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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果只有一身姿色,我不會開口,但是你頭腦不蠢,我今天出門對我那個記吃不記打的老媽講,善心不是隨便發的,不自量力去幫人,到頭來只會害死自己,想清楚剛剛我問你的那個問題,我給你一個平安退出福義興的機會,你愿不愿意,我只吃一碗飯,吃完就走,在我走之前告訴我。”宋天耀吸了最后兩口香煙,把香煙捻熄,朝外面喊了一聲:“快點,在外面聽墻呀?以為我同你老板娘叼西呀?見不得人呀?快點把酒菜送進來!”
外面的師爺輝被宋天耀這句話嚇了一跳,推開門帶著幾個伙計把打包好的菜品送了進來,宋天耀等他們擺放好,自己端起米飯,開始吃晚餐。
師爺輝等人不敢留在這里,把菜品上完就忙不迭的退出去。
宋天耀下筷如風,確實是肚子有些餓,眨眼之間,那碗白飯就下去了過半,婁鳳蕓在擔架上看著宋天耀香甜的吃相,突然心中一動,狠下心對宋天耀說道:“宋秘書,我愿意。”
這六個字說完,她終于再也忍不住淚水,整個人無力的倒在擔架上,把手指咬在嘴唇間無聲的哭泣。
黑心華十幾年心血,自己六個字,就要把它全部交出去,只為換自己和黑心華家人一條生路。
“華哥,唔好怪我。”婁鳳蕓松開被咬出血痕的手指,叫了一聲。
宋天耀把嘴里的米飯咽下去,朝外面聽聲的師爺輝說道:“不用進來,直接去見油麻地的高佬成,讓他來這里見我,我有事對他講。”
第六十三章 名媛茶室的構想
聽著外面的腳步聲遠去,宋天耀看向一副傷心欲絕的婁鳳蕓:“看不出你同黑心華感情這么深厚?聽他花名就知道那撲街不是善類,黑心華,黑心華,整天出千殺街坊的錢,你恐怕也好不到哪里去,老實講,當初我是有些意外金牙雷居然會搞死了黑心華幫我消氣,不然我都決定對金牙雷講,以眼還眼以牙還牙,你們想綁我妹妹,那就把你兩夫妻找機會賣去澳門妓寨和大馬礦場,讓你們體驗一下被人綁架賣掉的滋味,就當為民除害。”
聽到宋天耀的話,婁鳳蕓抓著毯子的手有些顫抖,這個此時臉上云淡風輕的青年,此時說出的話讓婁鳳蕓這個在江湖上賭檔里打滾數年,自認見過各色人等的女人,心中不由自主的發寒。
澳門妓寨,不是九龍城寨,九龍城寨在香港,自己和黑心華如果被賣去九龍城寨,多少還有希望靠錢財或者人脈解脫出來,但是澳門妓寨里的女人只有一種可能從里面出來,那就是被蹂躪折磨死掉,被妓寨的人抬出來。真的被賣去澳門妓寨,不要說她一個福義興的老四九,當初香港有個字頭大佬的小妾,被姑爺仔騙去澳門轉手賣給妓寨,那位大佬威脅恐嚇,拿錢打點,想方設法準備把人救出來,可是最后下場卻是那位小妾在澳門妓寨消失,下落不明,據說是妓寨為了避免麻煩,二次轉賣把人賣去了東南亞。
至于后面的大馬礦場,更是人間地獄,連死都走不出礦山,累死之后,就地掩埋。
“華哥對我很好,我當初十七歲隨家人因為戰亂逃來香港,身無分文,父親是個小學教員,來港后找不到工作,只能去碼頭開工,那時候我們一家都不懂那些碼頭圈套,父親被人騙去簽了份三年契約,去了印尼做華工,多年都再無音訊,后來我跟了華哥才知道,登船第三天父親就水土不服,上吐下瀉,被船上的蛇頭直接拋下了海,母親和我最初住在大勘村木屋區,靠幫人漿洗衣服糊口,后來母親生病,冇錢醫治,我就想去做舞女,可是等去了夜總會才知道,像我這種不懂陪客人跳舞只懂陪酒的女人,做舞女都不夠格,那時候華哥已經在大勘村開了個小賭坊,雖然沒有現在這樣大,但是也已經一天進賬上百塊,我走投無路,就跑去了他的賭坊想要用自己賭一次,我記得很清楚,那時候生意好,他忙不過來,所以沒有讓我上臺開賭,而是取出二十塊,隨手塞進我胸口里順便捏了一下,對我說剛剛他占了我便宜,二十塊就當賞錢。”婁鳳蕓低下頭輕輕說起了自己和黑心華的往事。
“二十塊,我買藥治好了母親的病,也打定主意把自己賣給了他,我同父親學過寫字,懂賬目,而他老婆前幾年難產死掉,一尸兩命,所以那間賭坊一點點被我們做成了夫妻檔,兩年前我母親去世,他忙前忙后,披麻戴孝,幫我把母親入土送終,他不嫖娼,不去煙館,所有賺來的錢都如數交給我,現在他死了,我要幫他照顧好他父母親人,所以,宋秘書,真的只能帶走五分之一,能不能再多一點?”
