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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嘭!”一大瓶煤油在四人身旁炸開!雖然沒有把四人燒著,但是油漬火點也濺射到身上不少,頭發衣服上都有些許火焰燃燒,四個人急忙停步拍打身上的火焰,咸魚栓這時已經把第二個煤油瓶點著,握在手里又朝四人腳下扔去!
這一次,四個人有了提防,躲開的即時,反而倒沒有被燒中,有兩個提著刀已經想要朝咸魚栓撲來,咸魚栓扭頭就再次沖進煤油鋪,這次脖子上掛著四五個煤油瓶出來,手里還拿著油燈湊到引子上,一副你們過來我就點火,你們轉身我就砸你們的樣子。
“繼續扔,不要停!”宋天耀沒有跑遠,聽到瓶碎的聲音轉身,看到咸魚栓居然聰明的用煤油瓶幫自己解圍,宋天耀干脆的停步,從一旁的水果檔里抄起一把西瓜刀,而師爺輝也雙手握著根扁擔,跟在宋天耀身后走了回來!
咸魚栓聽到宋天耀的話,手腳麻利的點著煤油瓶,接二連三的朝著四人繼續砸去!火焰在地上蔓延的面積越大,四人能躲閃的空間就越只能朝宋天耀和咸魚栓兩人的方向退去,而且還要不時拍打身上被煤油濺染到的零星火焰。
讓宋天耀和一群江湖人火拼,宋天耀沒有那種本事和勇氣,但是趁機落井下石卻不會手軟,趁一個家伙低頭拍打褲襠處不小心燒著的火焰,宋天耀輪圓西瓜刀,一刀劈在對方的后頸上!
可惜他不擅長砍人,一刀出手完全沒有人頭落地的場面,刀被卡在對方脖子上的肉里拔不出來,宋天耀只能空著手退回去,看著那個倒霉的家伙脖子上卡著西瓜刀跳腳慘叫。
師爺輝揮舞著扁擔,趁著其他三個躲閃煤油時,朝幾個人用力揮舞拍擊,一時看起來竟然不分勝負,或者說略占上風,畢竟宋天耀還一刀傷了對方一人。
就在這時,出租車后座上的代鋒打開車門,一身干凈得體的西裝,臉上寫滿了不屑:“幫里老頭子們收人真是越來越沒有眼光了,殺個人都能殺成這幅德行。”
說著話,他朝咸魚栓的方向慢慢走過去,咸魚栓看到背后多了一人,馬上警覺的把自己后背靠到墻上,手里油燈朝著煤油瓶口的引子湊去,嘴里喊道:“別過來!”
看到代鋒從出租車上下來,宋天耀就顧不得其他,他見過代鋒在麗池上海餐廳出手,和高佬成平分秋色,此時隔著火光朝咸魚栓大喊:“快點跑!快點!”
咸魚栓卻想點著煤油瓶朝代鋒扔一個,逼退對方之后,自己才調頭沿著街邊沖過去與宋天耀匯合,他低頭點火一瞬間,不疾不徐的代鋒突然俯身加速!等咸魚栓點燃煤油瓶再抬頭時,代鋒已經到了他身前!
代鋒兩手探出奪下咸魚栓手里已經點燃的煤油瓶和油燈,同時一腿踢出,正中咸魚栓胸口!力道之大,連咸魚栓背靠的墻壁都微微掉了些墻皮!
一腳就讓咸魚栓失去了戰斗力,雙眼如同死魚一樣朝外凸著,身體慢慢貼著墻癱軟下去,嘴里朝外一汩汩的朝外涌著血沫,眼睛無力的望向代鋒。
“你喜歡玩火呀?我讓你慢慢玩個夠。”代鋒朝著前方邁步走去,卻把煤油瓶和油燈摔到了咸魚栓的身邊!火焰騰然而起,燒著了咸魚栓的衣服褲子!
“啊”已經無力動彈的咸魚栓被燒的在地上翻滾慘叫,沾染了更多的煤油,整個人被火焰包裹。
隔著火光,宋天耀望向代鋒,眼神兇戾,重生以來第一次罵出惡毒臟話:“代鋒!我挑你祖宗十八代!不殺你我宋天耀誓不為人!”
