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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天耀笑著推辭說自己已經吃過飯,先回房把包放下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下,旅館老板吃過飯之后又跑上來敲門:“阿耀,后生仔不要太早睡,下來陪阿叔飲潮汕功夫茶,順便講講老家的事,離家十幾年未返去,現在不知變成什么樣。”
宋天耀這次沒有再拒絕,走下樓陪這處老板開始喝功夫茶,講些香港和潮州的事給背井離鄉十三年的老板夫妻聽,聊了一會兒,宋天耀才有意無意的問道:“阿叔,唐伯琦一家你熟不熟悉?”
……
在宋天耀與旅館老板夫妻飲功夫茶聊故鄉往事時,對宋天耀說要去與白人妞**的唐伯琦卻正坐在自己父母和兄長面前:“問出來了,那家伙很信任我,他講這次來是見識下舊金山的假發工廠,然后他準備回香港開假發工廠,準備賣來美國,眼光很厲害,在香港都知道美國最近假發賣的好。”
“假發?”滿臉勞累苦相,唐伯琦的父親唐士虎微微皺著眉喃喃說了一句。
宋天耀來舊金山這件事,并不是唐伯琦對宋天耀講的只是唐景元隨便打個電話讓他幫忙接待那么簡單,而是電話中唐士虎的弟弟,唐景元的父親唐文豹親自打給唐士虎,把宋天耀做過的事諸如幫褚家吞下章家藥品生意,捧褚孝信成為太平紳士等等都講了一遍,就差恨不得直言宋天耀有點金之術。
唐文豹在電話里講,宋天耀這次自己脫離褚家做生意之前堅持要來美國舊金山轉一轉,一定是有了周密打算,準備做美國人的生意,讓唐士虎一家一定要查清楚宋天耀準備做什么樣的生意,如果能知道是什么生意,確實利潤豐厚,唐士虎,唐文豹兩兄弟聯手,一在香港一在美國,怎么也比宋天耀一個人賺的更多做的更大,就算事后宋天耀知道,也無可奈何,又沒有人規定只準他一個人做生意,這在生意場上算是典型的截胡,雖然算不上光明磊落,但是也沒人能就此指摘。
“他沒有懷疑你?”唐士虎看向唐伯琦:“就直接告訴你他要做假發生意?”
“換成邊個也不會懷疑啦,我們家在舊金山有自己的洗衣房生意,又遠離香港,完全對他沒有威脅,當然不會懷疑。”唐伯琦懶散的靠在沙發上說道:“再說,做正當生意又不是做賊,干嘛要好像見不得人一樣保密?”
唐士虎搓著自己因為常年搓洗晾曬衣服而裂出大小傷口的雙手:“和你叔叔在電話里講的吃人不吐骨頭,不太像,防人之心都沒有?”
“我覺得是真的,現在假發在商店里賣**十美金一頂,看看外面那些整天流連街頭的白人青年,三兩天就換個造型,甚至有大男人都戴著女人假發走在街上。”唐伯琦的大哥唐伯瓀低頭琢磨了半天,才開口說道:“而且供不應求,我之前也琢磨過開假發工廠,但是機器人工地皮這些太貴,哪怕只上兩套設備,開在唐人街自己的地方,單單機器這些也要幾萬美金,而且假發用到的頭發都是真發,價格太高的同時也不太好收購,需要專門的人去解決這些問題之后才能著手,所以我想了想最終沒有提起。”
“比利仔這兩天就跟在那個宋天耀身旁跑跑腿,把他看到的都記在心里,我回頭打去你叔叔家,再問問香港那邊的情況。”唐士虎聽完大兒子的話,看向唐伯琦:“如果香港做假發賣來美國真的能賺錢,當然不能只讓他一個人賺錢。”
“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那家伙信任我,我卻……”唐伯琦撓撓頭,有氣無力的說道:“做洗衣生意就做洗衣生意,叔叔如果講搶劫銀行賺錢,是不是我們也要同他們聯手去搶銀行?專心做一行啦?”
唐士虎瞪向自己這個總是沒有上進心,整日與白人青年混跡的二兒子,嘴里訓斥道:“我開了幾十年洗衣房,當然不希望你們也繼續這樣下去!這幾年華人,黑人,墨西哥人在美國的處境已經好很多,雖然那些白人仍然歧視我們,但是得益于打仗死掉那么多美國兵,空出很多崗位和工作,我們已經能與白人一樣做生意,當然是要抓住機會把生意做大,難道還像我當年,上門為白人收衣服,連院門都不準進?而且現在你看看四周,有多少洗衣房在營業?洗衣房生意已經很難做,如果不是我幾十年口碑擺在那里,早就關門大吉!讓你去做就做,天下生意天下人做得,沒有規定只準他做假發生意,我們就不能做!”
