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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思靈活一些的英國人,已經覺得自己應該在今日多捐一筆,提前在樂施會執委會混個位置。
儀式發言結束,自然就是捐贈環節,既然褚孝信剛才已經放話捐給樂施會五十萬的藥物,自然這捐贈的第一筆就由他以利康老板的身份來進行,四輛貨車清晨時就已經把第一批信牌花塔糖運來,此時正堆在教堂后殿,被一大片紅布遮蓋,褚孝信邀請葛慕蓮,石智益,何明光,安吉佩莉絲,貝斯夫人一起把尼龍布揭開,露出下面碼放整齊包裝完善的信牌花塔糖。
隨后就是安吉佩莉絲認捐五萬元港幣的驅蟲藥品,由褚孝信先生代為生產,貝斯夫人認捐五萬港幣驅蟲藥品,由褚孝信先生代為生產,石智益捐出一萬元港幣現金,葛慕蓮認捐十萬元港幣驅蟲藥物,何明光主教捐圣經五百本,食物若干就在宋天耀哈欠連連看著前面的人依次開始捐款時,咸魚栓悄無聲的走到宋天耀身邊,俯下身輕聲說道:“宋秘書,碼頭的成哥讓人特意搭黃包車送消息過來,陸警,水警,海關聯合駐港島英軍,一起查封了港島、九龍各大碼頭所有西藥公司貨倉,也包括利康的倉庫。”
所有西藥公司的貨倉?宋天耀剛才還困頓瞌睡的表情馬上消失不見,眼神如鷹隼般望向此時臺上正與妻子貝斯立在一起,面帶微笑,低調內斂的石智益!
鬼佬居然改劇本?這是要玩一招殺雞儆猴,殺一儆百?仲是卸磨殺驢,翻臉無情?
第一二一章 臟水
宋天耀大腦高速運轉著,捕捉著鬼佬石智益搞出這么大手筆的動機,水陸警察,以石智益的身份,同警務處長打聲招呼沒有問題,海關執法,是石智益直接領導,沒有問題,但是駐港島英軍,別說是他一個石智益,就算是保安司司長,乃至港督之下萬人之上的布政司,都無權調動,駐香港英軍,涉及到軍事行動,需要港督親自致電英國外交及聯邦事務部,請外交聯邦事務部向英國國防部出具正式書函,提出申請,才能獲得調動權。
非軍事行動,也需要港督親自與駐港英軍司令部取得聯系,駐港英軍司令部同意之后,才會派遣軍人協助參與行動。
協助香港海關行動,當然不可能算是軍事行動,但是卻可以表明這次大規模查封香港所有藥業公司倉庫的行動,已經不是石智益這個工商業副處長下屬海關的行動,而是港督葛量洪都已經清楚,并且授權的行動。
自己無非是要坑一下章玉良,讓對方無非因為操縱香港藥品市場,惡意提價,蓄意破壞利康慈善行為這些事搞的手忙腳亂,然后海關從章家的貨倉里查獲一些過期藥物,假藥,最后連真帶假被重重懲治一番而已。
對章家這個本地藥業龍頭而言,算不得傷筋動骨,結局最多是章玉良灰頭土臉。
別說過期藥物,假藥這些能扳倒章家。現在香港北角地區多出很多藥品包裝廠,專門生產熱門藥品包裝,香港那些鬼佬官員不可能不清楚那些包裝廠是在做什么,為什么要生產藥品包裝。
這些做藥物走私的公司,用過期藥物偽裝成新藥品賣去大陸都算是有良心。很多都是用面粉,淀粉裝入膠囊里,或者干脆生產些純淀粉的藥品,裝入本地生產的假冒藥品包裝內賣去大陸,雖然大陸在澳門深圳等地的收貨點也想驗證藥品真偽,但是整整一船貨,不可能全都是假藥,往往是一半一半,半真半假,很難徹底查清楚。
而且這些假藥,像章家和其他幾個做大的公司是不會自己砸招牌賣去大陸的,而是用很低的價格,直言是假藥賣給本地其他想靠走私賺一筆的無良商人。
英國殖民政府對本地藥品商人私自制做假藥品販運去大陸樂見其成,既能為香港帶來現金回流,那些藥物又對中國提供不了幫助,所以對這些事也一直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就算是在章家查獲假藥,過期藥物,無非是罰款,申斥,把貨倉存貨全部按照假藥或者過期藥扣押罰沒,可能也就是讓章玉良手忙腳亂一下,之后記清楚不要把褚孝信當白癡而已。
這種小事,海關聯合香港警隊,讓警隊幫忙派些警察就能搞定,石智益卻搞到港督葛量洪都知道,連駐港英軍都出動幫忙,是為了什么?