“我這就讓你下去投胎做豬狗,小小一個秘書,你口氣倒是很大,憑什么?”代鋒輕蔑的撇撇嘴罵了一句。
說話的同時,他從墻邊快步繞過街道中央的熊熊火焰,想要親自動手殺了宋天耀,只是還沒等他穿過火焰站穩,宋天耀背后的長街上,已經出現了幾個人影,為首那個,虎背熊腰身軀壯碩,赤著上身穿一條土布褲子,卻好像故意炫耀一樣,光著上身卻套了件上等法蘭絨呢子的長款黑色風衣,脖子上帶著一串足有拇指粗的蛇皮紋金鏈,最夸張的是,他肩上扛著一把連鞘武士刀。
“憑他有個叫陳泰的遠房表弟。”
第一三零章 地頭蛇與過江龍
陳泰當日在陳慶文的糖果店鼓起勇氣頂了宋天耀一番話之后,就逃一樣離開了糖果店,對陳泰而言,之前沒有與宋天耀說出那番話之前,他哪怕在碼頭與那些混混動手,仍然心中忐忑,甚至感覺自己腳下岔路太多,不知該朝哪個方向邁步,可是等話語出口之后,反而心中輕松下來,因為面前就剩下了那條自己認定的路。
他沒有去拜托高佬成,陳泰自己去了讓自己見識到富貴榮華酒色財氣的梅茵會館,見到了那位梅茵會館的老板,高佬成的黃紙兄弟,和群英白紙扇跛聰。
跛聰三十四歲,二十幾歲時與人動手時,被對頭包圍挑斷了右腳腳筋,落下了殘疾,走路一瘸一拐,不過雖然沒辦法與人在動手,但是跛聰卻開始憑借頭腦在江湖上行走,他所在的和群英,戰后只剩下了五百多人,算是不折不扣的三流社團,地盤,碼頭,生意之類已經無從談起,也沒有與其他字頭爭搶廝殺的資本,社團坐館和叔伯都已經形同虛設,去了新界鄉下養老,跛聰自己干脆的帶了一百多名仍然愿意拿命搏出頭的和群英兄弟,翻山涉水趕赴緬甸金三角,去找當時在中國內戰中節節敗退,但是在金三角地區卻打的緬甸政府軍,印度軍,當地土司全都膽寒,北到密支那,南抵泰國清邁府,東達老撾山區,占地近二十萬平方公里,不折不扣金三角第一強軍的國民黨第八軍殘兵,提出要收購金三角這里種植出來的鴉片。
但是實際上,跛聰手里連第一批貨款的錢都沒有,但是他厲害就厲害在把自己家人都帶去了緬甸,用自己父母老婆兒子作抵押,又讓對方派幾個警衛員跟自己返回香港,如果看到自己想搞鬼或者不想付賬,直接開槍殺了自己,這邊在殺了自己全家,讓自己全家下面團聚。
并且跛聰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向這里的國民黨殘兵表示,自己千里迢迢來金三角不是為了騙鴉片,是為了自己五百多個兄弟找一條能賺錢填飽肚子的活路。
可能是都有過喪家之犬,茍延殘喘的經歷,讓對方覺得同病相憐,國民黨殘兵方面答應了跛聰的請求,先讓他運一批鴉片回香港,等脫手之后再付貨款。
至此,跛聰拿到了當時全港價格最低的鴉片,用這些貨打開一片局面,雖然社團沒有因此擴大復興,但是鴉片運輸供應生意至少已經能支撐幫派的五百多個人有工開,有飯吃,不至于再向之前那樣,五百多個江湖人活的不如碼頭沒有字頭的苦力,過春節連塊肉都吃不起。
跛聰用賺到的錢在石塘咀開了這間梅茵會館,招待江湖上各色人物,很多鴉片館都由他供貨,也有很多江湖猛人想拜到這位身家數百萬的白紙扇門下,但是跛聰一直沒有收人,他想找個能為社團盡忠,為自己盡孝的頭馬,等自己老邁之后,不用擔心對方會背叛自己,能安心把財路交給對方,自己則能金盆洗手安享晚年的這樣一個人。
終于,這次讓他等到了陳泰。