“那如果查清楚假發生意真的賺錢呢?”唐伯琦有些郁悶的看著自己父親:“讓大哥去做好不……”
還沒等他說完,唐士虎已經叫道:“你大哥要幫我打理三家洗衣店,四下去上門收衣服,結賬,哪里有時間?整個家里就只有你是個閑人,當然是你去做!你大學畢業,我讓你去南灣開間洗衣房你又不同意,整天與……”
“我不是閑人,波士頓大學經濟學學士與碩士學位,怎么也不算閑人吧?我只不過是想要去紐約華爾街找份工作,你不同意,我才暫時在家里等你同意而已。”唐伯琦不滿父親稱呼自己是閑人,開口辯解道。
“比利仔,你聽清楚,只要我有一口氣在,我就不準你去華爾街做該千刀萬剮的股票經紀或者保險經紀!天天被人罵的滋味很好嗎?我就是被該死的股票經紀人騙到,白白不見了幾千塊美金,那全都是我一件衣服一件衣服洗干凈換來的,我被騙過,怎么可能讓你再去騙人!你上次不是講,你那個導師都已經在華爾街虧到傾家蕩產?你再厲害,能厲害過你的導師嗎?”聽唐伯琦再度提起去紐約華爾街找工作的事,唐士虎就滿臉怒容的咆哮道。
唐伯琦撇撇嘴:“好啦,我做就是,如果查出來做假發賺錢,我做行不行?不要再罵,你見哪些美國人不是支持兒子做喜歡的事,只有我們這些華人,父親做什么,就恨不得子子孫孫都做什么,不能有自己的理想。等你老到把洗衣店全都留給大哥,把假發生意也留給大哥之后,我再去華爾街,我就是想要去,大不了多等幾年,我一定會去,說到做到。”
第二零五章 假發與假面
第二天上午九點鐘,聽到旅館外面響起摩托車引擎的轟鳴聲與喇叭聲,宋天耀面色如常的走了出來,而且已經換了一身恤休閑褲運動鞋的打扮,唐伯琦把墨鏡朝上推去,望著走過來的宋天耀:“你昨晚沒和旅館老板聊聊,比如關于我?這身衣服不錯,隔壁商店買的?”
“當然聊過,他說你是你家里唯一一個大學生,想去紐約發展,你父親卻準備讓你做洗衣店生意。多謝夸獎,全套下來十五美金。”宋天耀跨坐上哈雷摩托后座:“走吧。”
這次換唐伯琦愣住,他扭著頭對宋天耀說道:“我故意把你帶到唐人街旅館,就是希望你能猜測到,也許有人想要先一步做你一樣的生意,我以為你早上也許會獨自一人先去海特街呢?為什么你還留下來?不怕你的點子泄露?”
“我猜你父親應該也知道我在香港干的一些事,大家現在都對彼此有所了解,你是擔心我會被人搶走假發生意的點子?”宋天耀打了個哈欠:“時差沒有倒好,走吧,如果你也想做假發生意,我當然歡迎。”
“我一點兒都不想做,我想去華爾街當個股票經紀人,你不知道現在是多好的機會。”唐伯琦坐好,發動摩托車朝著那些無所事事的白人青年聚集的海特街駛去。
在唐人街時,白人很少見,但是等駛入這條海特街,宋天耀與唐伯琦則成為了稀罕動物,的確就像是唐伯琦說的那樣,這條街上三五成群的游蕩著造型另類的白人青年男女,他們有的人聚在小巷墻壁上用油漆涂抹著涂鴉,有人聚在一起分享大麻,甚至有人扛著錄音機,播放著勁爆的舞曲,邀請其他人在街邊跳舞。
更多的人則是穿梭在這條街上的各種商店內,服裝店,鞋店,襪店,化妝品店,裝飾品店等等,拿著剛剛購買的裝飾品與同伴交流心得。
各種顏色的假發,眼影,紋身,唇色以及奇形怪狀的服侍,夸張的耳環,讓宋天耀咂咂嘴低聲說了一句:“歡迎來到葬愛家族美國分會。”
“其實唐人街附近的商場也有假發出售,但是如果你想看到更全的種類,這條街是最好的選擇。”唐伯琦載著宋天耀穿行了整條街之后,又開回街中一間裝飾品店鋪說道:“大商場里是法國的高檔貨,這里是美國廉價貨,你不能指望這些家伙各個有錢去買上百美金的法國假發。”
“昨晚你對假發還不太了解。”宋天耀從摩托車上下來,對唐伯琦微笑著問道。
唐伯琦郁悶的吐出氣:“是啊,今天早上我已經再去接你之前,先把商場和這間商店轉了一圈,我父親說,如果假發賺錢,就讓我也和你做一樣的生意。”
“其實你選擇華爾街才是對的,你努力想讓自己在美國得到平等。”宋天耀對唐伯琦說道:“在所有地方都不太可能,唯有金融市場,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你如果手里有一支股票,它不會因為你是黃種人就跌下去,也不會因為你是白人就漲上去,相反,你如果能操縱好金融力量,你會成為真正的美國人,你買一輛汽車,也許汽車商會優先賣給白人,并且有人歧視你,金融市場不會,它不針對人種,只臣服于力量。”