卸磨殺驢連利康一起做掉?基本不可能,利康此時那幾個貨倉里空的老鼠估計都帶著淚花,值點錢的就是此時已經變成花塔糖的山杜蓮驅蟲藥,如果不是宋天耀想辦法,估計這批山杜蓮驅蟲藥還扔在貨倉里發霉,絕對沒人會查是否是假藥,因為腦子壞掉才會做這種低毒而又賣不出去的藥物的假藥。
殺雞儆猴,殺一儆百,想從這些藥商中選幾個性質惡劣,走私態度囂張的出來當雞?
那就是石智益太不會做人了,利康在這邊幫他老婆樹立偉大光輝的慈善家,水文科學家形象,他在那邊殺雞儆猴都不讓利康沾一沾好處?
所以也不太可能,宋天耀跟隨著前面眾人紛紛起身鼓掌,祝賀樂施會成立,腦中突然轉過一個念頭。
不會吧?石智益有這么豪爽?
念頭一起,宋天耀對身后還等著自己開口的咸魚栓低聲說道:“你親自去碼頭告訴高佬成,讓他去見金牙雷,福義興有近兩萬成員,我不需要太多,一千人,替我分成兩組,盯緊英軍把各家公司的藥物運去海關署哪個倉庫封存,這兩組人在倉庫附近不管打牌也好,發呆也好,替我守好,只要不是鬼佬出入倉庫,哪怕是在海關工作的中國人,也照樣攔下,話俾他聽,不想死全家,就離這處倉庫遠點。敢硬闖的,打倒再說,湯藥費利康出,人被抓利康擔保他出來。等整件事做完,該給福義興的好處,一分都不會少。”
“知道,宋秘書。”咸魚栓摸了摸頭頂氈帽,轉身離開教堂。
“麟少,各處碼頭傳來消息,話今日所有藥品公司和西藥行的倉庫都俾海關帶人查封!倉庫藥品由英軍押運去了海關在中環碼頭的大貨倉。”歐洲海岸公司一名職員急匆匆在外面跑進來,連辦公室的門都忘了敲一下,對正在里面澆花的章玉麟說出了他剛剛得到的消息。
章玉麟把手里的花壺放下,對這個喘著粗氣的職員笑笑:“早知道了,等你通知天都塌掉。今日一早,海關的五邑人阿成就打電話去我家里,告訴我今日海關有大動作,原因嘛,好像是美國人聽說最近有很多香港人借著販運藥品的名義,販運從其他地方搞來的軍資藥物,以普通藥物進港,再悄悄販去大陸,主要是外**隊里止血消炎用的磺胺粉。這種消息被美國人爆出來,英國鬼佬就算想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都不得,所以就干脆搞大點,扮場戲給人睇。香港藥業協會這些公司,不要說軍隊用的止血粉,就連磺胺都已經做的少,全都改做利潤更高的抗生素生意。阿成和海關的鬼佬已經通知我,最多兩日,查清楚就該通知各個公司取回貨物。我也已經打給藥業協會其他人通知過,無事嘅。”
剛好此時章玉良端著杯咖啡從隔壁房間走了進來:“三哥,怎么?海關查貨?”
