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履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褚耀宗指了指褚孝信右側的空位:“坐,宋秘書,恩叔,讓人幫忙多送來一份餐具。”
宋天耀拉開座位坐了上去,身體挺直看向褚耀宗。
“宋秘書年紀很輕,看起來阿信還要小些。”褚耀宗打量了一下宋天耀的相貌氣度,微微笑著點頭:“一表人才。”
“當不起褚會長您的稱贊,我是潮豐人,褚會長可以直接叫我天耀仔,或者阿耀,天仔都可以,秘書兩個字,外人這樣叫我我擋不住,但是褚會長這樣叫我,讓我擔當不起。”宋天耀稍稍低頭,對褚耀宗語氣謙遜的說道。
這番話答的滴水不露,如果沒有宋天耀那句我是潮豐人,直接就讓褚耀宗稱呼他阿耀,有些熱切攀附的意味,但是宋天耀先說了自己是潮豐人,再說讓褚耀宗稱呼他阿耀,這種味道就淡了很多,褚耀宗就是潮州人,又是潮州人在香港的佼佼者,稱呼一個同鄉晚輩做阿耀,則完全沒有問題,而且最后兩句,則點明了宋天耀很清楚自己在褚家的地位,在外面,他這個秘書扛著褚家的招牌,但是在褚家人面前,還遠遠夠不上秘書這么親近的位置。
“我們潮州出人才。”褚耀宗稍稍頷首,倒也沒有過多驚訝宋天耀能講出這番話:“好,就叫你阿耀,聽恩叔講起,昨晚你幫阿信在外面奔走,幫他把麗池花園的事處理清楚,辛苦你了,所以今晚才讓恩叔叫你過來一起飲湯。”
能用一夜時間,把警隊探目賣掉還要幫忙數錢的人,如果連一點兒場面話都說不好,那才真的會讓褚耀宗驚訝。
褚家的傭人幫宋天耀面前送上了一套銀兔豪烏瓷餐具,又幫宋天耀盛了一盅湯放好,這才退下去,宋天耀先對傭人說了聲謝謝,這才看向褚耀宗:“褚會長,我是信少的秘書,跑腿報風這些事,應該做的。”
褚耀宗聽完宋天耀的回答,就不再說話,而是再度拿起湯匙,朝嘴里送去。
褚孝忠倒是對宋天耀產生了些興趣,開口對宋天耀問道:“宋秘書,不知你是從哪里讀過的書,之前在哪里高就?”
“文治書院中途輟學,之后在澳門馬拉杜洋行做過半年的經理。”宋天耀對褚孝忠說道。
“馬拉杜洋行,大公司啊,聽說馬拉杜洋行最近一年收入增長很快,股價驚人,怎么宋秘書會在馬拉杜洋行行情這么好的時候辭職離開?”褚孝忠一邊舉起湯匙朝嘴邊送,一邊對宋天耀笑著問道:“不會是被人趕出來吧?別介意,我開玩笑的,文治書院的高材生,怎么會被趕出來。”
宋天耀一直在等人問這個問題,實際上他第一次在太白海鮮舫見褚孝信,就等褚孝信問這個問題,可惜褚孝信完全不在意,他剛剛又等褚耀宗問這個問題,褚耀宗也沒有開口,現在,褚孝忠問出來,讓宋天耀忍不住想站起身和對方握握手,謝謝對方的助攻。
這個問題,能堵死其他所有對他身份的猜疑,因為他住木屋區這件事,瞞不住這些人,就算現在不清楚,以后也會知道,那么,問題來了,木屋區的窮人孩子,怎么可能讀得起文治書院,進的了馬拉杜這種葡萄牙大公司?
“忠少,是我主動從馬拉杜商行辭職的,外人看馬拉杜商行,現在花團錦簇,股價高的嚇人,還有很多澳門人想方設法托人在葡萄牙股市購買馬拉杜商行的股票,但是我之前在那里做經理,我認為馬拉杜商行,最多一年時間,就會破產,那些買了馬拉杜商行股票的股東,很可能血本無歸。”宋天耀眼睛平視著褚孝忠,語氣肯定的說道。
這番話,讓褚耀宗都再度看向宋天耀,馬拉杜商行,現在澳門風頭最盛的葡萄牙商行,不說在澳門有生意,在葡萄牙本土還有很多資產,可是在宋天耀嘴里,居然撐不過一年?