臉上掛著淺笑的唐伯琦真正愣住了,上下打量著宋天耀:“你怎么知道?我的想法?我是說你說的這些,不太像一個旅館老板能告訴你的話。”
“我同你有一樣的想法,不同的是,我現在暫時對美國沒有興趣,而你暫時對香港沒有興趣,前段時間我讀美國的金融期刊時,看到些數據,讓我很心動,于是我做了筆記,美利堅的國民生產總值已經從1942年的1370億美金升漲到1950年的2410億美金,1945年到1950年,美國總共多出了近八千萬人口,1950年一年中,整個美國只是嬰兒產品就賣出了330億美金,這說明什么?說明美國經濟正在高速發展,現在整個美國唯一唱衰經濟的,現在只有華爾街股市,按照正常情況下,美國經濟強勁到已經如此可怕的地步,股票應該飆升到非常高的位置才對,為什么五年間,美國華爾街股票市場卻仍然和大蕭條時期一樣不見起色?因為華爾街那批有錢人被手上股票暴跌90的經歷嚇到了,有人跳樓,有人服毒,有人瘋掉,一夜之間從百萬富翁變成負債千萬的窮光蛋的過程,讓所有人膽戰心驚,我如果是在美國,就準備去華爾街做股票經紀,而且必然是能做到最頂端的那個,知道為什么嗎?華爾街股市的黎明即將來臨,你只要隨便賣出一支商業股票,那支股票幾乎馬上就會給你的客戶帶來財富,這樣,等股市真正成為牛市時,你已經是讓所有客戶信賴,所有同行佩服的頂尖金融顧問。”宋天耀沒有急著去商店看假發,而是對唐伯琦說道:“而不是等其他人成為股票經紀人時,你正幫洗衣機里添加洗衣粉。”
這番話簡直說到了唐伯琦的心坎,他現在整天無所事事,就是因為不想向父親妥協,成為家里準備開業的第四家洗衣房的老板,他,堂堂波士頓大學經濟學碩士,去和大字不識的父親干同樣的工作?那他父親讓他讀大學是為了什么?
而且他也不是喜歡那些女人對他惡意的歧視,他只是無時無刻想讓那些歧視提醒自己,他活在一個什么樣的國家,這個國家如果能找到個讓他覺得不看膚色只看能力的地方,只有紐約華爾街。
那里,黃種人可以成立證券公司,黑人也可以去做股票經濟,沒有在意你的膚色,只要你有能力,你為公司帶來利益,你就是出色的美利堅人,老板會挑選個白白嫩嫩的美國妞打包送到你的床上當作獎勵,有人敢拿膚色開你的玩笑,你的客戶和老板就會替你破口大罵,因為你的能力出眾,那才是真正的美利堅。
而不是躲在舊金山這處小小的唐人街里,在這里自稱美國人,但是與生活在中國有什么不同?完全沒有。
唐伯琦臉上那種淺笑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嚴肅表情,仿佛之前的玩世不恭只是他一直以來的面具:“你能在香港就分析出美國華爾街如今的局勢,我叔叔和我父親居然還想著搶你生意的主意,開什么玩笑?你那番話并不是想要把我故意引離你的假發生意,因為那些數字我比你更清楚,你是真正的分析過,所以你讓我大吃一驚,宋天耀。”
“我無所謂是不是有其他人也做假發生意,就像美國很多摩托品牌都做摩托車,為什么現在只有哈雷摩托成為經典,做什么生意沒什么神秘,需要關注的是怎么做生意,走吧,我們去看看假發。”宋天耀對唐伯琦笑笑,轉身朝著商店里走去。
唐伯琦在后面吐了口氣,跟著宋天耀朝里面走去:“厲害。”
商店里此時有五六個白人青年正挑選著各種裝飾品,宋天耀并沒有急著去向店員詢問,而是靠向了一個穿著背心露出雙臂各種紋身,披肩長發,正挑選耳環的白人男青年,用英語打招呼:“朋友,你的紋身很漂亮。”
“謝謝,噢,你好,黃種人朋友。”白人抬頭看到和自己打招呼的是個黃種人,愣了一下,不過并沒有歧視。
宋天耀在旁邊看著對方挑選耳環,慢慢的問道:“我老板讓我想辦法去收集各種顏色的頭發,我能問下,你有幾頂假發嗎?”
“你說這個?”男青年晃了一下自己亞麻色的長發:“四頂,黃色,暗紅色,銀白色和現在這頂亞麻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