從高佬成第一次對他說起陳泰,說陳泰明明很能打,卻沒有殺過人,第一次動手時嚇到嘔吐,說陳泰很孝順父母等等時,跛聰就有了這個心思,可是后來高佬成方面沒了動靜,跛聰以為陳泰看不起和群英這個小字頭,沒想到突然兩日后,這個青年孤身一人來見自己,要加入和群英,拜在自己門下。
跛聰在江湖上打滾十幾年,腿瘸雙眼卻亮,一雙眼睛見過太多人,他能輕松看出面前這個青年,是個忠心義氣的人物,也已經下定了在江湖上打名頭的決心。
這讓跛聰大喜過望,在梅茵會館擺了幾十桌,把和群英所有成員都請到現場,一桌桌敬酒,對幫內成員介紹自己新收下的細佬陳泰,陳泰拜門時,紅包寒酸的只包了三塊六的數目,跛聰回賜給陳泰的,是港幣五萬塊,西環唐樓一套,兩間鴉片館的股份。又特意安排人去通知與自己交好的江湖同道,自己有了個新門徒陳泰,以后江湖上遇到多多關照。
可見跛聰對陳泰確實器重,窮家小子陳泰,搖身一變,成了和群英白紙扇跛聰的得意門生,高佬成自然也得到了這個消息,得到這個消息之后,高佬成做的事就是對外宣布,以后梅茵會館的保護費,福義興不再收取。
這番話在江湖其他有實力的字頭眼中代表的是,梅茵會館現在成了無主的肥肉。
兩日,陳泰依次打翻了登梅茵會館索取保護費的四家大小字頭共計五個紅棍,打到那些成名已久的紅棍人物都不敢再親自下場與陳泰交手,唯恐多年江湖名聲隨著輸給這個十八歲青年而付之流水。
拜在跛聰門下僅僅兩日,陳泰就憑連勝五個紅棍的彪悍戰績名動西環。
之前拖欠跛聰貨款的那些鴉片館,陳泰帶著人登門之后,甚至不需要再動手,只要說一句我是和群英陳泰,對方就全都乖乖結清了欠賬。
陳泰父母被跛聰接到了港島西環那套送給陳泰的房子里,又請了傭人照顧,宋天耀的老爸去九龍找陳泰幫忙時才發現對方一家人去樓空,打聽清楚之后,宋春仁又返回港島,趕去西環找到陳泰父母,陳泰父母又去把陳泰叫來,所以才耽誤了這么多時間。
陳泰雖然江湖上已經成名,但是對待親戚卻仍然如同過去,乖乖的帶著幾個最近收下的得力兄弟,怕趙美珍不放心,甚至連長柄武士刀都帶在身上,跟著宋春仁來了灣仔,準備幫趙美珍守著多寶盒,雖然在陳泰此時看來,他身上這身行頭,都已經比那個多寶盒里的錢更多,但是宋天耀一家對自己的好,比那個多寶盒的錢要貴重的多。
沒想到剛從街頭下了黃包車,就看到街尾道路中央大團大團的燃著火焰,陳泰開始沒不以為意,宋春仁卻一眼認出了自己的兒子宋天耀和師爺輝似乎再和人動手,陳泰這才帶著幾個手下朝宋天耀的方向沖來。
而代鋒此時也穿過火焰,恰好問出那句憑什么。
陳泰斜扛武士刀,站在宋天耀后方桀驁開口:“憑他有個叫陳泰的遠房表弟。”
說完后,他手腕一抖,刀鞘飛出,刀身如一匹白煉斜指地面,把披著的風衣甩掉,赤著精壯上身大步迎著代鋒走去,經過宋天耀時開口:“耀哥,讓我幾個兄弟護你先走,這幾個撲街交給我。”
“留他一口氣,等我親自回來送他上路。”宋天耀立在原地,臉上已經沒了之前的陰戾狠毒,只是面無表情,冷冷的看著代鋒說道。
說完之后,宋天耀轉身用幾個耳光抽醒了已經因為咸魚栓被火燒而嚇傻的師爺輝:“你留下去救阿栓!”
等師爺輝回過神來,小心的燒開街道中央朝渾身著火的咸魚栓跑去時,宋天耀已經快步朝著太和街街頭方向跑去,甚至都沒來得及與自己驚呆的父親宋春仁說一句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