褚孝忠的反應是,宋天耀在胡言亂語,這個馬拉杜商行華經理的身份應該是騙人的。
褚耀宗的反應是,宋天耀語氣肯定,配合他剛才的表現,這是一個沉穩的年輕人,不會大放厥詞,應該是知道了一些馬拉杜商行的內幕。
第四十章 場面
“一間貿易商行,并入一間空殼公司轉為上市公司,上市之后,收入增長主要依賴收購和吞并業務業務,這本身就不正常,褚會長也是做商行起家,商行如何做大您最清楚,馬拉杜商行這種沒有做過貿易卻急速崛起的起家方式,不外就是準備在股市圈一筆錢而已,今年,馬拉杜商行一年時間,進行了二十多項收購交易,正是這二十多項收購交易才把馬拉杜商行的股價抬高,而且還再攀升,這就是最大的問題。”宋天耀沒有去看褚孝忠,而是看著褚耀宗說道。
褚耀宗沒有開口表態,褚孝忠卻失笑出聲:“收購交易過多就是警示?那些股東難道不會自己關注馬拉杜商行的現金流和準備金以及收入這些報表嗎?”
“忠少,你想要幾靚的經營現金流和收入報表,我都能幫你做出來,先收購,然后馬上注銷大部分費用,再提取準備金,然后需要的時候把這些準備金再轉為收入,就這樣不停收購,增加報表上看到的準備金數字,再在需要的時候轉為收益,一直這樣下去,股東看到的經營現金流,準備金,收入,全都非常漂亮,而且發現不到任何問題。不知道我這樣簡單的講,忠少能不能聽懂。”宋天耀對褚孝忠說道。
他當初對褚孝信說自己是馬拉杜商行華經理,是因為他上一世在商學院學習時,經濟學教授講上市公司商業欺詐,用了葡萄牙馬拉杜商行來當案例,所以宋天耀對馬拉杜商行崛起至破產這段經歷非常熟悉,甚至馬拉杜商行如何在當時法律不完善的情況下合法圈錢的手法,也非常清楚。
他熟悉,是因為后世了解,但是他剛剛那簡單幾句話,卻足夠讓1951年的華商大亨褚耀宗和他兒子褚孝忠思考良久,這就是時代的差距,這種圈錢手法,在經濟法學還不夠完善的五十年代是手段高超的合法行為,但是在上一世,已經被定性為商業犯罪。
褚孝忠思索了一陣,不確定的看向宋天耀:“既然如此賬目漂亮,那為什么你會說馬拉杜商行會一年時間就宣布破產?完全可以憑漂亮的”
“飲湯。”褚耀宗打斷了自己大兒子的話,對宋天耀說道:“阿耀,老火湯要趁熱飲。”
“多謝褚會長。”宋天耀嘗了一口湯說道。
褚孝信臉上幾乎放出光來,他對宋天耀剛剛說的那些話完全聽不懂,但是多年父子兄弟,卻能看得懂父親和自己大哥的動作表情,很明顯,自己秘書那些話不是隨便說說,而是足夠讓兩人深思,這讓褚孝信愈發肯定宋天耀是個人才。
褚孝忠不確定的看向自己父親,欲言又止,最后端起了湯飲了起來。
晚餐吃的很平淡,褚耀宗隨口與宋天耀聊了些潮州鄉土趣事,等傭人奉上茶果,喝過茶之后,褚耀宗就準備離席回書房,宋天耀也連忙起身告別。
等宋天耀被恩叔送出門,褚孝信也就隨著兩人一起離開了餐廳,而等沒有了其他人,剛剛還說要回書房的褚耀宗就再次坐下,端起茶杯,一直按捺自己好奇心的褚孝忠開口問道:“父親,剛剛”
“沉不住氣,被人幾句話就看清你的臉色,宋天耀剛剛的話之所以說的不清不楚,就是釣你繼續問下去。”褚耀宗不急不躁的喝了一口溫茶,對自己的兒子說道:“做生意,最忌讓人用幾句話語看清你的臉,你平日一向沉穩,今晚其實也不應該算錯,畢竟這個宋天耀拋出的這個魚餌,連我都有興趣想聽下去。阿忠,你要學的還很多。”
宋天耀在褚家大宅里用過晚餐,被司機再次開車送往碼頭時,太白海鮮舫則完全是另一個場面。
