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僥幸沒中刀的四五個福義興成員,則是見機的快,早早退出戰團,護著那名女人站到了遠處,爛命駒也沒有追過去,就站在橫七豎八倒在地面的人群中,看向宋天耀,如果宋天耀開口讓他連那個女人都砍翻,他馬上就動手。
宋天耀看向臉色已經慘白的女人和幾個福義興成員,把嘴里的煙蒂吐掉血泊中,用大拇指輕輕搓動著有些干燥的嘴唇,語氣陰沉的說道:“我說了,讓金牙雷和差佬雄來這里見我,現在信了?仲有,你剛剛講咩呀?挑我?好啊,把華哥抬回家,然后你洗干凈換好這身衣服,等我今晚去找你家找你,我當著他的面,讓你慢慢挑,好不好呀。你若是想跑,我不是江湖中人,不用守江湖規矩,大不了送你全家免費游水,挑我?你真有種。”
第三十二章 并不偉大的趙美珍
說完這句話,宋天耀沒有再讓爛命駒動手,而是朝那個女人和幾名福義興的成員揮蒼蠅一樣擺擺手:“滾遠點,等福義興坐館金牙雷揾你們出來慢慢聊。”
不是他不懂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這些做事要做盡的道理,而是總要給金牙雷和顏雄留些能挽回臉面的機會,自己把這些人都砍翻,金牙雷還拿什么做臺階來見自己。
女人還呆呆愣愣的站在原地,爛命駒那一聲宋秘書,讓她如同被雷劈了一般,兩個軍裝差佬叫宋天耀宋秘書,她可以不相信,甚至哪怕相信也可以裝作不信,讓人沖上去砍翻宋天耀為自己男人報仇,但是爛命駒一開口,自己身邊這些手下就再沒了勇氣動手,這些江湖人可以不信差佬,但是一定信爛命駒這個雙花紅棍,因為爛命駒的身份,已經不需要虛張聲勢嚇人,他自己的名頭就能鎮住在場所有人。
更何況,爛命駒已經把自己一方的大半手下都砍翻在地,能和爛命駒搏命廝殺的,是那些福義興在九龍城寨稱王稱霸,同樣擁有雙花紅棍頭銜的猛人,而不是華哥一個草鞋和她自己一個甚至連扎職都未有過,只是個老四九的女流。
而最主要的是,自己剛剛喊出了要砍死褚家秘書,和挑對方老母的臟話,褚家可能不會在意,但是面前的宋天耀,已經說的很清楚,他不會動自己,但是他可以逼著福義興坐館金牙雷收拾自己。
宋天耀沒有再理會那個女人,又拿出兩百塊分給兩名嚇壞的差佬,將兩人打發走,兩個軍裝走時還對宋天耀一直受寵若驚的講多謝,按照宋天耀此時的地位,如果日后能稍稍開口在褚家提一下名字,兩人從軍裝轉成便衣不過是分分鐘的事。
所以兩人走時,還不忘對宋天耀保證,今天發生的事,之前華哥是自己摔倒插在刀上,至于摔了一下為什么會摔出兩個刀口,完全不需要考慮,至于之后爛命駒砍人,他們和宋天耀一樣,全部都沒有看到,這段時間在茶樓陪宋秘書喝茶,反正福義興應該也不會報警,這個年代的江湖幫會,還保持著無論多大矛盾絕不驚動官府的優良傳統。
而香港警隊也樂得民不舉官不究,看見也裝作看不見。
宋天耀想叫趙文業一起回家,可是轉臉卻沒看到自己表弟,爛命駒走到之前趙文業站的地方,把他之前扔在那里的燒鵝和水果拾起來:“阿業應該是去叫幫會兄弟去了。”
“辛苦駒哥,沒想到駒哥會出現。”宋天耀嘴里淡淡的對爛命駒說了一句,就轉身去拍自家的房門。
連續拍了幾下,自己妹妹宋雯雯才小心的先打開一道縫,看清是自己哥哥,這才徹底打開門,等看到門外一地鮮血和傷員,嚇的她朝后退了兩步。
宋天耀捏捏她還略帶嬰兒肥的臉蛋,露出個笑臉:“害怕不就要看嘛,去二樓閣樓躲起來,免得被血腥味沖到。”
對宋雯雯說完,宋天耀還轉身好像吩咐下人一樣對爛命駒說道:“駒哥,等下潮勇義的人來時,叫他們幫忙打掃一下,鮮血很容易招來蒼蠅的。”
爛命駒愣了一下,宋天耀的反應很冷淡,難道自己救了他一次,就算不對自己推心置腹感恩戴德,至少表面上的客氣也總是要有,讓自己進房喝杯水坐一坐并不過分,可是聽宋天耀話里的意思,分明是讓他留在外面,不準備讓他進門。
昨天的宋天耀還能對自己和魚欄坤親熱的聊天,甚至大方的打賞辛苦費一人五百塊,怎么今天就好像看自己不爽一樣?
