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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玉階擺擺手示意阿茵退開,自己坐直身體點了顆雪茄咬在嘴里:“分家?怎么分?混!拋開玉良不談,玉麒,玉麟為家里生意奔走這些年,如果分家,要分給他們多少才能顯得我這個兄長關照細佬?父親臨終前講過同居共產,絕不分家,我死之后,長子主事這十六個字,所有人,連年紀最小的玉良當時也在父親床前,各個都聽在耳中,你是不是腦子越過越蠢,開口提分家?”
“老二夫妻如今也有了四個孩子,老三雖然沒有急著娶妻,但是外面看重老三,登門提親的人也已經不少”李遂意到底是鄉下女人,話說一半,就不知道該如何繼續表達自己的想法,張著嘴不知接下來該怎么說。
阿茵在章玉階的背后輕輕的開口,幫李遂意解了圍:“夫人的意思是,玉麒岳父那邊雖然因為打仗,家道已經敗落,玉良也由您和老夫人作主,娶了老工人的女兒潔瑩,但是玉麟一表人才,溫文爾雅,又一直在外負責交際,那些大家族中,家中有女兒的,肯定有想把女兒嫁給玉麟的心思,如果玉麟未來岳父是褚家,周家,蔡家這些大族,岳家做玉麟的靠山,到時由玉麟妻子提分家,章先生你反而會很被動,這次也是個由頭,趁老夫人心動”
沒等阿茵說完,章玉階已經重重哼了一聲:“無論是玉麒也好,玉麟也好,當年香港,澳門,湛江,廣州,到處都是日本人,是我自己出生入死打下了這份江山,等玉麒辭職幫我時,家中的藥品生意都已經穩妥,至于玉麟,更是只懂跑腿的廢人一個,說到最后,放火燒屋的玉良都比他們兩個功勞大,至少當年母親被日本人抓走,身邊無人可用,是十五歲的玉良想辦法籌錢,救出了母親,不然他現在還能在外面躲著不見我?我早讓阿雄刮遍地皮揾他出來,打斷他手腳。家不能分,父訓不能變,以后章家,仍然是同居共產,絕不分家,我死之后,長子主事。”
他一番話說完,房間里的三個女人就全都不再反駁,但是連最無見識的李遂意心里都在琢磨,如果不分家,自己的男人又萬一和公公一樣壯年早逝,長子章渭淋身邊站著三個出色的叔叔,沒了章玉階的威壓,是不是還能服攏他們三人。
李遂意當然是希望章家不分家,自己生下的兒子章渭淋繼承全部家業,自己成為婆婆這樣在家中好像太后一樣的人物,可是不分家,章玉階終有故去那天,章家下一代中,自己這一房的幾個兒子,比起老二家的兩個兒子,見識也好,頭腦也好,都差了不是一點半點。
“不如把泰和行交給老三,把祝興商行交給老二?”李遂意心中盤算半天,仍然覺得還是現在趁機分家,對自己兒子最好,所以大著膽子又說出一句,甚至自己想出了分配方案。
她嘴里此時說的泰和商行,是章家做大米,煤油,辣椒,石棉瓦,煤炭等等進出口生意的公司,如今隨著主做藥品,聲勢小了很多,祝興商行則是歐洲海岸公司的下級承銷公司,歐洲海岸公司的藥品到了香港后,加價賣給祝興商行,再由祝興商行加價分售給其他藥業協會的成員,這樣一來,章家連二級批發利潤都賺了下來。
章家如今除開那些對外租著的一些地產物業,最值錢的就是手里擁有各大藥品公司代理權的歐洲海岸公司,李遂意的想法就是,其他兩個公司給老二老三,老四章玉良這次闖禍,看他可憐給他十幾萬現金讓他凈身出門,或者給他一棟唐樓讓他自己做個包租公也就是了。
章玉階嗤了一聲,不屑說道:“頭發長見識短,渭淋現在還懂,我一個字不認識也能打出章家現在局面,懂文化的渭淋怎么能比我做的差?就算他不懂做生意,我才三十八歲,扶著他再走二十年也還沒有問題,二十年,就算是頭豬,也該懂的如何在章家當家作主!”
