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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康商行之前因為褚孝忠的授意,再加上他的舅舅就在利康商行里工作,幫他收買利康商行其他職員的人心,所以利康商行現在可以說是暗中被褚孝忠真正控制,褚孝信最多就是過問一句商行每月收益,從商行里支領一些花銷,對利康商行的生意完全不關心,而褚孝忠的手段就是,不讓利康商行做走私迅速積累大筆現金,同時讓自己舅舅每天都要故意找褚孝信簽字各種賬目報表,讓他心煩氣躁,對商行生意生出厭煩,最終等到年底時,找個比如褚孝信再次惹麻煩的機會,把利康商行一年的收益報給父親,到時候父親說不定一怒之下,就徹底把利康商行從褚孝信口袋里拿走,把褚孝信當成一個真正的廢柴養起來,等利康商行真正到了自己手里,馬上安排陳阿十做走私,賺取巨額利潤,與褚孝信執掌利康時期形成鮮明對比。
這就是褚孝忠的心思,褚家家業,全部都是自己的,等父親百年之后,同父異母的褚孝信隨隨便便就能打發掉。
“所以我想,既然潮勇義安排不出人手幫利康做走私,那就不用再麻煩陳阿十,福義興的顏雄剛好幫了信少一次,不如就讓福義興的人幫信少打理利康的碼頭走私生意,也算還了顏雄的人情,而信少的商行也能盡快得利,這就是我的私心。”宋天耀此時看向跪在地上額角滲出汗水的陳阿十:“十哥,你自己現在當著所有人講,信少當初有沒有問過你,利康想要做走私?而你是不是也講過潮勇義人手不夠?”
褚孝信已然聽的呆了,宋天耀為自己的利康商行真的是用了心思,尤其是聽到一年一百六十萬港幣這個數字,褚孝信覺得現在的利康商行里人人都有私心,只有宋天耀沒有,因為其他職員從來都沒告訴過他,走私藥品可以這么暴利!自己如果每個月有十幾萬的固定收入,哪里還需要再看褚孝忠的臉色?還用動不動就受父親的訓斥?
而且宋天耀當初酒桌上閑聊問起自己利康做沒做走私,自己隨口說潮勇義暫時不夠人手的那種酒話,居然也被宋天耀記得清清楚楚?
“當初信少問時,的確人手不夠,但是現在”陳阿十顫著嗓音想要開口辯解。
宋天耀在陳阿十開口說話時,悄悄用皮鞋碰了一下褚孝信的鞋子,用只有挨著的兩人才能聽見的聲音說道:“麗池。”
褚孝信抓起茶盞朝著陳阿十的身前砸去,青瓷茶盞在陳阿十的雙膝前碎成無數碎屑,有些還直接崩濺到了陳阿十的身上:“你前晚在麗池是不是也人手不夠?所以才眼睜睜看著我差點被差佬開槍打死都不準備起身!你想解釋人手不夠,好!那你就在我父親面前,解釋一下,前一晚為何你看到張榮錦的干兒子找我麻煩,卻不站出來!”
而宋天耀語氣淡然的看向陳阿十,嘴里放松語氣說道:“信少問你話,是十哥你前晚在麗池人手真的不夠?還是你另有私心,嗯?”
