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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駒哥渣哥還有兄弟們對我都很關照,我一直都記在心里。”
“我問過阿渣,阿渣話你很講義氣,每次碼頭爭地盤都沖在最前,幫會很公平,肯出力就有功勞,明天開始,你帶六個兄弟去跟利亨商行的油船繞港。”爛命駒說完這句話,低頭從煙盒里叼出一支香煙咬在了嘴里,這才抬起頭看向趙文業。
趙文業腦袋嗡的一聲,商人最喜歡走私,因為走私利潤高,但是對這些社團的江湖人而言,最苦的就是跟走私船,香港海域不安全,現在雖然英國海軍對外宣稱已經沒有海盜蹤跡,但是香港和澳門這條線,卻有好幾股被稱為大天二,由國民黨潰兵構成的海上悍匪,和黑社會幫會不同,這些大天二不講道義,不講規矩,哪怕是潮州商會會長褚家的船,被他們遇上也照搶不誤,如果敢反抗,馬上血洗貨船,一個活口不留。
所以社團中,跟走私船是最危險的活兒。
而最穩妥最安全還有油水的位置,就是跟著商行的貨船繞港,所謂繞港,就是貨船載著清點好的貨物,在全港送貨,比如從中環碼頭送去九龍深水埗碼頭一千袋大米或者五百桶糧油等等,這種活沒有風險,因為完全不用出海,只不過是在香港幾個碼頭之間裝卸貨,最多就是防止其他幫會找麻煩而已,而且油水豐厚,跟貨船講究千抽一,也就是商行裝卸一千袋大米,其中就有一袋是屬于跟船的江湖人的,一天下來如果勤快些,三四千袋大米或者糧油是沒問題的,哪怕跟船的兄弟算上趙文業一共七個人來分這些大米糧油,也比在碼頭上單純干苦力撈的多,而且爛命駒既然讓他帶隊,自然是他拿的最多。
這種活,連自己大佬渣哥都搶不到,全都是為潮勇義賣過命流過血的猛人才會被坐館十哥開口安排,畢竟這種繞港貨船是有固定數量的,潮勇義負責的繞港貨船也才十幾艘而已。
這世界難道真的變了?自己這種窮苦力也有翻身的一天?
第二十七章 等
趙文業摸出火柴,抖著手幫爛命駒點燃香煙,自己的呼吸似乎都隨著火柴劃著的那一瞬間而變得重了起來,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你是宋秘書的表弟,又是字頭兄弟,家里困難又為幫會立過功,帶一艘繞港船是應該的,聽說你晚上要去宋秘書的家里食飯,本來不想打擾你,不過你今天也算是漲了薪水,我幫你慶賀,等你吃過晚餐,不如就去太白海鮮舫飲酒,如果宋秘書有時間,就約他一起。”爛命駒把陳阿十交代自己的話,對趙文業重復了一遍。
讓他一個雙花紅棍對趙文業主動說這種話,他才講不出口,這些話全都是坐館陳阿十交代給他的。
趙文業愣了一下,自己相當于是爛命駒的徒孫,哪有讓老頂請徒孫的規矩,所以就要開口拒絕,可是看到爛命駒熱切的眼神,又想到他最后那句話,加上清冽的海風一吹,趙文業腦袋里像是開了竅。
如果沒有耀哥變成宋秘書這個插曲,恐怕爛命駒才不會想起自己,更不會提拔自己去跟船,說來說去,分明是要讓自己晚上約表哥出來喝酒。
“我一定同耀哥說這件事。”趙文業對爛命駒說道。
爛命駒拍拍他的肩膀:“你用心做,很快就能出頭。”
見過了趙文業,爛命駒去了自家社團開的一間碼頭賭檔,穿過外間嘈雜下注賭錢的人群進了內間,爛命駒看到大佬陳阿十正清點著賭資,他夾著香煙坐到一處座位上,對正低頭數錢的陳阿十說道:“十哥,已經把你的話傳給了那小子,要不要這么夸張,阿豹前段時間在大澳碼頭幫社團搶地盤,中了四刀,按照規矩,怎么也該他帶隊去跟船,就算他是宋秘書的表弟,也不用這么直接吧?下面兄弟萬一有不滿”
陳阿十沒有回應,而是先把手上這一沓錢點好之后,用皮筋扎好拋給了爛命駒。
