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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5月29日

第161章夜色里的奇怪叫聲

“有了，我去生個火！”雷宇天摸摸褲袋，想借助生火來取暖，避免一直擁抱的尷尬。然而手摸到褲袋才發(fā)現(xiàn)，火機不見了。很可能是在剛剛的奔跑縱躍中掉落水渠了。

“怎么，我送你的火機丟了？”艾瑤薇從他的動作感覺了出來，“算了，只要活著從這出去，我再買十個八個一樣的，送給大哥哥你！”

生不了火，雷宇天轉(zhuǎn)著腦袋，再尋找著其他的辦法，如何擺脫兩人一直這樣擁抱下去，倍受煎熬。

好在，很快有別的東西打亂了他們曖昧的擁抱。

“嗚嗚——嗚嗚——”嬰兒哭泣般的聲音，陰森地從看不見的黑夜深處響了起來。那聲音如此幽怨而冤孽，就仿佛是有失落的靈魂在一道道地獄門前徘徊，終究不得出口……

艾瑤薇聞聲一下僵直了身軀，從他懷里蹦了起來。

“我怕……不要聽不要聽……”艾瑤薇此時一定臉色煞白，發(fā)瘋般地掩自己雙耳。

“別怕，那只是一兩只貓頭鷹在叫。貓頭鷹是益鳥，抓老鼠的呢。”雷宇天輕柔地安慰她，像耐心地教導(dǎo)小朋友。

“啊……別呀！我最怕貓頭鷹的叫聲了！還有貓叫，它們讓我想到鬼！”艾瑤薇生怕雷宇天拿開她捂住耳朵的手，又是亂顫，又是躲避。

“喵……”像是知道艾瑤薇心中害怕什么似的，她剛說完怕貓叫，一聲山貓的叫聲便又夾在貓頭鷹叫聲中，同時傳來。

“……啊……”艾瑤薇果然又驚叫一聲，耳朵捂得更緊。

然而，很快她這種掩耳盜鈴般的方式便不起作用了。因為，那“嗚嗚——”、“喵嗚——”之聲開始多了起來，就好像一層聲音的潮水，在漆黑的森林中漲起來、漫上來。

“嗚嗚——”、“喵嗚——”、“嗚嗚——”、“喵嗚——”

那不是一只兩只貓頭鷹與山貓的聲音，也不是十只八只的聲音。

那是成百上千只貓頭鷹與山貓的叫聲，仿佛有一個來自地獄的指揮家，以死神鐮刀為音樂指揮棒，指揮著無數(shù)貓頭鷹表演著盛大的、黑暗的大合唱。

雷宇天不等艾瑤薇撲過來，便趕緊主動抱住了她，將她已經(jīng)抖得快要抽筋的嬌軀狠命地抱在懷里。

這叫聲太密集、太詭異了。就連一向膽大包天的他，都聽得渾身一層雞皮疙瘩。再繼續(xù)聽下去，艾瑤薇只有一個結(jié)果，就是瘋掉。

雷宇天已經(jīng)能夠想到，在這密集的鳴叫聲中，一定夾雜著并非真正鳥鳴的聲音。最開始響起的那幾聲“嗚嗚——”之聲，就是有人在暗處吹奏什么東西，模仿貓頭鷹的叫聲，并且同時有幾個人在吹奏，此起彼伏、相互應(yīng)和，最終終于引發(fā)了森林中大面積的貓頭鷹叫聲。

這對于雷宇天或許并不致命，但對于本就極怕貓頭鷹叫聲的艾瑤薇來說，這簡直就是一種另類的、看不見的催眠！

將艾瑤薇心里最懼怕的事物呈現(xiàn)出來，誘她進入她所恐懼的情境，最終可能直到崩潰、瘋掉。制造這一切的那個人，能夠?qū)⑴毡樽钗窇值氖挛锶绱藰O致地營造出來，不能不說，是一個擅長心理學(xué)與催眠氛圍營造的高手……

懷中的艾瑤薇已經(jīng)不只是顫抖，而是從身軀到四肢，全都開始抽搐起來。雷宇天已是目眥欲裂。彎彎的月亮像一根森冷的、被死神吃剩下的白骨，懸在天邊，那白森森的一絲絲幽光，照著地上這張男人的臉。

這張方正的臉上如今只余下憤怒。他就這樣摟著一個與自己關(guān)系并不大的女孩，用力地憤恨著另外一個與自己關(guān)系復(fù)雜到不可言說的女人……

“薇薇，好薇薇，大哥哥在這不怕。你說，你平時最喜歡聽什么聲音，告訴大哥哥！”雷宇天想起了崔英明曾經(jīng)好幾次教他的心理應(yīng)對迂回，擅自想出了這個辦法。

“我最愛……我想想……小時候睡不著媽媽跟我講青蛙王子，還有灰姑娘……”艾瑤薇一抽一抽地回答。

“……”雷宇天一陣無語。都什么呀，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這些早戀的調(diào)調(diào)果然是莫莉的口味。