第五十二章 我在等你輸
“阿十,你人手不夠,阿信利康商行的碼頭生意,以后就先讓阿信自己準備人手吧。”
客廳里,宋天耀這句話問出口之后,褚孝忠也好,陳阿十也好,都不敢再開口,宋天耀這句話問的極其刁毒,明著是問陳阿十,實際卻是問褚孝忠。
褚耀宗自從擔任潮豐商會會長之后,要把心思放到整個潮豐商會集資的生意中,那筆資金的數目不菲,而且商會各個成員都盯著那筆資金,由不得褚耀宗有所疏忽,畢竟他是會長,如果這筆各個商行入會時繳納的會費投資出了問題,那他的名望和地位,馬上也會受到沖擊。
所以褚家生意,一直是褚孝忠打理,也包括管理碼頭生意,宋天耀問陳阿十是真的人手不夠,還是另有私心這道選擇題,陳阿十和褚孝忠無論選哪一個,宋天耀都還留有繼續攻擊的后招。
陳阿十是不敢選,褚孝忠是不能選,所以場面僵住,最終是褚耀宗慢條斯理的開口幫陳阿十做出了選擇。
當然,他幫陳阿十選,自然陳阿十是要付出代價的,那就是損失潮勇義的地盤,損失了褚孝忠對利康商行碼頭生意的控制,但是有一點,保住了褚孝忠的臉面。
事情在這里打住,就只是陳阿十的問題,是他辦事不力而已。
褚孝忠面色有些慘淡,雙眼間已經沒了神采,父親輕描淡寫的說出這句話,遠比宋天耀和褚孝信剛才配合默契的咄咄逼人更讓他心中慌亂。
自己小看了宋天耀,十四根黃金,自己最初認為是他打著褚家旗號自己貪下的,從那一刻開始,就一步差步步差,誰能想到,他根本就沒想在黃金這上面動心思,而是直接把利康商行真真正正的從自己手里替褚孝信挖了出去,沒了潮勇義的人打理,再有了宋天耀這樣的秘書,自己舅舅褚孝忠覺得自己現在能做的,就是把自己舅舅從利康商行抽調回來,免得被宋天耀好像今日算計陳阿十一樣算計他。
“父親,沒什么事,我想帶阿耀去船廠看看,定艘貨船。”褚孝信此時看到大哥褚孝忠的失神模樣,恨不得大笑幾聲,但是礙于父親在場,最終只是滿臉暢快的起身說道。
褚耀宗點點頭,眼睛看向宋天耀,語氣平靜的說道:“嗯,去吧,我下午要和你董叔叔見面,你如果是去他的船廠,我會記得同他幫你打聲招呼。”
“多謝父親。”褚孝信抱起桌上那幾沓鈔票,宋天耀禮貌的對褚耀宗和褚孝忠欠身告別,兩人這才走出客廳登上福特49,駛出了褚家大宅。
等褚孝信和宋天耀離開,褚耀宗對自己身邊滿是挫敗感的大兒子微微一笑,再看看恨不得癱軟在地的陳阿十,擺擺手,示意對方站起身:“阿十呀,這件事你沒有做錯,下去吧,以后做事用心點,阿信那里,你以后少動些心思。”
“謝謝老爺,謝謝老爺。”陳阿十正心如死灰的等著褚耀宗爆發雷霆震怒,可是卻沒想到褚耀宗居然和聲悅色的饒過了自己?他沒敢直接站起來,而是先看向褚耀宗,等確定褚耀宗沒有發火的跡象,只是擺擺手示意自己也離開,這才忙不迭的從地上爬起來,對褚耀宗和褚孝忠行過禮,朝外面走去,恩叔也移步,趁著送陳阿十出門的空當,離開了客廳。
走到客廳之外,被風一吹,身上微涼,陳阿十才發現自己后背已經徹底被冷汗浸透。
“父親宋天耀出身木屋區,不可能是馬拉杜商行華經理,一定是江湖騙子”褚孝忠等客廳只剩下父子二人之后,心中更加惶急,一時間腦中思緒紛亂,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只能先把宋天耀出身木屋區的事拿出來當話題遮掩。
褚耀宗難得表現出自己的慈愛,用手掌輕輕拍了拍褚孝忠的后背:“沉下氣,這種時候仍然口不擇言,在外人面前,只會讓人感覺你已經亂了心緒,生意場上常講趁你病要你命,你現在的狀態,如果按照病情來表示,已經是病入膏肓,提醒所有想對你下手的人,現在是最好時機。”
褚孝忠有些不確定的扭過臉,看向父親拍著自己的那支手,又看向父親的臉色,發現對方臉上看不出怒火,也沒有大發雷霆的跡象,倒像是在安慰自己。
“父親”褚孝忠自幼就常見父親在人前喜怒不形于色,一時竟然分辨不出褚耀宗是真的在安慰自己,還是只是暴風雨之前的平靜。
“怎么?怕我怪你欺壓阿信?”褚耀宗眼神溫和的與自己的兒子平視,嘴里問道:“怕我怪你擋住阿信的財路?”