“那是兩千塊,你不是說宋天耀昨晚給了你和阿坤每人五百塊嗎?這就是還給他的,如果阿業那小子請不動宋天耀,你剛好就用還錢的借口登門。”
爛命駒用手捻了一下這沓鈔票:“哇,一夜之間就利息翻倍?高利貸也沒有這樣的算法,大佬,我都已經聽人講,那個宋天耀昨晚才開始跟褚孝信,能不能留在他身邊一直做下去還難講,你又是送錢又是幫他表弟和老豆安置工作,太心急了吧,萬一過幾天那家伙就被褚孝信趕走”
“趕走就好做了,他拿了多少,我都讓你們直接追上門去拿回來,還會收利息,最難就是褚孝信不趕走他,昨晚你也見到,信少怪我們幾個站出來太慢,現在你知道有多少潮州字頭想要高攀褚家都冇機會,打點好這位宋秘書,讓他幫忙說些好話,不然信少開口停潮勇義幾個碼頭的工,我們幫會的兄弟去喝西北風啊?查查昨晚這位宋秘書在太白海鮮舫點了什么樣的酒席,今晚照著昨晚的菜色一模一樣的點一桌,把昨晚陪他的女人也找出來,買好全鐘。”陳阿十對爛命駒說道:“你以為幫會就是你想的那樣,打打殺殺搶搶碼頭就沒事了?得罪了這些有錢人,再能打都要等餓死。”
“知道了,十哥。”爛命駒看陳阿十說的鄭重,從桌子上跳下來站好,對陳阿十說道:“我一定努力辦好這件事。”
仍然是昨天坐的臨窗包廂,仍然是昨天幫忙煮茶的伙計,也仍然是昨天彈奏琵琶的小姑娘,宋天耀坐在座位上看著伙計煮茶,小姑娘則安靜的坐在包廂角落,眼睛看向宋天耀。
等伙計烹好茶退出包廂,小姑娘這才把琵琶立起來,對宋天耀開口詢問,聲音仍然是昨日那樣的柔糯幽綿:“先生,您今日想聽長調還是短曲?”
“你一天要最少交給你師傅多少錢才有飯吃?”宋天耀沒有回答女孩的話,而是側過臉看了眼對方,笑著問道。
昨天他和吳金良聊天時已經知道,像茶樓里這些年紀不大的小歌伶,大都是被老琴師或者老歌伶買下的孤兒,自幼養在身邊當作徒弟傳授本領,等她們滿了十歲就放到茶樓里來歷練人情世故,等到十五六歲,就會放到各個海鮮舫上陪酒陪客甚至能被買出街。
“三元。”小姑娘不知道為什么宋天耀問起自己每天要交給師傅多少錢,不過還是如實的說道。
三元港幣,一首長調的價錢,可惜來茶樓的客人,大多都是與朋友一起來飲茶聊天,偶爾聽個短曲還可以,一首長調因為曲目不同,時長一兩個小時不等,沒有客人能耐下心在茶樓聽這么長時間的長調,更何況,要聽也不如直接去粵劇社里聽,兩元錢就能坐一個上午。所以這個小歌伶更多是靠唱短曲來賺錢,運氣好,一天能掙下四五元,運氣不好,一元錢賺不到也是經常的事。
“不用唱了,彈一曲清冷靜心的曲子吧,彈累了就休息,想喝茶就自己來拿。“宋天耀靠在椅子上閉上眼,輕輕說道。
小女孩靜靜的看著宋天耀,等宋天耀三個綿長的呼吸起伏之后,才用戴著義甲的手指在琴弦上輕輕撥弄,琵琶隨之在安靜的包廂里響起。
也許是被宋天耀問的問題,讓小女孩想起了自己的身世,她在角落里閉目凝神彈奏起了一首崇明派琵琶輪指的經典名曲,漢宮秋月。
包廂里,一男,一女,男人閉目假寐,少女垂首演奏,不聞人聲,只有清冷悲愁的琵琶聲在包廂內環繞不絕。
就在這悅耳的古曲中,宋天耀靠坐在紅木圈椅上,沉沉睡去,不知過了多久,吳金良的聲音在外面響起,隨后,包廂門被推開,宋天耀睜開眼望去,褚孝信滿臉得意的走了進來,背后跟著滿臉藏不住郁氣的顏雄和那個昨晚顏雄的手下阿偉,宋天耀把目光落在兩人的腰間,那把代表便衣身份的配槍已經不見。
第二十八章 顏雄看不懂的宋天耀
直到褚孝信坐到自己對面的位置上,宋天耀才注意到外面已經是下午,而自己也因為在椅子上睡的時間太久而渾身酸痛。
看到女孩恰到好處的停下琵琶,宋天耀先從錢包取了十塊錢把女孩打發走,這才又幫褚孝信倒了一杯早已經涼透的茶水,揉揉眼睛對褚孝信問道:“信少,怎么樣?”
