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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英東叼著香煙半響沉默不語:“干嘛突然關照我,二十箱盤尼西林,現在外面的價格你應該比我清楚。”
“我要二十箱止血粉,哪怕是浸水壞掉的,也必須是正品,你如果對我現在講你拿不出軍資止血粉,那談我關照你這件事就太早了些,門口在你背后,恕不遠送?!彼翁煲珜子|說道:“你也知道利康這幾日很忙,我冇時間約你這位生意人出來吹水?!?
“利康那位褚老板今日剛剛同鬼佬一起搞贈藥,與鬼佬合作無間,半個月前,英軍還在船頭架著機槍追我的船隊,我點會清楚是不是你想讓你那位褚老板太平紳士的銜頭拿的更穩些,拿我和我那些兄弟向港督大人邀功?”雷英東彈了一下煙灰,并沒有因為宋天耀剛才的話就真的起身離開,而是晃了一下脖頸,繼續問道。
宋天耀伸手拿茶壺幫雷英東倒了杯茶,慢慢推到對方面前:“功已經有了,樂施會贈藥就足夠,做太多反而不好,水滿則溢,月盈則缺,現在是功成之后準備就利,話俾你聽,利康現在窮的只剩層皮,但是偏偏手里握著鬼佬給的呢把刀,隨時可以殺人割肉,軍資止血粉當然是用來恐嚇一下,逼那些被查封藥品的公司讓些好處出來,填利康的胃,不然就是私運軍資,一擊致命?!?
“那為什么一定要壞掉浸水的軍資止血粉,不要包裝完好的?”雷英東看看面前那杯茶,又看看宋天耀。
宋天耀坐回位置,把腰靠在椅背上說道:“整個香港,邊個能搞來正品軍資止血粉?你,邊個能搞來壞掉甚至是假冒的軍資止血粉?很多人,有人把你搞來的那些廢棄的止血粉重新收拾一下,繼續販賣,利康如果想要找這種東西,很容易,大家不會聯系到利康與你的身上,對不對?只要鬼佬認定那些軍資止血粉是正品,管它是不是壞掉嘅,擁有它的公司就一定倒霉。更何況,拿那些完好的止血粉去救人,不是更好?廢品就足夠,干嘛把正品浪費在鬼佬身上?”
“潮勇義陳阿十知道去哪取那批壞掉的止血粉,我的人不會露面,只會等著盤尼西林到手,貨到付款,現金結算?!崩子|沉默了幾分鐘之后,把香煙捻滅起身,轉身要離開,可是等走到門口時,他停步說了一句:“看在你關照我的二十箱盤尼西林份上,宋秘書,你年紀太輕,這種以次充好,勾結鬼佬陷害對手的事不要做太盡,免的冇退路,鬼佬靠不住嘅,記得你自己剛剛講的那句話,水滿則溢,月盈則缺,當心樂極生悲,胃被撐爆。”
第一三六章 杜公館
港島灣仔堅尼地道18號,杜公館。
上海灘聞人杜月笙在香港的府邸,此時杜公館外,轎車成列,人頭成林,足有數百號人聚在杜公館外,有的西裝革履,有的長衫布褂,也有的赤著上身苦力打扮,這些人全都是李裁法手下討生活的清幫門徒,此時聚在這里,簡直比起杜公館每年春節發賞錢時聚的人還要多,全都眼巴巴望著緊閉的杜公館大門,只等里面傳出話來。
尖沙咀那套住宅,是裁法先生在杜月笙抵港之時的饋贈,雖然杜先生一日沒有去住,但是在港清幫門徒都知道,那套宅子是杜先生的,裁法先生更是安排了傭人園丁,日日掃灑,證明自己的一份虔心,今天居然本地幫會在那套宅子上淋了火油?