“父親”褚孝忠連著第三次說出父親這個詞,卻都不知道這個詞之后該說些什么。
褚耀宗把自己的手收回來,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水喝了一口:“我不怪你,褚家就像你想的那樣,養的起廢人,但是絕對不會把他掛在外面,讓他打著褚家的旗號做些上不得臺面的糗事,阿信如果連你舅舅那種只有小聰明的人和一個利康商行都玩不轉,也看不透你的心思,再加上如果他繼續在外面闖禍,我就真的準備明年把他送去國外留學,在國外幫他買一套房產,自生自滅。所以,你不用擔心我會怪你算計阿信,如果要怪你,也不用等到今日。你自幼喪母,我在外面經商,對你少有管教,你能一步步做到今天,我已經很欣慰,有野心沒什么不好,如果你真的和阿信兄友弟恭,他在外面招惹是非也只是一味幫他讓他忍他,那樣我才會發火,心腸軟是做不了家主嘅。”
“這些年唯一我不滿的地方就在于,你太順,你現在外面擴張的生意,都是新興起的行業,就算偶爾有些崢嶸對手,也比不過褚家的名頭和財力,所以對你不戰就輸掉三分。年少成名,出身富貴,生意場上又順風順水,如果換成其他小戶人家,自家的仔不到三十歲就有如今地位,說不定早就想著早早把家業真的就交給你手里,但是我不會,我在等著你敗幾次,輸幾次,三十歲之前,如果不摔痛幾次打磨心性,三十歲之后自大的性格定型,哪怕一次慘敗,就足以讓你一蹶不振,再難翻身,今日宋天耀和阿信讓你面上無光,比我看到你把他們踩在地下更高興,這一課,你不過輸掉一個利康商行,卻能從這件事上學到很多你之前忽視的東西,很值得。”
“趁我心情好,把你想不通的事講出來。”
褚孝忠冷汗淋漓,被發蠟細細梳過的頭發此時都被汗水打的有些走形,此刻再想起父親在這件事開始之前說的那句,好,就讓你哋全都看清楚宋天耀是什么樣的人。
他努力深呼吸幾次,才放穩語氣:“父親您早就知道今日發生的這件事?”
第五十三章 解惑
“我也是直到剛剛阿信把十四根黃金帶到家里時,才想清楚整件事。”褚耀宗笑了笑:“實際上,宋天耀完全可以對我瞞下這十四根黃金的事,可是他偏偏沒有,而是在你和陳阿十趕來之前,讓阿信把這件事告訴了我,你覺得他是為了什么?”
褚孝忠努力想要平復心情,可是這種事哪里是片刻之間能做到的,縱然表面平靜,腦中思緒也仍然紛亂,捕捉不到自己父親的思路。
“宋天耀讓阿信把黃金送到家里給我看,就是為了讓我在最后時開口留住你的顏面,實際上整件事從頭到尾都很簡單,三十六計中明修棧道暗渡陳倉而已,他先故意引誘你和陳阿十攻擊他收了福義興的好處,等你們覺得他無法翻身時,他再突然拋出自己家人與福義興發生沖突,妹妹差點被賣去九龍城寨的事,讓你因為事發突然而失神,這時候利用你心緒已亂,趁機再說出他要為阿信拿回利康商行碼頭生意,交給福義興做走私這件事。”褚耀宗把后背朝沙發上稍稍靠了靠,語氣不急不緩的說道。
褚孝忠從自己口袋里取出三五香煙,顧不得自己父親在場,就這么劃著火柴點了一支,連續吸了幾口之后,才慢慢說道:“如果他從最初就表露出幫阿信他家人的事實際上只是用來嚇人的雷聲”
他像是自言自語,斷斷續續前后不搭的說了兩句,然后眼睛亮了起來,看向自己父親,用手抹了一下額頭黏糊糊的汗水,像是已經從剛剛的挫敗中稍稍恢復過來,語氣中滿是感慨:“漂亮!明修棧道暗渡陳倉,父親,我一直聽人說起三十六計,但是從來沒見過有人用出來,好犀利的一招。”
“只是話術而已,不過像宋天耀的年紀,的確可以稱得上犀利,你老豆我三十歲時都同你一樣,玩不出這種犀利話術。”褚耀宗拿起兒子放在茶幾上的煙盒,也取了一支香煙出來,褚孝忠想要幫父親點煙,褚耀宗擺擺手,自己拿起火柴劃著,吸了一口皺皺眉:“鬼佬的白肋煙,就只是一個嗆字而已,哪里如南洋煙廠的烤煙味道醇厚,不是賣的貴就是好。”
“就算他頭腦醒目,可是他出身木屋區,不過江湖騙子”褚耀宗第二次提起宋天耀的出身,已經沒有第一次時那么激烈和無措,更像是與父親討論。
褚耀宗閉上眼睛從鼻孔里噴出兩道煙龍:“記不記得昨晚他來家里食飯,拋出的話餌,你要當場追問,我打斷了你,讓你沉住氣,那個話餌不止在吊你的胃口,也是他在勾起我的好奇,昨晚我打給在澳門與馬拉杜商行有來往的馮衛之想了解一下馬拉杜商行的信息,然后你那位馮叔伯昨天晚上特意讓家里的管家把幾份文件和報紙送過來,就是現在茶幾上那幾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