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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榮芳絕對是行動派,嘴里催促著潘國洋走的同時,自己也已經朝著遠處的汽車走去:“當然是去見宋天耀,喂,揾錢當然要趁早,走啦!”
“介紹春妹給我認識,我就去。”潘國洋跟在后面說道。
盧榮芳拉開車門,對潘國洋說道:“我介紹條毛給你,你去不去?”
“早晚收拾你!”潘國洋翻了下白眼,坐上駕駛席說道:“六人晚餐時你不是已經講他長相一般,不值一提?現在干嘛又急著去同他見面?”
“長相雖然一般,不過我又不是選老婆,他靚仔與否同我有乜鬼關系,最主要是他有頭腦,當然是靠過去示好,反正我同我大哥是外鄉人,同林家沒交情,跟在宋天耀身后咬林家一小小塊肉也不會覺得難為情。相反,宋天耀年紀輕,我當然同他搞好關系,林家從上一代家主林希真被槍殺,林家不做鴉片生意之后,實力已經差了不少,如果不是靠著林希振當年囤下足夠多的物業地皮,早在沒了鴉片生意時林家就該沒落,現在的家主林孝則又是搞酒店,又是蓋大廈,還在做航運,做貿易等等,公司開了很多,但是卻并沒有明確規劃,分明是廣撒網而已,唯一厲害的一點就是朝鮮戰爭開打,林家沒有同其他華商大族或者英國公司,轉移重心防止大陸武力收復香港,而且趁機繼續在經濟低潮期盡可能在各個行業進行抄底式發展,只要朝鮮戰爭結束,大陸沒有對香港開戰,憑借這兩年林孝則的擴張,林家最少會有幾十年富貴,商場中某個行業毀滅性的風暴都未必再能擊垮林家這艘船。不過林家再好,我也覺得同宋天耀搞好關系更好些,年紀輕,這次應該不會出現輸的局面,何況就算他輸,也還有機會?!?
“我都不懂你在講乜鬼?!?
“同你講話真是很吃力,一定要我講那么直接?我是話,林孝則膽色大,宋天耀頭腦好,而我運氣好,至于為什么去見宋天耀交個朋友,因為林家不理會理我這種撲街的小雜魚示好?,F在懂了?”
“懂了,榮姑娘,你說你自己是撲街,這句話真是一針見血,意簡言駭?!迸藝髩男χf道。
盧榮芳覺得自己運氣好到能恰好猜到宋天耀的想法,頗為興奮,望著窗外荒涼的鳥咀口說道:“天上本無常照月,人間應有再來春。林家不會是常照月,但是宋天耀就算這次無法得手,卻終歸能再來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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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一六章 匯豐與怡和的趣事
第三一六章匯豐與怡和的趣事
匯豐銀行證券事務部的包約翰今年二十七歲,看起來要比相貌稍顯硬朗的沈弼更像是金融精英人士,包約翰比起沈弼那種寬大骨架,看起來略顯清癯,身材勻稱,典型的英國高聳鷹鉤鼻鼻型,其上架著一架黑框眼鏡,此時穿著白色馬球衫和褲線筆挺的純棉西褲,左手戴著高爾夫手套,正動作瀟灑的揮桿擊球,小巧的高爾夫球隨著被擊中,貼著草皮坡度朝洞口滾去,準確入洞。
“十鳥在林不如一鳥在手!”包約翰見到球進洞之后,轉回身興奮的朝旁邊的沈弼,宋天耀以及安吉佩莉絲,江泳恩幾人握了下拳頭,喊出了一句老式英國諺語。
宋天耀,沈弼咬著雪茄對包約翰漂亮的這一球豎起大拇指,并且鼓掌。
把球桿交給球童,摘下手套,留下工作人員修補草坪,略帶興奮的包約翰走回到幾人旁邊的太陽傘下,從矮桌上一個櫻桃木雪茄盒里取出一支棕色雪茄,熟練的剪掉茄帽,沒有去碰桌面上鎦金的打火機,而是選擇了老式長柄火柴點燃,慢慢吐出一股銀灰色煙霧,笑著說道:“我曾經在年輕時想過成為一名職業高爾夫球手,與亨利柯頓并肩戰斗,在萊頓杯上狠狠教訓美國人,可惜那時候我還沒辦法打出這樣漂亮的一球。宋先生,你的高爾夫球技術也不錯,看起來就像是為此苦練過?!?