褚孝信對宋天耀說道:“按照你說的,兩千塊醫藥費,又敬了張榮錦一杯酒,對他講因為誤會,如果知道那個差佬是他的干兒子,我一定不會動手,你讓人帶話給我時,我都不相信兩千塊能搞定張榮錦,沒想到是真的,我老豆可能都不知道這件事,不過就是可惜了阿雄,這家伙昨晚因為我的事奔走,沒對他上司打招呼,昨晚又讓他的手下幫我在麗池夜總會硬頂張榮錦,所以今天中午的酒席上主動提出,為了表示賠罪,愿意穿回制服,張榮錦不敢同我發火,所以就當場直接把阿雄和這個叫阿偉的兄弟一起打發去沙頭角守水塘。”
難怪顏雄的臉色這么難看,沙頭角,去那里守水塘,如果沒有人脈和關系,單純靠熬資歷,熬到退休也不可能離開,那里已經是香港警隊最苦的地方,去那里的,要么是警察學校畢業成績最爛,得罪教官的學生,要么就是工作中把上司得罪的狠了,又不能扒了對方的警服,所以才會打發去沙頭角守水塘。
顏雄就是第二種情況,姚木雖然退休,但是面子還在,而且既然顏雄已經主動提出愿意讓出探目的位置,去穿制服,張榮錦也不好把事情真的做絕,趕顏雄離開警隊,畢竟顏雄那個探目的位置已經足夠補償自己的干兒子。
“阿雄我沒有交錯你這個朋友,你夠義氣,這次如果不是你,我恐怕要被老豆罵的狗血淋頭,今晚我請你和這位阿偉兄弟一起去太白海鮮舫食飯,守水塘嘛,等有機會我介紹幾個與劉福有交情的叔伯給你認識,想辦法把你再調回來。”褚孝信轉過頭對顏雄說道。
顏雄嘴里一陣陣發苦,褚孝信這番話說的非常無情,自己用前途幫他扛了這一次,居然只是換來“等有機會”四個字,可是他也知道,褚孝信這種含著金湯匙出身的富家少爺,想象不到穿軍裝和做便衣,在沙頭角與在油麻地的區別,這種事又不能自己對著褚孝信直說,顏雄只能故作灑脫一笑:“信少,我也是潮州人,有你這句話,就算再有這樣的事,我仍然會這樣做。”
可是心中卻說,再有下次?自己遠在沙頭角穿著制服,邊個還會給自己的面子,恐怕連之前自己的幾個手下,見到自己也已經該趾高氣揚了吧。
“信少,褚會長今早讓恩叔傳話,今晚七點鐘,你回家飲湯。”宋天耀對褚孝信說道:“請雄哥和阿偉的事要泡湯了。”
“我老豆知道昨晚這件事了?”褚孝信聽到宋天耀的話,第一反應是自己老爹褚耀宗已經知道昨晚自己得罪張榮錦的事了。
宋天耀對褚孝信笑笑,眼都不眨的幫陳阿十在褚孝信心目中又刷了一下厭惡感:“當然知道了,潮勇義坐館十哥今早剛剛見過恩叔,這么大事情,他怎么可能不告訴褚會長一聲。”
“陳阿十個撲街!我讓他做事就唧唧歪歪,拍我老豆的馬屁卻從來不落人后!早晚收拾他!”聽到是陳阿十告訴了自己老爹,褚孝信磨著牙齒說道。<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