外面這些清幫門徒自然不會知道,往日總能直入病榻前拜見杜月笙的,稱為香港杜月笙,裁法先生,裁法阿舅的李裁法,今日卻被擋了駕,沒有見到杜月笙,只有杜公館大總管萬墨林陪著在書房喝茶。
四十二歲的李裁法坐在杜公館書房內,此時即便萬墨林作陪,臉上仍然鐵青一片,捏著茶盅不陰不陽的說道:“墨林哥,杜先生身體是打緊的,這種事本就不該打擾杜先生靜養,只要杜先生傳一句話下來,裁法就把整件事做的漂漂亮亮。”
萬墨林心中不屑的罵了一句,他早在二三十年前就認識李裁法,那時這個癟三哪夠資格與自己對坐講話,不要說見杜先生,張嘴提杜先生三個字的資格都不夠,二三十年代的上海灘,且不說黃金榮,杜月笙,張嘯林這三位三頭六臂的頭等大亨,也暫不論像顧竹軒,嚴九齡,尤阿根,葉清和,浦錦榮,萬墨林等各霸一方的二等聞人,就是已成名的芮慶榮、高鑫寶、馬祥生、孫介福、許榮福等等成百上千個清幫三流角色,李裁法也要叩首作揖,頭都不敢抬一下。
哪成想這個癟三到了香港這個小地方,倒像是龍入大海,十幾年來,在國民黨,英國人,日本人三方游走轉圜,硬是搏出個香港杜月笙的名頭,杜先生也是捧他,自從來香港后,每次李裁法來拜見杜先生,都肯讓他直入病榻,毫不避嫌,搞的現在香港很多人都覺得李裁法與杜先生是清幫同輩人,實際上不過是個拜了芮慶榮做老頭子的癟三。
“裁法啊,笙哥說不知者無罪,尖沙咀的宅子既沒有住人,也沒有掛杜公館的招牌,讓我稍晚時去和字頭幾個老頭子喝喝茶,談開就是了,清幫在香港已經搶了本地幫會不少生意,笙哥的意思,不能學14那樣,到了香港打打殺殺,畢竟大家都是中國人?!比f墨林微笑著為自己點了支香煙說道。
李裁法重重吐出一口氣:“清幫自從杜先生來港之后,一直沒有開壇,眾多幫內兄弟也無處可依,大多數都勉強靠兄弟那些產業過活,今次由頭,正是該讓清幫打響招牌的機會,這些本地幫會,不把他們打的怕了,哪里知道上海灘清幫的厲害?”
說到最后,李裁法眼睛已經瞪了起來,殺意盎然。
這個機會,他無論如何要把握住,如今杜月笙哮喘嚴重,說一句話都要喘三喘,無力主持大局,而大部分清幫骨干也都靠自己的生意糊口,除了杜月笙眼前的萬墨林,顧嘉棠,陸京士等門人之外,可以說香港所有清幫人士都唯自己馬首是瞻。
這個病鬼,臨死前都不想給我機會?
香港雖然沒有上海十里洋場繁華,但是他李裁法卻想坐實香港杜月笙的名頭,成為真正的香港第一人,只要對和勝義開戰,一戰打響名號,再籌開清幫開壇大會,杜月笙的身體,自然不可能再親自開壇,顧嘉棠,萬墨林等人,在香港這塊地面上,更輪不到他們和自己爭搶,只有自己是籌備開壇的最佳人選,到時來港的清幫門下,都要按規矩集聚在自己麾下,黃金榮,杜月笙當年的上海灘事業,自己在香港未必不可復制。
萬墨林看著李裁法那副圖窮匕見的表情突然不屑笑笑,也不再客氣,直接皮笑肉不笑的罵了一句:“癟三,你朝我瞪眼?我朝黃浦江里扔人,跟在笙哥身后搶鴉片時,還沒得閑疼愛你老娘呀,到了香港就以為自己是白相人?我冊你娘個比,就是知道你肚子里藏著狗屎,才攔你在這里,怕你熏到笙哥,滾出去!”
“啪!”李裁法用力拍了一下桌面,似乎想要翻臉,可是還沒等他開口,書房外的杜府二管家兼杜月笙保鏢,當年上海灘恒社小八股黨黨首,杜月笙麾下四大金剛之一,綽號花園阿根的顧嘉棠已經邁步閃了進來,一把手槍極快的頂在李裁法的后腦處。
萬墨林夾著香煙慢條斯理的看著不敢輕動的李裁法,從自己腰里摸出把用來削水果順便防身的小插子拍到李裁法的面前:“怎么?你要是真有種,就拿起刀干脆抹了我脖子,我保證阿根不會開槍,敢抹了我,也算你是個從上海灘走出的人物,要是不敢,就乖乖滾出去,以后少打借笙哥這面大旗的主意,開幾間酒店,幾個夜總會,一個嗎啡廠就以為自己能比的上笙哥?不要說笙哥,論玩頭腦,你阿爸我當年壟斷整個上海灘米價時,你都不懂數錢?!?
李裁法陰沉著臉望著桌上那把小匕首,可是連續喘息幾次,卻最終選擇起身,快步朝外走去。
“把外面那些人趕遠一點,這里是杜公館,不是馬戲團?!鳖櫦翁穆朴剖掌鹗謽專瑢畈梅ㄕf了一句。
等李裁法出了杜公館之后,顧嘉棠才看向萬墨林:“笙哥到底什么意思?”
“笙哥說,清幫的弟兄就是之前那樣不正式開壇,一切低調行事,才能真正在香港站穩腳,現在又剛好有廣州來的14,頂在前面做炮臺,同本地社團搶地盤,吸引本地那些字頭的注意力,清幫弟兄該做的就是交好本地社團,找穩財路,對了,就是陸京士上次從臺灣打電話來講的那句,評書畫本里說過的,高筑墻,廣積糧,緩稱王。李裁法個癟三,覺得自己剛吃飽飯,就成了大老板,笙哥把旗號借給他,那清幫才會散掉?!比f墨林把那把匕首拿起來,又把桌上果盤里的一顆蘋果握在手里,靈活的削著果皮說道。
“那李裁法在外面做事?”