宋天耀像是完全沒聽到婁鳳蕓的話,而是加快速度把那碗白飯全都吃下去,這才輕輕拍了拍腹部,對婁鳳蕓說道:“你希望能帶走多少?”
婁鳳蕓像是心中早就計算好,聽到宋天耀開口,馬上說道:“一半,能拿到一半,我愿意送給宋秘書一半的兩成。”
“你自己說的,我沒有逼你。”宋天耀看著婁鳳蕓,眼神中仿佛總是帶著調侃:“你們兩公婆相敬如賓也好,青梅竹馬也好,不關我事,我幫你也不是看你孝順,等下了了這件事之后,你愿意照顧黑心華父母,就找個地方老老實實住下去,我最多兩年時間,可能會開一個好像名媛茶室的場所,到時候”
婁鳳蕓眼睛一亮,抬起頭熱切的看向宋天耀。
不過宋天耀注意到她的目光之后,馬上又照她的頭潑了一桶冷水:“不用那樣看我,你覺得做了幾年賭檔老板娘就能去茶室當主理人呀?現在那些名媛茶室主理人的三個賣點你占幾個?”
所謂名媛茶室,是從女子茶樓改良而來的一種分支,名媛茶室并不是說去那里的客人只能是女人,而是整個茶樓上至主理人下至侍應,全都是女人。
名媛茶室和女子茶樓不同在于,茶樓一般開在上環,西環這些市井商業區,而名媛茶室卻只會開在太平山,跑馬地這種高級住宅區,而且布置格調也較高,最大的特點就是,強調主理人身份的高貴,三個賣點分別是名門遺孀,外國貴婦,英文書院出身。
一個女人,有這三個賣點中的一個,才有資格去名媛茶室當一名主理人。
按照婁鳳蕓現在的小寡婦身份,可能只夠第一個名門遺孀的遺孀二字。
“宋秘書是想讓我去做茶花?”婁鳳蕓用牙齒輕輕咬了下嘴唇,對宋天耀問道。
宋天耀搖搖頭:“沒那么輕賤你,到時你如果有興趣,自然會知道。”
坐在賭檔里近一個小時,外面走廊里才響起了腳步聲,雖然腳步聲急促,但是到門外時,卻停下禮貌的敲了敲,高佬成的聲音在外面響起:“宋秘書,我是高佬成。”
“進來。”宋天耀開口說道。
高佬成和上次見面時一樣,穿著一件汗衫,從外面走了進來,看都不看旁邊那位靠坐在擔架上的婁鳳蕓,面向宋天耀露出個笑臉:“宋秘書,你揾我?”
“坐。”宋天耀指了指旁邊的空位,高佬成答應一聲,沒有推辭,直接就坐了過來,眼睛看著宋天耀,等他開口。
宋天耀的目光在高佬成和婁鳳蕓兩人的臉上巡梭了幾次,這才定在高佬成身上:“這女人的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高佬成對宋天耀說道。
宋天耀點燃一支香煙,側過臉對高佬成問道:“那你這么久才趕來,應該也已經去見過金牙雷了?”