宋天耀謙遜的笑笑:“我練習高爾夫球技術,就像是英國窮人練習高爾夫球技術,高爾夫球只是一個跳板,能讓我遠離貧窮的方式?!?
“就是這樣,就是這樣,宋,說的非常正確,這番話非常坦誠,我一直說,窮人不可怕,窮人不懂得去尋找脫離貧窮的捷徑,才最可怕,那種連頭腦都不愿去動的窮人,連上帝都無法救贖,投人說好并不是什么壞習慣,你總要和大家有些共同愛好才行。”包約翰對宋天耀坦然說出學習高爾夫球技術就是為了附庸風雅,把它作為一種與其他人交流方式的話非常認同。
遠處與安吉佩莉絲立在一起欣賞果嶺風光的江泳恩聽到包約翰嘴里隱約傳來的話,非常不以為然,這些英國人完全不懂香港人的疾苦,英國窮人可能還有錢去讓自己的孩子練習板球或者高爾夫球這些英國上流人物追捧流行的運動,成為知名運動員之后馬上就能名利雙收,可是香港的中國窮人,不要說來這種高爾夫球場練習技術,就算是自己家門外的空地上練習,他們也許都沒有錢買一根最便宜的高爾夫球桿。
不過站在安吉佩莉絲身邊,這些話也只能在心中想一想罷了。
沈弼叉著腰,嘴里咬著雪茄,即便調侃也帶著一股戰場上雷厲風行的味道,此時對包約翰說道:“我們的宋先生最近愛好已經從工廠里研制假發,變成了打高爾夫球,游艇以及去馬會看賽馬?!?
宋天耀朝沈弼張開雙手,理直氣壯的反問道:“有什么不對嗎?”
“沒錯,有什么不對嗎?”包約翰也朝沈弼笑著說道:“你也許覺得宋先生能把高爾夫球,游艇和賽馬當成愛好,是為了結識那些有錢人,資本家,銀行家,工廠主,但是首先有個絕對前提,那就是他已經有資格用這些愛好彰顯他與要結識的那些人沒有區別,不過馬會的賽馬,似乎比游艇和高爾夫球的愛好花費要高那么一點點?!?
“我準備同宋先生用三年到五年時間,尋找一匹價格合理的優質賽馬,買下來,然后去參加馬會舉行的香港杯比賽?!鄙蝈鲈谂赃厞A著雪茄,用開玩笑的語氣說道:“不需要拿冠軍,只需要成績壓下怡和大班那匹波斯王子就可以,聽說那匹賽馬已經連續幾年都讓匯豐這些故意買它輸的人面上無光,所以我覺得親自買一匹馬壓下它更穩妥。”
包約翰笑了起來:“其實說起來,匯豐與怡和百年前的那些小恩怨,與如今的我們完全沒有關系,可是就是這么奇怪,我當初大學畢業加入匯豐時,似乎自然而然就開始覺得怡和這個名字很讓我討厭,而且我的大學同學進入怡和工作后,對匯豐兩個字與我對怡和兩個字的反應一樣?!?
對怡和和匯豐這近百年的恩恩怨怨,宋天耀之前和沈弼閑聊時已經聽過,不過如果不是沈弼提起,宋天耀還真不知道這兩個龐然大物之間有那么多趣事發生過。
匯豐銀行與怡和商行,是英國人在香港的兩個龐然大物,雖然怡和如今在匯豐董事局擁有董事會席位,雙方看起來就像是利益結合體,不過這兩個結合體在百年間光鮮表面背后發生的齷齪,比起表面上的相敬如賓更讓兩家公司的職工津津樂道,當作笑談。
百年前匯豐成立初期,怡和已經是英國在遠東的五大商行之首,匯豐邀請各個洋行入股匯豐時,怡和洋行第一個跳出來表示拒絕,匯豐銀行申請營業執照時,怡和商行也是第一個反對,甚至表現激烈,從倫敦到香港,幾乎各個部門都去安排人游說,為匯豐銀行的成立布置障礙。
原因無非是因為利益,早在鴉片戰爭爆發之前,怡和就以鴉片貿易中獲得的大量現金開展匯兌和貸款業務。
進入上海后,怡和的銀行部門實際上包攬了上海大部分的國際匯兌業務,不僅包括一般的商業匯款,連英國政府的匯款也由它經手。各國領事匯到香港的公款,直到1855年還在用它的匯票,其他洋行和外資銀行完全沒有一個能夠有資格與怡和分庭抗禮。