“章先生,麒少到樓下了。”門外,蔡建雄輕輕扣了扣房門,對里面說道。
“知道了。”章玉階聽到之后,對房間里的女人們擺擺手:“你們兩個回去伺候母親,分家的事一個字也不準提。阿茵去幫玉麒泡茶,他陪那些銀行家飲酒歸來,一定口渴。”
李遂意,陳瑤芳兩個起身朝外走,阿茵則去燒水準備沏茶。
客廳里只剩下章玉階大馬金刀的坐在沙發上,他后仰著頭自言自語:“褚孝信一個廢材,他老子都能為他拿一個太平紳士的銜頭出來,對著褚家廢材我都要賠笑,二十年后,就算我的兒子如褚孝信一樣是個廢材撲街,我也要向褚耀宗一般,一個眼神一個臉色,嚇的登門者背生冷汗。”
第一五零章 14k發展史
第一五零章 14發展史
李裁法在自己嗎啡工廠的辦公室窗前負手而立,望著窗外正忙碌的工人把從鴉片里提煉出來的嗎啡分裝。
他這間工廠里提煉出來的粗制嗎啡,已經可以被稱為一號海洛因,在上海灘,這玩意兒被叫做黃砒,在北京城,這東西被稱為白面兒,是日本侵華時大張旗鼓搞出來的,比鴉片更容易吸食,也更容易成癮,吸食上癮之后,再去抽鴉片都覺得不過癮。
香港社團這些土包子,還在滿世界的開鴉片館,卻不知道他只在北角開了四家不掛招牌的黃砒館子,就已經引的幾百人不分晝夜輪番登門,這條財路,整個香港只有他李裁法獨享,能源源不斷的為他帶來豐厚利潤,而且還能吞噬本地社團的鴉片生意,煙鬼吸食黃砒成癮之后,不用去管他們,他們自己都懶得再去碰煙槍一下。
沒有這項獨家技術做聚寶盆,他李裁法哪來資本敢與本地字頭硬碰硬?
“裁法先生,和勝義在佐敦的生意全都被弟兄們砸了,如果不是和安樂與和勝和兩個社團安排手下出面幫和勝義,和勝義的堂口都差點保不住。”之前在麗池夜總會門口負責泊車的飛哥,此時已經脫下了襯衫馬甲,換上了當年在上海灘時的短打裝扮,在外面進來,對李裁法開口說道:“現在雙方都停了下來,和字頭有幾個老輩分的家伙傳話出來,想和您談談,他們說,就算是動手,也要講清原委,約好時辰,叫齊雙方人馬才好開打,我們這樣突然抄了和勝義的老窩不合江湖規矩。”
“弟兄們這兩天被警察抓了多少?”李裁法頭也沒回的問道。
飛哥在后面想了想,說道:“來不及逃走,場面搞的太難看,被警察當場拉人的,有四五十個弟兄,不過我聽說,一個和字頭的人都沒有拉,這些香港的癟三警察只抓我們上海人。”
“這里的社團與警察,就像我們當年在上海灘與巡捕房的關系一樣,當然是只抓對手不抓兄弟,等打到這些和字頭服軟認錯,警察自然也就不會再找我們麻煩。”
“裁法先生,要不要我帶些兄弟做掉幾個和字頭的老家伙,弟兄們當中有些眼尖腿快的,已經摸清楚幾個老家伙的住處,找些做慣的兄弟,送他們全家上路,活埋,沉井,火燒都沒有問題,絕對讓警察查不出證據。”飛哥在李裁法背后表情猙獰的磨著牙齒說道。
來香港這么久,不就是等著重新揚眉吐氣的這一天?不把在上海灘時的手段使出來,怎么讓香港這個屁大地方的社團知道他們這些清幫人物的厲害?
“不急,你去傳話,就說明天中午,麗池的日升茶舍,我候著幾位和字頭老頭子。”李裁法轉過身,對飛哥說道。
飛哥愣了一下,開口說道:“裁法先生,搭理這個小地方的癟三做什么,何必按照他們的規矩來?弟兄們搞些槍來,把那些社團的堂主香主全都做掉,群龍無首,趁亂要他們的命都可以。”
“讓你做事就做事,沒腦子又老想著幫我出主意,難怪只能去外面泊車。”李裁法笑了笑,從口袋取出香煙遞給飛哥一支,嘴里說道:“阿飛呀,跟我多久了?”