偌大的第三層,通過一桌豐盛酒席而分成了涇渭分的明兩幫人,陳阿十最先趕到,坐到了餐桌左側,此時正摩挲著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臉色陰沉,在他身后是潮勇勝五六名紅棍級大佬,全都是在各個碼頭鎮守地盤的強人,爛命駒,魚欄坤兩個人也都在其中,在這些人背后的海面上,還有十幾條舢板,每條舢板上都站著四五個健壯漢子,手里提著用來裝卸貨物的掛鉤或者扁擔,這些人眼睛都看向海鮮舫第三層角落站立的一名潮勇義白紙扇,只等他一聲令下,就駕著舢板直沖上來。
而在他對面,則坐著因為先去宋天耀家里撲空,所以晚來一步,此時臉色陰晴不定的福義興坐館金牙雷,背后是顏雄還有在油麻地,九龍城寨等地方打著福義興旗號開賭檔,白粉檔的紅棍級門生弟子,同樣,在他背后的海面上,四艘漁船隨著海浪飄飄蕩蕩,此時漁船的棚頂都已經掀開,一眼就能看到四艘漁船上站著足有三四十人,手里也都拿著明晃晃的開山刀,而金牙雷的貼身小弟阿樂此時就站在右側護欄處,等待著自己大佬開口,就要招呼漁船上的兄弟上來動手砍人。
整個太白海鮮舫,無論是伙計經理,還是往日那些巧笑嫣然倚欄賣俏的歌伶,此時都噤若寒蟬,縮在第一層宴客廳里,大氣都不敢喘一聲。
“金牙雷,今晚這里的事,大家心照,你不是認為自己仲有機會吧?”陳阿十盯著對面的金牙雷,豎起了大拇指說道:“如果不是宋秘書自己趕回去,恐怕他妹妹就要被福義興的人送去九龍城寨**仔妹,如果不是我的人剛好趕到,恐怕宋秘書都要被你那些兄弟斬死,你真是威風,我佩服你。”
“阿十,我有冇機會不關你事,今晚我來赴宴,你卻不請自來,更何況,昨晚聽說信少對潮勇義很不爽,關心你自己,靠褚家拿錢出來養整個字頭,褚家少爺有事,卻裝聾扮啞,不如把昨晚的事請先生寫進幫規,讓潮勇義以后加入的成員都清楚你陳阿十對老板忠心耿耿。”金牙雷坐在對面,眼皮略抬了抬,語氣不屑的說道:“褚家賞飯吃,自己都捧不穩飯碗,餓死都不嫌多呀。”
“金牙雷!你糗我大佬?”不等陳阿十開口,他身側的魚欄坤用左手一拍巨大的餐桌,將一桌酒菜都震的跳起,叮叮當當,茶水,湯菜流了滿桌,而他右手從后腰一摸,已經多了一把鋒利的斧頭!
金牙雷背后一名叼著牙簽踩在一把椅子上的高瘦漢子,猛然抬腿,用左腳蹬了一下餐桌,本來朝金牙雷淌來的菜湯茶水,隨著這一腿,馬上就朝對面流去,金牙雷一動不動哼了一聲,沒有搭理魚欄坤,倒是這名漢子吐掉嘴里的牙簽,懶洋洋的說道:“魚欄坤是吧?當心我把你裝進魚欄,冇人為你收尸呀。”
說著話,他撩開自己的汗衫,此時腰間兩側的腰帶里,插著兩把斧頭:“等你歸西的時候,記得對閻王講,送你上路的是,福義興雙花紅棍高佬成。”
而就在此時,顏雄的跟班阿偉看向海面,對顏雄說道:“雄哥,宋天耀來了。”
他的聲音并不高,只不過恰好在雙方叫陣靜下來的那一瞬,整個太白海鮮舫第三層的所有人都順著阿偉的視線望去,只見碼頭方向來了一條舢板,舢板上站著一位西裝筆挺的青年,剛好穿過對峙在海上的兩伙人馬,直直朝著太白海鮮舫而來。
剛剛還要忍不住火氣準備動手的雙方,馬上再度安靜下來,聽著樓梯上響起了皮鞋踩在上面發出的聲響,一步一步,不急不躁。
等宋天耀出現在樓梯口,陳阿十和金牙雷同時站起身,宋天耀卻沒有看他們兩個任何一個,而是看向一片狼藉的餐桌,彈了一下手上的煙灰,用夾著香煙的右手指向那張餐桌,語氣中聽不出喜怒:“我今晚請客,邊個這么囂張,用它掃我的面子?”
第四十一章 酒席(上)<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