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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十幾歲小孩之一的少年,他不由有些意難平,不贊同地喚她一聲:“江婺。”
“再說了,他們再好看能比得上你嗎?”江婺笑嘻嘻地湊過來,捏捏他繃著的俊臉,“還是我家弟弟最好看啊,不要繃著臉了,笑一笑嘛,難得出來玩。”
少年怎么笑得出來,抓住她手握在手里,皺眉道:“別鬧。”
江婺也有點累了,順勢就朝他靠進了一點,挨在他的肩膀,跟他咬耳朵地說話,“無殃,說了這么多,你還沒告訴姐姐,你喜歡什么樣的女子呢,姐姐幫你物色啊。”
他因她的親近而微微僵了身體,不管她的問話,只輕問:“累了?要不回去吧。”
江婺看看日落霞光鋪滿天地,湖面微波粼粼,美不勝收,她閉眼感受湖面拂來的涼風,唇角愉悅地彎起來,“再待一會兒吧,難得出來。”
他舉目看看遠處暖黃日落,又垂眸看她,輕聲道:“好。”
近來無所事事,江婺養成了午睡的習慣,今天沒睡,現在一放松下來就很困。于是本來想靠著無殃看看落日的,看著看著眼睛就不由自主地闔上,睡著了。
呼吸聲淺淺,微溫的氣息灑在他脖子旁,他默然看了她半晌,才反駁似的,低低道了一句,“你才不是我姐姐……”
夕陽西下,他們緊緊挨在一起,少年小心翼翼地,屏住了呼吸低了頭看她,神色溫柔極了。
她輕靠在他的肩頭,閉了眼睛睡得沉,一頭青絲鋪在背后,直到纖盈腰際,在夕陽底下烏黑、潤澤、干凈,像塊上好的黑緞絨般,令人心癢癢的,少年不由得伸出了手,溫柔地摸了摸她背后的發絲。
他看著她在日落光輝下,被霞光映得溫暖而越發柔美的臉龐,受了蠱惑般,不由得低了頭……
“無需別人,我只心悅你……”
他半闔著眼瞼,長長的睫毛微微顫抖著,伏在她唇邊說,聲音輕得幾乎無法聽見。
第76章 鬼神
時入六月, 天氣逐漸熱了起來,御書房里已經擺上了冰盆。少年帝王正伏案批閱奏折, 冰盆里透出絲絲涼意,內殿靜得鴉雀無聲。
須臾,有黃門躬身進來稟報:“皇上, 莊將軍求見。”
皇上繼續寫朱批, 頭也不抬說了一字:“宣。”
黃門應聲退下,片刻后,平穩的腳步聲伴著一陣沉重甲胄聲靠近, 莊常高大的身影走進來,單膝跪下行禮后, 沉聲道:“前段時日皇上交代臣追查的二件事,臣今日特來稟報。”
皇上聽了, 筆下一頓, 抬起一雙黑漆漆的眼眸來,“說。”
新帝雖然貴為九五,卻不喜眾人圍繞伺候, 故而殿內并無旁人,莊常的聲音便在安靜中清晰地響起:“西宮焦尸的來源, 臣經過多日仔細排查, 已確定是當年賢妃派來的二名宮女之一。”
他頓了頓,展開來仔細說:“當年賢妃派來二名美貌宮女, 原是一番好意, 令她們伺候陛下。只是賢妃當時病重, 一時不查,被衛晉鴻鉆了空隙,安插了這名眼線。后來……西宮失火,此女去向不知,原以為是怕事情敗露,已設法潛走。如今想來,怕是被衛晉鴻滅口于內院,經大火燒焦。此女與……江婺年紀相當,又同為女子,那日剛好十五,她又未曾再出現,故而當年臣和陛下才以為是……”
說到這里,當年驚駭淆亂、靈臺崩塌之感仍猶在心,他話音頓住,再也說不下去。
新帝臉色一冷,眸色一片暗沉。當年目睹焦尸之時,他心死絕望的恐慌,恐怕這輩子都不能忘。
好在,那只是一個假象,她還活得好好的。
至于死了旁人,他并不在乎,何況那人死有余辜。
他閉眼輕出了一口氣,睜眼時神色已是恢復,口中淡漠道:“既然如此,西宮的棺木便扔了吧。”
莊常應了,而后濃眉緊皺,神色稍遲疑,道:“另外,陛下命臣北上追查江婺身份一事……”他遲疑著。
“如何?”
“江婺身份,無法查明。”
皇上神色一僵,看著他靜默半晌,方道:“這是何意。”
莊常跪在地上,臉色凝重,“臣順著她入京的路途查回去,詢問路上行人,確實有行跡,然而越往北,越沒有了消息。她曾與婉順姑姑說過,她是北部曾為酋國所占十一城之一掖州人士,然而臣派人徹查過當地戶籍,結果……查無此人。”
皇上聽著,眉頭緊緊皺了起來,心里的疑團越來越大。
莊常神色也是十分困惑,他接著道:“不過在掖州下屬一個鎮上,倒是有她出現過的痕跡。”
他從懷里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金元寶,呈上御案,道:“這是在該鎮車馬行尋到的。直至今年初,當地猶貧亂交加,少足金,故而他們記得清楚,元月初是一名強壯粗黑的女子用這金子買了一輛馬車——此人應是如今江婺身邊的石桃。”
皇上點點頭,拿過金子,向著光亮處瞧了瞧,底下確實有內務府的暗印。他眸光不由得一軟,這是他小時候給她的。
莊常繼續道:“這個貧亂小鎮是臣能查到有關江婺最初出現的地方了,此前她從何而來,已無人得知。”
皇上的眉頭越發擰緊了,忽想到什么,問他:“她身旁那名婢女的來由,可曾查過?”
莊常頷首,“此人倒是真的掖州人士。北地荒涼,掖州尤甚,土地貧瘠干旱,多風沙走石,故而掖州人士多黝黑粗糙,吃穿匱乏。當年陛下收復北部十一城池,未及管理又匆匆返京,當地亂象迭起,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胡亂鬧了二年,掖州越發貧困,其下村落都鬧了饑荒,更兼土匪作祟,乞兒餓殍遍地……”
說到這里,莊常也面露不忍,嘆息一聲,復道:“石桃便是出身農戶人家,后來村民不是餓死便是被亂兵屠戮,她能活著,也許就是遇上了江婺。”
皇上聽了,若有所思,“如此說來……”
莊常臉色一愧,低頭道:“石桃并沒有賣身,卻對江婺忠心維護,是以臣不敢貿然盤問,以免……”
皇上皺了一下眉,緩緩點頭,“你做得對,免得江婺不高興。”
莊常道了一聲是。在這一點上,他們兩人的想法是一樣的。他接著道:“臣猜測,她們便是從該鎮乘馬車出發,一路輾轉月余,才到了京城。”
皇上垂眸看著那顆小小金子,他握在掌心,拇指輕輕摩挲著,道:“掖州離京城有千里之遙,路途艱險,又天寒地凍,想必她……吃了很多苦。”
莊常一怔,垂首道:“也許是冥冥之中,她知道您在京城,故而急來團聚。”
他卻搖了搖頭,不語。
只心道,江婺博學廣識,以掖州當時亂象,她自然知道當地不是久留之地,故而倉促出發,一路馬不停蹄,來到京城……幸而她來了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