“十一年,上海灘,臺灣,香港全都走了個遍。”飛哥受寵若驚的接過香煙,取出火柴先幫李裁法點燃,這才說道。
李裁法夾著香煙笑笑:“十一年,當年你個小赤佬還是上海灘的苦力,按照功勞,你如今就是坐在家里享福,資格也夠,為什么連一些比你后進門的弟兄都壓到你頭上,你卻仍在泊車?就是你不動腦子,除了動手傷人之外,不會做其他事。照我說的話做,以后講話做事,不要不過腦子張嘴就講。”
“知道了,裁法先生,那我去和那些和字頭老鬼聯系。”飛哥拿著香煙沒有點燃,轉身出了辦公室。
等他出了辦公室,在辦公室角落一直沒有出聲的保鏢才開口說道:“裁法先生,剛剛阿力在外面打手勢,14號的陳先生已經到工廠外了。”
李裁法夾著香煙朝外走去:“我親自去迎接陳先生。”
到了這處對外掛著橡膠加工廠招牌的工廠辦公區外,三輛轎車已經穩穩的停在外面,四周還站姿筆挺的圍了十幾個干練青年,李裁法沿著鐵制樓梯朝一層走去,三輛車上的人也都開始下車,中間那輛車,一個穿著西裝,年約三十余歲的中年人從上走下來,站直身體的同時,李裁法也恰好走完最后一步臺階,兩人平視彼此,李裁法嘴里爽朗的笑著迎上來,朝這位陳先生伸出手:“仲英兄,好久不見,最近一直沒有去我的麗池聽歌飲酒,是嫌棄麗池不入您的眼了?”
來人正是14香主陳仲英。
1949年春,南京上海被解放已經指日可待,華南兩廣地區的國民黨已經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國民黨軍統頭子毛人鳳提前籌劃,定下“全面潛伏,落地生根,內外結合,卷土重來”的戰略,安排軍統第二處廣東站站長葛肇煌加緊聯系兩廣各地的洪門組織,加以吸收利用,潛伏下來,等待上命。
之所以毛人鳳欽點葛肇煌,是因為葛肇煌早在1945年時曾經搗毀由日本情報部門控制,位于廣州的五洲華僑洪門西南本部,殺了不少日本人扶持培養的偽洪門真漢奸,并且葛肇煌當年還成立了一個叫洪門忠義會的組織,當時殺人時,葛肇煌還喊出替洪門列祖清除叛黨,為洪門先烈護法的口號,雖然沒有正式入過洪門山門,但是也算是為洪門除過害,兩廣洪門的兩個山頭也都對葛肇煌頗有好感。
可是再有好感,葛肇煌的洪門忠義會也不是洪門正宗,無論是山頭訣,山主圖,一概沒有,沒有信物,沒有口訣,這讓其他山頭的洪門中人無法承認葛肇煌在洪門的地位。
所以葛肇煌只能想辦法聯絡兩廣地區真正的洪門山頭組織,廣東的是洪門天寶山,廣西的是洪門大洪山。
不過起于廣東佛山的洪門天寶山碧血堂,在葛肇煌到廣州接納吸收洪門中人時,已經去了香港很多年,甚至在香港搞了洪門大會,天寶山碧血堂紅旗五哥黑骨仁,更是成了香港和字頭創始人一般的人物。
沒有辦法借洪門天寶山碧血堂的旗號,葛肇煌只能聯絡廣西南寧的洪門大洪山山頭,當時洪門大洪山山主,是國民黨退役將官藍卓材,藍卓材雖然名正言順的正宗洪門中人,但是手中沒有錢財,號召力和威望不夠,所以大洪山在廣西南寧,百色,玉林等地并沒有太大影響力,葛肇煌親自與藍卓材約談,準備接手洪門大洪山,愿意支付足夠多的現金送藍卓材去香港做寓公,藍卓材同意后,給了葛肇煌洪門的正宗身份,又把大洪山山主之位傳給葛肇煌,之后平安離開去了東南亞。
而葛肇煌得到大洪山山主的位置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把大洪山的山頭從廣西南寧,遷到廣東廣州,并且在廣州市西關寶華路十四號正式開壇,把洪門大洪山易名為洪門洪發山,并且擁有了洪門山頭代表正統身份的山堂水香山頭訣和山頭圖,洪發山,忠義堂,珠江水,白云香。
葛肇煌從一個假冒的洪門中人,搖身一變成為了洪門正宗山頭的山主,開始按照毛人鳳的指示,大開山門,吸納國民黨殘兵敗將和各種江湖人物,擴大洪發山的勢力。
可惜國民黨殘兵收攏了不少,但是還沒等開始執行潛伏計劃,解放軍就已經犁庭掃穴,攻占華南,看到大事不妙,葛肇煌在廣州解放前夕,帶著內外八堂的堂主香主等心腹,灰溜溜逃來香港,當時很多加入洪發山的國民黨潰兵,也跟著葛肇煌一起逃到香港。
由于香港當時嚴禁洪門三合會等非法活動,所以本地各個字頭都是打著民間社團的名義對外活動,洪發山也入鄉隨俗,開口閉口不再稱洪門,而是稱自己出身十四號。<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