起尸體之后的好處。
最后兩人爭論的結果是,銅鑼灣這邊算是尹國濤的地盤,一切與案件有關的事物都由尹國濤負責,需要尋找替死鬼兼扮次大龍鳳之類的錢財開支,顏雄出兩成,如果家屬額外給出花紅督促破案,這筆花紅則兩人三七分賬,如果上級鬼佬有嘉獎,尹國濤與顏雄平分功勞。
“榮哥,水哥,濤哥與我都已經講清楚,那就麻煩你們兩個再下一次水,把尸體搞上來,放心,該有的錢不會少分你們一份。”
與尹國濤爭論完,得到了足夠多的好處之后,顏雄這才開口對福義興的兩個老水鬼吩咐道。
在尹國濤,顏雄等人的目光中,兩人脫去濕漉漉的衣服,再度跳下水。
……
“嚯”的一下,林孝和從夢中驚醒,整個人大汗淋漓的坐了起來,睜大雙眼,重重的喘著氣。
旁邊的妻子盧艷群也被他的動作驚喜,睡眼朦朧的探手打亮了床頭燈,擁著被做起來,輕輕拍著林孝和的后背,另一手則從床頭柜上把睡前預備下,防止夜間口渴的涼茶端過來,柔聲說道:“又發噩夢?今晚已經連續兩次。”
林孝和借著燈光看了一下鬧鐘,凌晨兩點二十分,自己睡下才不過三個小時。
他喘息了幾次,平復一下心情,接過涼茶喝了一口:“是啊,可能最近瑣事太多,睡眠質量有些差,你不用管我,自己先休息,我去上個洗手間,然后去客廳吸支香煙。”
說完,他穿著睡衣下地,走出了臥室。
坐到客廳的沙發上,拿起登喜路香煙點燃,林孝和面色有些陰郁,他睡了三個小時,卻連續被噩夢驚醒兩次,一次是夢到父親林希振罵他不孝,第二次是夢到被沉入水下的林孝康突然睜開了雙眼。
神鬼之說,林孝和是不信的,無非是自己做的這件事,在自己內心產生的波動通過夢境來轉進,不要說是做夢,就算是林孝康真的睜開眼出現在他面前,林孝和也會讓人再把他捆好沉進海里。
只不過此時因為這個夢,林孝和感覺自己似乎還存在一些疏漏,他處理掉林孝康沒有問題,讓他感覺到有問題的是林孝康被宋天耀這一次出賣的過于干脆。
讓林孝康這么早就暴露出來,遠不如他隱忍活著,與宋天耀保持聯手,在林家真正緊急時刻突然出招來的兇狠。
宋天耀這么干脆的出賣了他在林家的幫手,是想讓他林孝和覺得林孝康跳出來非常突兀?林家還有其他人別有懷抱?想讓他繼續對其他兄弟下手?
林孝則,林孝洽,林孝杰,這三個當中就算是真的有人另有心思,林孝和也不準備再查下去,一個林孝康人間蒸發就應該能讓他們收斂不該有的心思,而且這三個兄弟,頭腦,能力都不是林孝康那種人能媲美的,他們應該知道這種時候該做什么,不該做什么,而且就算收拾他們,也不可能用收拾林孝康的手段。
林孝則,林家目前的幌子,無論是忠是奸,此刻都需要他站在林家臺前,不能動。
林孝洽,在林家一干老工人之中非常得人心,而且林孝洽沒有野心,如果真的別有心思,當初全家避難廣州時,其他兄弟全都星散各地,他是那時林家唯一主事之人,想搞事輕而易舉,不過很難說因為五叔六叔這件事后,他是不是會心生不滿。
林孝杰,東亞銀行吉家的乘龍快婿,年富力強,之前一直沒有急著進入林家家族生意,而是幫岳家在銀行做事,最大的可能反而是這位五弟,此時雖然看似對林家生意不感興趣,可是如果林家真的一旦出現大麻煩,他背靠東亞銀行,絕對是最有能力在第一時間憑借岳家財勢完成鵲巢鳩佔的人。
宋天耀干脆的舍了林孝康,難道是因為背后還有林孝杰和他關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