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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婺就很失望。

林娘子看她這樣，忍不住想歪了，“江姑娘，難不成你千里迢迢來到京城，就是為了找這位公子？就像戲文里說的，女子千里奔波，為覓佳婿良人……”

江婺臉一紅，忙打斷道：“林姐姐不要胡說，那是我……”弟弟！

不過她這樣一問三不知的，該怎么好說是弟弟，不是自相矛盾嗎？最后只能頓住了話頭，不說了。

林娘子見她臉紅不語，以為自己猜對了，見她臉皮薄，也不再多問，遂抿唇一笑，低了頭穿針引線。

江婺有點有苦說不出的羞惱，要瞪林娘子一眼，卻突然看到她臉側(cè)有一道淺淺的鞭痕似的，應(yīng)該有數(shù)年了，她不禁有些愕然。

林娘子秀美愛笑，幾年前應(yīng)當(dāng)正是明眸皓齒的少女，誰竟這么狠心，將她打成這樣？

這個念頭一閃而過，她怕觸及人家的傷心事，也不好多問，轉(zhuǎn)而低頭瞧她手里的活計。林娘子正在一條湖綠裙子上刺繡，一支雛荷顏色鮮亮，針腳細(xì)密，十分逼真，江婺不由得坐近了看。

林娘子見她喜歡，就讓她靠近些看，又仔細(xì)把繡法說了一些，教她怎么繡，飛針走線之間，雛荷已悄然浮現(xiàn)碧綠水面。

江婺看得嘆為觀止，見她收針了忙拿剪刀來，小心翼翼又興致勃勃地一手捻住線頭，一手拿剪刀貼著線跟兒，一咔嚓剪下去，啊地一聲痛呼——她把自己手剪到了。

血珠立刻從創(chuàng)口崩了出來，她忙不迭甩開手去，免得污糟了人家辛辛苦苦繡出來的作品。

“呀，怎么傷到手了！”

林娘子也是驚呼一聲，忙讓她按著傷口，自己則放下了繡活急急去開了箱籠，從箱底里拿出藥膏，又快步轉(zhuǎn)回來，“快來上藥，這個藥膏止血最管用了。”

一點皮外傷，江婺原本說沒有大礙的，后來看到那藥瓶子，卻是渾身一震，整個愣住了。

林娘子只當(dāng)她是疼得狠了，忙手腳利落地給她上藥。

江婺愣愣地看著那藥瓶，等上好了藥，止住了血，她用沒受傷的手輕輕握住傷了的手指，狀似不經(jīng)意地問：“林姐姐這藥真是好藥，只是與尋常所見不太一樣，不知道是哪里來的？”

“這個啊……”林娘子眼神落在藥瓶上，竟然微微失神，臉色霎時帶了幾分懷念，語氣更有些失落似的，“……是一位故人贈予的。”

江婺有些驚訝于她的神色，卻輕聲追問道：“有這等外傷佳葯，林娘子這位故人，莫非是郎中？”

林娘子回憶起往事，低聲道：“他自稱父親是江湖郎中，他也學(xué)了些皮毛，可我覺著，他的藥……比其他人遠(yuǎn)遠(yuǎn)來得好。”又突然蹙起眉，“他那樣身份的人，為何偏要……”

偏要什么，卻頓住了。

江婺對比著記憶中的少年，覺得不對，就微微皺起了眉頭，又看林娘子的異樣神情有些疑惑，遂繼續(xù)輕聲問：“不知這位故人，如今怎么樣了？”

“他啊……”林娘子突然沉默了半晌，而后神色復(fù)雜地輕聲開口——

“他死了。”

“什么？”江婺一驚，“死、死了？”

“前些年邊境告急，戰(zhàn)事吃緊，他的主子被派往邊疆，他跟著去了，便……”

林娘子語氣平靜，只是平靜里悄然帶了幾分苦澀：“……戰(zhàn)死沙場，一去不回。”

江婺啊了一聲，整個人都僵住了。

林娘子拿的那個藥瓶，她不會認(rèn)錯的，絕對不會認(rèn)錯的，就是她給無殃帶過的無數(shù)藥瓶子之一。

當(dāng)時他還很小，身上又總是帶著傷，她怕他弄錯這么多藥，就在各類藥物包裝上標(biāo)了序號，又費心引導(dǎo)他記住每個序號代表的什么功效。如今這個藥瓶子標(biāo)了一個1，代表的就是他小時候最常用到的止血藥。

她帶來的藥，只放在那個后來燃起大火的院子，而那個院子，只有無殃和廣常兩個人。如今這藥到了林娘子手上，她說是“故人”給的，那這故人無非就是無殃和廣常了。

之前林娘子說什么來著？江婺臉色發(fā)白地回想。

主子被派往邊疆，他跟著去了，然后一去不回……廣常死。了？

江婺想到這里，不禁有點頭暈?zāi)垦＃樕l(fā)白地?fù)u頭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雖然她對廣常的關(guān)注遠(yuǎn)遠(yuǎn)比不上對無殃的關(guān)注，可是、可是那也是她看著長大的少年啊，那么的英武高大，沉默地站在那里的身影，巋然不動地守護著……

她嘴唇有些顫抖，繼而又想到，廣常要是戰(zhàn)死了，那無殃呢？無殃怎么樣了？

難道院子發(fā)生大火的那天，無殃就是被派去了邊疆，所以看不到人？他那時候才十四歲啊，纖細(xì)的少年，沒有廣常在身邊保護，他怎么抵得住戰(zhàn)場上的槍林箭雨？

江婺的心幾乎立刻沉了下去。

林娘子憶起往事，也神思恍惚，并未注意到江婺的不對勁。

江婺想了一圈，才勉強穩(wěn)住心神，抬眼看向林娘子，正要跟問個明白的時候，外面有陣動靜傳來，然后便是男童開心地用脆脆的嗓音喊了一句：“爹爹，你回來啦！”

這是林娘子的丈夫回來了。

江婺到嘴的話只好生生頓住，轉(zhuǎn)頭一看窗外天空，才發(fā)現(xiàn)已經(jīng)傍晚了，忙不迭站起身來告辭。

這樣的封建社會，男女大防是很嚴(yán)重的。女子之間相互串門說說話沒什么，但是只能是在男主人不在的情況下，否則名譽就有損。何況江婺還是個未婚女子，更要注意這些。

但是偏在這個時候……江婺從來沒有像今天這么痛恨這些規(guī)矩！

林娘子也回過神來，忙送她出去，一邊道：“明日是三月三丄巳節(jié)，有熱鬧的廟會可逛，你怕是沒見過我們這里的，明日咱們?nèi)タ纯矗绾危俊?

江婺正想著要繼續(xù)追問信息呢，聞言心下一定，點頭道：“好，那明日再見，我先回去了。”

出到門外，那邊林娘子的丈夫也知道屋內(nèi)有人，就先抱著孩子退到了一邊。江婺遠(yuǎn)遠(yuǎn)一福身，低頭匆匆回去了。

第65章 驚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