“不關笙哥的事,李裁法不打笙哥旗號,他自己要鬧,隨他,反正他攏了很多清幫弟兄,那些弟兄愿意給他賣命無所謂,但是出現死傷勝負,不能扣在笙哥頭上。你就不用想太多,這種事,老頭子想的比我們周全。生前身后名,他就算要咽氣,也不會在咽氣之前讓清幫弟兄打著他的旗號送死?!比f墨林吐了口煙氣:“你我家人都安置去了臺灣,如果老頭子閉眼后,李裁法打著他的旗號開壇,就送他下去陪老頭子。”
而李裁法走出杜公館大門,外面一眾請幫弟子都圍攏上來:“裁法先生?杜先生怎么樣?”
“那宅子是我贈給杜先生的,自然我自己處理。燒了宅子,就是落了我的臉面,叫兄弟們趕絕那個叫和勝義的幫派,見識下我們清幫的厲害!”李裁法臉上那些陰郁已經隨著出門而消失不見,豪氣干云的對眾人說道。
清幫諸人紛紛各自上車或者離開,按照李裁法的吩咐開始去安排人手,片刻后,杜公館外再度恢復安靜,只有李裁法立在杜公館門外,幾個保鏢在他的車前等候。
李裁法扭回頭看看宅邸上杜公館三個字,哼了一聲,轉身朝自己的轎車走去:“神通廣大的杜先生死在了上海,活在香港的,只是個貪生怕死的杜月笙?!?
第一三七章 底氣
黑仔杰帶來的這十幾個能同他一起跨海到灣仔殺人的手下,全都是常年跟在黑仔杰身邊的,就算功夫不如黑仔杰這位和勝義的雙花紅棍,但是平日械斗場面見得多,膽色比起尋常江湖人要強上幾分,六七十個人揮舞家伙朝自己一方撲來,這十幾人并沒有掉頭逃跑,而是退到黑仔杰背后,與黑仔杰一樣正面迎著對方。
“如果這些家伙都像剛才死掉那個叫代鋒的撲街樣犀利,那就有些棘手。杰哥,點做?不如你走先,我同弟兄們擋下他們?”黑仔杰的頭馬手里握著把開山刀,率先開口。
黑仔杰嘿嘿笑了兩聲,看著越來越近的這些上海人說道:“聽到他們講的啦?燒了和勝義堂口,趕絕和字頭?我挑你老母,廣州的條四14來香港兩年,寧可與潮州那些幫會打了足足兩年,都不敢講招惹和字頭,這些上海撲街也夠膽講?阿華,你去單義灣仔花面勇的堂口幫忙叫些人來,我帶其他兄弟同他們打一場,看看這幾十人是不是有本事燒了和勝義堂口!”
說完這番話時,那些上海人已經沖到黑仔杰等人十米開外,黑仔杰兩把筆架叉握在手里,毫無懼色直直迎了上去!
他身后其中一個叫阿華的手下,轉身朝著街外跑去送信。
陳泰單手拎著刀守在宋天耀一家的樓道口,望著黑仔杰十幾人與人多勢眾的對手撞在一起,黑仔杰雖然兇狠,手下也各個有膽色,但是對方也有厲害角色,而且雙方人數差了太多,十幾分鐘之后,在拼掉了對方二十多人倒地之后,和勝義一方就只剩黑仔杰孤身一身,赤著的上半身遍布傷痕,筆架叉也只剩下一把,朝著街頭的方向邊打邊退,眼看就要被上海人涌上合力砍死。
陳泰揮著刀上前,一刀削斷了個上海人握著斧頭砍向黑仔杰的胳膊!
“杰哥,走?!标愄┳屵^渾身鮮血淋漓的黑仔杰,自己揮刀迎了上去。
他這把長柄武士刀比黑仔杰的兩把短小筆架叉聲勢驚人,連續劈出幾刀,就把兩人身前的上海人逼退幾步,把黑仔杰護在身后,兩人慢慢后撤。
有幾個膽氣壯的上海人想要再撲上,被陳泰當即干脆利落的用刀劈裂肩膀或者撩破胸口踹翻在地,眼看那些被逼退的上海人就要再次撲上,陳泰突然不退反進,手里的武士刀漂亮挽起個刀花,連受傷的手臂都握住刀柄,雙手握刀一個橫斬!眾目睽睽之下,將沖的最前的一名上海人,多半顆頭一刀削斷!只留了下巴仍在脖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