第六十四章 發善心
“是,剛剛來之前去見過大佬。”高佬成沒有任何猶豫,馬上開口說道。
宋天耀臉上的笑紋多了起來,用手指點了點婁鳳蕓,一字一句的對高佬成說道:“她男人是因為我死的,這女人我又看中,我準備找個地方把她養起來,得閑的時候去搞一搞,去去火,有益自己的身心健康,你一個雙花紅棍,夠不夠資格把她逐出福義興?賭檔她交出來,這些年黑心華賺的錢也只留下五分之一糊口,那五分之四,三分給找她麻煩的三個大佬,就話我宋天耀問候他們,一分留給你,當作謝禮,夠不夠?”
“大佬對我講,宋秘書只要開口,賭檔可以不交,錢分文不要,我即刻就能代表大佬開口,把婁鳳蕓逐出福義興,以后她與福義興再無關系,那三位想要插手賭檔的幫會兄弟,我會出面搞掂,希望宋秘書別把他們三個放在心上。”高佬成對宋天耀笑了笑說道。
從師爺輝跑去見他,傳話說宋天耀在華云麻雀檔等著見他之后,他第一時間就先趕去見了金牙雷,金牙雷雖然不知道宋天耀現在的態度,但是可以肯定一件事,那就是宋天耀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但是想要護住婁鳳蕓。
眼下正是福義興進碼頭的關口,犯不上小事上惹宋天耀不快,更何況一間木屋區的小賭檔,一個寡婦,金牙雷還是舍得的,所以當機立斷對高佬成表示,只要宋天耀開口問起如何安置婁鳳蕓,那賭檔社團可以還給婁鳳蕓,婁鳳蕓如果想離開福義興也沒問題,黑心華和她靠賭檔這些年賺的積蓄,也可以帶走。
“我就知道金牙雷比陳阿十懂得做人。”宋天耀對高佬成說道:“也好,錢就讓黑心華的這位未亡人全都帶走,賭檔留給福義興,算她做事留一線,日后也好相見。”
“我會記得同大佬講。”高佬成對宋天耀說完之后就站起身,看向此時被宋天耀剛才一番話所帶來的狂喜沖昏頭的婁鳳蕓,語氣嚴厲的說道:“福義興四九婁鳳蕓,你犯了洪門三十六誓第三十二誓,不得仗勢欺人,按洪門規矩本該將你萬剮凌遲,死于萬刀之下,以正幫規,但是念你是一介女流,作惡不多,首惡黑心華又已經投海自盡,所以堂主荀元雷傳下拜令,門下四九婁鳳蕓受三十六圍棍之后,洗去背后洪英,逐出福義興,以后福義興與你再無關系,你不得再對外報福義興的名頭行走。傳令堂主金牙雷,領令香主高佬成。”
他站在婁鳳蕓面前,短短幾句話說完,就徹底斷絕了婁鳳蕓與福義興的關系,這種逐出字頭與江湖上常見的金盆洗手不同,金盆洗手,只是不再插手江湖事,但是人卻仍然是字頭的人,日后真的有麻煩,字頭也可以幫他出面,可是逐出字頭,就等于一刀兩斷,以后婁鳳蕓不得再提福義興三個字,她的名字也會被福義興從海底成員名單中抹去,以后橋歸橋路歸路,她與社團再無瓜葛。
聽起來似乎婁鳳蕓沒什么影響,但是實際上等于是婁鳳蕓如果沒有宋天耀庇佑,一旦被逐出社團,之前受過她欺凌的人或者以往的對頭,會馬上撲上來置她于死地。
“宋秘書,我做完。”高佬成對婁鳳蕓說完這些話之后,就轉身看向宋天耀:“如果宋秘書堅持把賭檔留給福義興,那我會向大佬求情,請他特意留出半個月的時間讓婁鳳蕓收拾搬離,等半個月之后,再正式安排人接手賭檔。”
“辛苦成哥,改日請你飲茶。”宋天耀坐在椅子上不動,朝高佬成笑笑說道。
高佬成一笑:“我大佬話今次讓我負責碼頭生意,等我在碼頭揾到錢,由我做東請宋秘書飲茶才對,宋秘書沒什么事,我就返去見大佬。”<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