“有人走私軍資藥品,被美國人爆出來,這種事英國鬼佬當然要擺出架勢出來,順便拉英軍出來亮亮相表示重視,全港藥業倉庫徹查也不是第一次,當然冇事,做生意嘛,大哥講的好,最重要是規矩,只要在規矩這個圈內,就算做些出格的事,也無所謂,不出圈就好。”章玉麟用剪刀修剪著花草的枝葉說道。
章玉良把咖啡慢慢喝了一口,他頭腦警醒,但是聽到駐港英軍都出面,又查封全港藥業貨倉,心中松了下來,英軍不是隨便出動的,這說明不是有人要搞鬼。
陪章玉麟聊了兩句,把咖啡喝掉,章玉良這才開口說道:“三哥,我去尖沙咀見幾個上海商人,可能晚上有應酬,你記得幫我向母親告假,晚上不能回家吃飯。”
“喂,上海人?你搞乜鬼呀?大哥二哥去澳洲這段時間,你就整日跑出去不見人,雖然說大哥讓我幫忙打理生意,但是你也是章家人,也有份嘅。仲有,你那個跟班哪里人?不用家里幫忙發薪水咩?記得同我講一聲,我把他放在公司名錄里按月付薪水俾他。”章玉麟看著轉身要離開的章玉良說道。
章玉良回頭笑笑:“家里生意話事也輪不到我一個最小嘅,我去見幾個小商人,準備把攢了多年的零花錢拿出來同人合伙做些小生意,你也知我只有幾萬塊上學時在美國賺來的零花錢啦?至于跟班,我自己付啦,每月兩百塊薪水我仲付的起。”
說完之后,章玉良邁步出了章玉麟的辦公室,章玉麟搖搖頭,就繼續修剪花草,對這個最近神神秘秘的四弟,也許只有此刻遠在澳洲的二哥能看清楚他到底想什么念頭。
章玉良臨出門時忽然想到一件事,海關查全港藥業公司貨倉,那利康也肯定在其中,如果在英國鬼佬正想要找個倒霉蛋出來殺雞儆猴的情況下,爆出利康用驅蟲藥冒充ps肺片的事,是不是能讓褚孝信手忙腳亂?
生意場上,就是要趁他病要他命。
想到這里,他轉身回了自己的辦公室,拿起電話打給潘律師:“潘律師,我訂的包裝是不是已經有一部分已經?我不急著用,高價找幾個口風緊的人頭,去警署舉報,就話這批盤尼西林的包裝是利康商貿公司的秘書宋天耀讓他們做的,想要做假藥賣去大馬和菲律賓。再讓幾個中文報紙明日幫忙登個消息嘲笑一下,嗯,就這樣。”
掛斷電話,章玉良摸了摸自己的臉,淡淡的笑著:“褚孝信,你潑我一杯茶,我就潑你一身洗不掉的臟水。”
第一二二章 總會有機會
儀式結束后自然是啟程前往九龍地區的幾個木屋區贈送藥物,路線是宋天耀和安吉佩莉絲早就安排好的,從中環用貨車載著藥物,搭客貨兩用的渡輪先過海到達九龍碼頭,第一站是戰后英國人在九龍地區做慈善的必選之地,九龍塘老人院。
何明光,葛慕蓮,石智益這三位也沒有等儀式結束就先行告退,而是一起過海抵達了九龍塘老人院,等第一站九龍塘老人院這里的捐贈結束后再離開。
九龍塘老人院,聽名字似乎和那些新界鄉下清茶淡飯,兩餐一宿的自費養老院沒有區別,但是實際上,這里是整個香港唯一一家殖民政府建立的免費性質老人院,香港殖民政府用納稅人血汗錢在九龍塘修建了占地數十畝,設備現代化的花園式洋房老人院,擁有小型醫院,餐廳,花園,每位入住者都能獨自擁有一間設備齊全,二十四小時供電,配備收音機的大型套房,除了一日三餐,還會額外供應下午茶點及宵夜,每個入住者都有一名管家和三名專職菲律賓女傭負責陪護,房間打掃,衣服洗熨,食物烹煮,住客起居,各司其職。最主要的是,入住這里的住客,對享受到的任何服務,都不需要支付哪怕一分錢,全部由香港殖民政府來買單。
這處老人院建立之后,英國政府特意讓bb的記者來香港報道過,寫就報道來向世界展示英國對海外殖民地的社會福利如何優秀,西方幾個國家也都在各自媒體上贊揚英國,很多英國本土公民看到香港這間老人院也都贊嘆,簡直比他們在英國這些有兒女照顧的老人的生活還要優渥。
事實上,除了建成讓bb過來拍照片時,香港殖民政府找了些中國老人進來擺擺樣子演戲,等記者一走,那些中國老人就被帶離老人院,由各個在政府任職的中國職員把自己父母領回家,全部都是假的。
這間老人院,的確像香港殖民政府宣布的那樣,入住者不需要花一分錢,但是前提是,這間老人院只接受外國無依老人,本港納稅華人免開尊口。
所以這間用中國人出錢建起來的老人院里,如今住著三十多個英國老人,十幾個美國老人,白俄人,荷蘭人,葡萄牙人甚至有兩個是印度人,但是就是沒有一個中國老人。
而就在老人院外不足千米,就是九龍區筆架山木屋區,很多人戰亂中沒了親人,自己賣光了勞力,只剩一把年紀,只能龜縮在木屋區里等死,連一個生養死葬的小小愿望都不可實現,不足千米距離,卻是一世都難躍過的天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