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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先行一步,走向了殿外,方才回身道,“沈女官,請。”
他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殿門,迎頭走進了外頭明亮的朝陽之中,盛華獨自立在幽暗的大殿之內,沉默如一道猝然熄滅的火光。
玉拂立在門外,半晌也未曾說話。
擷英殿的大門敞開來,外頭的日光照進來,落在盛華身前一丈處,未曾照亮她的面容,只徐徐透出一些淡薄的暖意來。
盛華向后退了一步,將自己鎖在了黑暗之中,她瞧著玉拂,平靜說道,“是你去請得趙纓。”
玉拂輕聲應道,“是奴婢。”
她一笑,“趙緒要將沈羨送到趙纓身邊嗎?”
玉拂面容恭順,恭敬回道,“宣王殿下吩咐過,無論如何要護沈姑娘周全,殿下還說過,陛下乃君子。”
“君子。”盛華壓低了嗓音緩緩嘲諷道,“他竟然肯信趙纓。”
“殿下也相信沈姑娘。”
“你也走罷。”盛華轉過身,緩慢地走向那道屏風,回到那個榻上,將自己重新掩了起來,“內殿里頭有個木匣,里頭是那個姓宋的太醫留下的藥方,往后,不必再回來了。”
她將自己抱作一團,閉眼笑道,“那太醫真有趣,臨死前那樣求我,不為求生,只求我替他將這些藥方留存下來,生怕鮮血濺了紙,還撕了衣袖將它裹了整齊。”
她頓了頓,仍未睜開眼,緩緩道,“我殺了他。”
也不知道說的是宋唯,還是趙緒。
玉拂走進內殿的腳步輕緩,片刻后便已然聽不到她的聲響,盛華面容寂靜,始終未曾睜開眼睛。
薄衾驅散了一些沾衣的寒冷,從玉拂的手中輕柔地落到盛華的身上。盛華眉眼微動,就聽得玉拂輕聲道,“宣王殿下還吩咐,無論將來如何,都要奴婢照看好長公主。”
擷英殿安靜的毫無一點聲息,一直到玉拂退了出去,盛華都未曾再睜眼,靜默如同一尊石像。
重芳宮與承明殿離得有些遠,沈羨行在前頭,腳步平緩,肩膀卻削瘦如紙,杜義跟在后頭,見她瘦得厲害,甚至有些疑心,此時若是來了一陣風,便能將她吹落于地上。
又暗自搖了搖頭,想到他從未見過心性比沈羨更堅定之人,即便是強風來,也不能拂動她心中分毫罷。
沈羨停在了承明殿外頭那座小園,她立在那兩棵喬木之下,瞧著她埋下從前趙緒予她的種子那處許久,心頭未曾停歇的痛楚一路鉆入肺腑,令她渾身麻木到指尖。
杜義見她面如金紙,蒼白的嚇人,有心要去扶一扶,卻見她緊緊抿著唇,仍從唇角緩緩浸出一道鮮血來,一路淌過衣襟,落到了心口處。
“沈女官!”杜義不曾料想到她竟哀慟至嘔血,震驚之下慌忙道,“可要傳太醫?”
沈羨緩慢地抬起手,一點一點抹去了唇邊的血跡,也不管手指間沾上了許多的殷紅,只是淺淡地笑了笑,將沾了血的手指緊緊握住,轉過身淡聲道了一句,
“去見陛下罷。”
杜義怔了怔,今日的朝陽這樣明亮,拂照在沈羨的面容之上,頭一次給她素淡的眉眼籠上了一層這樣的冽冽之感。
他立在原地,眼瞧著沈羨單薄的身影緩緩踏進了承明殿的大門,心里頭莫名涌上來許多感懷。
他想到了先前死去的孟硯。從前孟硯死的時候,他還暗自高興了好久,如今時日久了,只覺得同樣的悲涼罷了。
承明殿一切如舊,趙纓坐在窗前的小案旁,似乎是等了沈羨許久。
案上擺著一副空空的棋盤,趙纓手中捻了一道黑子,落于其中,發出“嗒”的一聲輕響。
沈羨緩慢地走過去,無聲站定在小案的另一端,從棋盒中捻了一道白子,緩緩落在那枚黑子的一旁。
玉質的白子瑩潤而潔凈,沾染了她指尖的許多殷紅,落在棋盤之上,叫人瞧著只覺觸目驚心。
趙纓視線落在那沾血的白子之上,眼底動了動,抬起頭瞧著面色蒼白的沈羨。
便見她亦是定定地瞧著他,仿佛是用盡了全身力氣在向他說話。
“臣要看一看靈川的戰報。”
作者有話要說: 改了文名,現在叫《他從雪中來》,小天使不要走錯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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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出宮
趙纓重新捻起一顆黑子, 握在了手中,他淡淡應道, “不必了,孤可以告訴你, 趙緒已經死了。”
他瞧著沈羨, 緩緩道, “老七的戰報, 寫了北戎夜襲, 趙緒領的小隊遇到埋伏,被圍殺于靈川望京崖之下,火燒戰場, 骸骨已經在進京了。”
他平靜地將手中的黑子展開來,信手落在棋盤之上, “坐罷,陪孤下一局棋。”
沈羨靜立在小案一端, 素淡的衣衫淌了一些血跡,從襟口氤氳開來,落在趙纓眼中, 讓他不自覺瞇了瞇眼。
“孤方才說,坐下陪孤下盤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