爛命駒比魚欄坤的腦袋要稍稍靈活,馬上就想到昨晚褚孝信罵陳阿十和自己等人的情景,該不會是那位褚孝信褚少爺把張榮錦的事解決掉,準備收拾潮勇義了吧,所以這位宋秘書才不愿意對自己在表示親近?
宋雯雯有些發呆的盯著自己這位哥哥,她是宋天耀的親妹妹,兩兄妹一起長大,平日簡直熟的不能再熟,宋天耀一句話就能讓她感覺到對方明顯的變化,之前自己哥哥為人仗義,性格開朗豪爽,平易近人,可是剛剛他看向那位駒哥,眼神很凌厲,話語聽起來也淡淡的,不像是一個十八歲的青年,那語氣更像是自己在茶樓遇到的那些有錢人,語氣平平淡淡,卻隨意一句話可以讓人從心里就生出寒意。
留下爛命駒在門口發呆,宋天耀摟著妹妹的肩膀,把對方推進了房間,房間里,自己老豆正幫母親拍打后背透氣,趙美珍半睜著眼,長長的喘著氣,虛弱的自言自語:“這下撲街了,阿耀當街捅傷人,就算警察不追究,華哥也不會放過他我的阿耀點會命這么苦,警察冇的做,現在又惹了那些社團”
宋天耀拉了把跛腿椅子坐到床前,用手在自己老媽面前晃了晃:“喂,老媽,我還在,差佬都已經走了,外面福義興的人也都已經被解決掉,差佬臨走時都講過,是華哥自己不小心摔倒在地,然后被李老實的刀插中,不關我事。”
“啊?”趙美珍本來半睜不瞇的雙眼頓時一下瞪圓,并且閃過了神采,看向面前西裝筆挺干干凈凈的兒子:“你說什么?”
“差佬收了四百塊,當作什么都沒發生,華哥的人也被阿業的大佬砍傷,從頭到尾,不關我事。”宋天耀又對著自己老媽重復了一遍。
他對自己妹妹和自己父親的印象很一般,妹妹宋雯雯是小女兒,平日被父母和自己寵的多一些,雖然出身木屋區,但是性格有些刁蠻,不討喜,至于自己父親,老實人一個,為人本分窩囊,典型的小市民心理,見到便宜就想湊過去,見到麻煩就被嚇壞,毫無男人擔當。
只有自己這位彪悍的老媽,才是這個家庭之前真正的支柱,這些年東撐西擋,應付著自己這個家不倒架,并且把一對兒女努力養大,雖然帶著市儈和窮人的狡猾,但是本性并不壞,在木屋區也算是熱心腸,經常幫街坊出頭,不然宋天耀考警校的三千塊,也不會這么快就被她湊齊,這是一個沒有被貧困和艱難壓垮的女人,不值得被稱頌,也談不上偉大,但是至少值得宋天耀這個兒子尊重對保留對她應有的孝順。
第三十三章 還錢!