為了保持與中國商界和政府的密切關系,怡和洋行還曾貸款給中國的錢莊和地方政府。如果入股匯豐,就代表要把怡和自身這些金融業務并入到匯豐銀行,老牌的怡和洋行正是不愿放棄利潤優厚的國際匯兌和貸款業務,才拒絕入股匯豐。
怡和不愿主動放棄它已經龐大到超越大多數錢莊和銀行的銀行業務,這也是當時大洋行與專業銀行之間的矛盾尖銳化的體現,所以在匯豐申請營業執照的過程中,怡和激烈出手也就不奇怪,本來是自己碗中的肥肉,現在成了他人碗中之食,豈能咽下這口氣。
而匯豐銀行要正式成立,必須由香港總督頒布特許令,在香港完成立法,同時獲得英國政府批準,匯豐正式在香港營業的時間是1865年3月3日,可是拿到取得英國政府的營業執照和特許令,則到了1866年8月14日,也就是說匯豐銀行在香港開業一年多,都沒有合法手續。
盡管匯豐銀行這一年多的香港營業取得了巨大成功,但是營業執照卻延遲了一年多才拿到手。出現這樣的拖延,怡和洋行從中阻撓是主要因素。
而且匯豐銀行的發起人,當初都是在中國開展生意的各個英國知名洋行,有好幾個都是怡和洋行的對頭,尤其是怡和的眼中釘寶順洋行更是匯豐銀行的主要發起人,老對手在匯豐銀行,怡和洋行當然不想與匯豐銀行打交道。
當時最先響應發起匯豐銀行的寶順洋行大班約翰顛地,有感于怡和惡意阻撓匯豐成立,所以悍然出手,不過這位大班的手段不是什么商場謀略,而是絕對的下九流手段,怡和沒有辦法阻止匯豐成立,所以他也就只是想給怡和添添惡心。
怡和大佬大衛渣甸跑去倫敦向英國財政部施加壓力,試圖阻礙匯豐得到營業執照時,這位約翰顛地先生二話沒說,砸出大把鈔票,把大衛渣甸留在香港的美麗情婦給泡上了自己的床。
而且當年香港杯賽馬比賽,約翰顛地更是一擲千金,購買了一匹純血馬,把怡和大班羅伯特渣甸連冠數年的香港杯也奪了回來。
匯豐當時的董事會成員,寶順洋行大班約翰顛地,典型的性情人物,用這兩件事向怡和宣告,你們搞我的生意,我就搞你們的女人,和馬。
約翰顛地干的這兩件事,在英國上流社會被傳的津津樂道,他也的確過于囂張霸道,匯豐銀行沒有拿到營業執照但是對外營業的那天,左手牽著拿錢勾引上床的怡和大佬的女人,右手牽著那匹把香港杯從怡和手里搶來的純血馬,怡和洋行兩位大佬的臉簡直是又腫又綠。
男人估計最難堪的事,莫過于女人和榮譽被奪走。
然后洋行之王怡和,磨著獠牙準備伺機出招。
恰逢1866年美國內戰結束,震驚歐洲的棉業危機爆發,在美國內戰期間把印度孟買的棉花作為美國棉花替代品大肆進行投機,空手套白狼,買空賣空的英國資本家們首當其沖,數十個英國老牌銀行都岌岌可危,三個月之內,連續七個英資銀行宣布破產,與約翰顛地的寶順洋行有交叉控股的三四個銀行都破產在即,而且隨著棉業危機爆發,孟買和上海的房地產泡沫破滅,寶順洋行在孟買和上海囤積的大量地皮價格一落千丈。
彼時英國銀行也好,英國洋行也好,幾乎無人不受波及,唯獨怡和洋行,早早就憑借超前眼光,判斷美國內戰會在近期結束,這場投機盛宴已盡尾聲,所以早早處理掉手上的棉花生意與孟買,上海兩地房地產生意,大賺一筆,提前離場,從這場投機中脫身后開始轉型,把目光投向中國的鐵路和港口生意。
眾多洋行和銀行被債務拖累,破產在即,半年前睡了怡和大佬女人,搶了對方獎杯的匯豐銀行主要發起人,寶順洋行也在其中。
萬般無奈之下,寶順與其他幾家洋行一起尋求已經賺的荷包滿滿的怡和洋行江湖救急。
宋天耀猜測當年約翰顛地可能跑去怡和洋行求援時的畫面大概如下:約翰顛地聲淚俱下,痛哭流涕:“哥們,拉兄弟一把,大家當年一起漂洋過海來到東方,總有一份深厚友情?!?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