“真的?”趙美珍不確定再次追問了一句。
宋天耀低頭看看自己的身體,笑笑:“如果是假的,現在我不是早就該被華哥的人砍死了咩?”
說著話,宋天耀取出錢包打開,從里面取出那三千塊港幣現鈔對自己老媽眼前晃了晃:“三千塊,一分不少,不用再擔心,你兒子既然昨天對你說能拿到錢,就一定能拿到。”
“不會是你自己畫的吧,欺負你老媽沒見過一千塊的港幣長成什么樣?”趙美珍看到現金,精神更是又恢復了幾分,彪悍的甩了一下手臂,把身后正幫她捶背的宋春良甩到一邊,自己抓起宋天耀手里的三千塊,翻來覆去的打量著說道。
木屋區的人,五百塊港幣見到的都少,更不用說一千塊,木屋窮人家里的存款都是零錢一點一點積攢下來的,而且也不懂得要把錢存在銀行或者在銀行換成整鈔,沒見到一千塊面額的港幣很正常。
“哪里來的?”趙美珍把錢緊緊握在手心,看向自己兒子問道:“你昨晚一夜未返家,今天居然換了新衣服?該不會是去和人一起打劫去了吧?”
“不會,打劫那種冇前途的事你的仔是不屑去做的,我現在是做秘書,月薪兩百三十塊,這些錢是提前預支的薪水。”宋天耀完全沒有不耐煩,把自己如何成為褚孝信秘書的事對自己老媽說了一遍,包括最初那三千塊的問題,也如實說了出來。
“你是說,你拿著借來的三千塊,一晚就全部花光?”宋春良聽到宋天耀說他拿著錢去陸羽茶樓,讓吳金良幫忙拿錢招待褚孝信,去太白海鮮舫請客,去麗池花園喝酒,眼皮都跳了跳。
陸羽茶樓,太白海鮮舫,麗池花園,這些都是人們嘴里常常說起的字眼,但是對木屋區的人而言,他們沒有勇氣朝那些地方邁出哪怕一步,甚至經過時多看一眼,都唯恐對方會收錢。
“收聲!趕緊去煮飯!老娘肚子餓了!”趙美珍此時已經徹底恢復過來,精神十足的在床上坐直身體,不耐煩的瞪了宋春良一眼說道:“老娘剛剛在門外頂著黑心華,你都不懂幫我推一下?去煮飯!花就花掉!三千塊換一個褚家秘書,值得!”
宋春良乖乖下地,跑去淘米準備煮粥,不過一邊淘米,還一邊豎起耳朵聽宋天耀與趙美珍的對話。
趙美珍對宋天耀眼睛放光的說道:“然后你請褚少爺食飯,他就請你做秘書?褚家的秘書,三千塊都花掉也不要緊!比做差佬還要威風!”
“哥,你都沒有念過書,最多就是小時候同爺爺學過寫字,怎么給人做秘書?”宋雯雯在旁邊一直站著,此時聽到自己哥哥居然成了潮豐商會會長公子的秘書,忍不住插口問了一句。
她在茶樓見過那些有錢人的秘書,全都是各個名門書院走出來的年輕人,西裝筆挺,戴著金絲眼鏡,張嘴就能熟練的講英文,走路時恨不得下巴仰到天上去,自己哥哥這種木屋區的青年,居然也成了那種人?
“滾閣樓去!你哥是整個木屋區識字最多,怎么不夠格做秘書!烏鴉嘴!”
聽到女兒懷疑,宋天耀還沒什么反應,趙美珍已經瞪起眼,朝著宋雯雯吼了一句。
吼得宋雯雯上去閣樓,趙美珍從床上下地,翻箱倒柜找出一套春節才穿的稠面襖子,也不顧天氣炎熱,直接套在了汗衫外面,握著三千塊就要朝外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