雷宇天能記得的故事并不多，便一遍又一遍在她耳邊重復(fù)地講著，指望她能在這故事聲中睡著，也就不再受那“嗚嗚——”聲的影響。

最后，艾瑤薇沒能睡著，雷宇天卻快不行了。因為他一直大著嗓子，必須蓋過那“嗚嗚”之聲，結(jié)果喉嚨痛得跟火在燒似的。

“大哥哥，停，你別說了……”艾瑤薇雖然不再那么恐懼，狀態(tài)好了很多，但卻發(fā)現(xiàn)雷宇天的嗓子都快啞了，急得捧住他的臉，雙淚長流。

“不行，咱們得盡快離開這！”再說下去沒多久就會嗓子啞掉，雷宇天覺得還是離開這，趕回旅店才是上上之策。

“下午剛登上石階時，我站在樹桿橋邊觀察過，要想離開咱們現(xiàn)在所處的地方，除了兩座已經(jīng)塌掉的橋，還有一條途徑！”雷宇天像在下某個決心。

“哪？”

“這兒！”雷宇天指指兩人身后筆直的峭壁，“如果能攀上這道山壁，上面就有路，雖然是荒廢的路，卻一定能走出去！”

“算了吧大哥哥，我能撐得住那些叫聲……”艾瑤薇只看了一眼那簡直是九十度垂

直的絕壁，就不抱任何希望了。就算上面有出路，他們根本不可能爬得上去。

“不試怎么知道？”趁著艾瑤薇還沒有被新一波夜梟般的怪叫聲弄崩潰前，雷宇天拉起她的手，跑到峭壁前。

峭壁雖筆直光溜，幾乎極難借力，但峭壁上卻鋪滿了長長的青色藤蔓，青藤全是從峭壁的頂部垂落下來的，就像是天然的吊繩。

雷宇天扯過一把青藤，自己凌空懸在上面，晃了兩下，見藤沒斷，便直接往艾瑤薇身上綁了起來。

“你干什么？”艾瑤薇見他捆綁她，本能地緊張。

接著雷宇天又試了旁邊另一束青藤，綁在自己腰間。

第162章絕望攀爬往事重現(xiàn)

“來，這樣往上爬！”雷宇天做著示范。三年內(nèi)從未登過山、攀過巖的他，居然靈巧得像個山猴子，蹬蹬蹬踹著峭壁，三兩下就躥上去幾米！他現(xiàn)在終于知道自己為什么踹起人來，那么狠那么帶勁了。

“這樣？”艾瑤薇巴巴望著他，開始有樣學(xué)樣。還算不笨，很快便學(xué)會了像公園里攀巖游戲一樣，一點點往上爬著。雖然爬得很慢，卻比想象中好。

雷宇天也放慢速度，依著她，在她身邊并排著往上緩爬。

然而，雷宇天最擔(dān)心的事情還是發(fā)生了。他們已經(jīng)爬到六七米，足有三層多樓高時，峭壁頂上傳來一聲猛響，像是有堅硬的東西破在頭頂上方。

一陣沙石簌簌落下，落得兩人一頭一臉，艾瑤薇一陣嗆咳。這不是最可怕的，可怕的是，艾瑤薇所攀附的那束青藤頓時抖動起來，其中一根掉了下來，明顯是被頭頂?shù)娜私o砍斷了！

“啊！”艾瑤薇再次驚魂地尖叫。

“別怕別怕！”雷宇天連忙伸手去扶她，一時卻抓不著她。

“山上的雜毛！有種對付我，砍我的呀！”雷宇天沖山頂大喊著，同時也是想再次確認心中的那個猜測，看看對方到底會不會對自己下死手。

“當(dāng)當(dāng)”又是幾聲，頭頂上方的人似乎就沒帶耳朵，對他的話置若罔聞，繼續(xù)揮刀猛砍，刀刀砍向艾瑤薇的那束青藤，卻只應(yīng)付似地踢幾腳雷宇天這邊的青藤，并不砍他的。

“大哥哥……我不行了！”艾瑤薇絕望而遺憾地伸過手沖他最后亂舞，似乎有什么最后的話想跟他說，眼看著他的藤一一斷裂，人就要掉下峭壁，香消玉殞。

雷宇天一把抓住了她的手，好在，即使經(jīng)過一下午的登山，他依然有著足夠的力氣，一用勁，就將她拉了過來，結(jié)結(jié)實實摟在了懷里。

崖頂上方的人似乎借著月光看到了下面發(fā)生的一切，猶豫著，不再揮刀猛砍。

“砍呀！你們倒是砍呀！”雷宇天叫罵著，他現(xiàn)在已然明白，自己對于那個女人意義重大，不只是因為三年的夫妻關(guān)系，而且因為他一定有著值得那個女人付出三年的某種巨大價值，所以他絕不會被害死。

至于他身上到底隱匿著怎樣的巨大價值，值得她整整演了三年戲，一直隱忍著、溫柔著、等待著、圖謀著，他無法知曉。不過可以肯定，這個價值一定與他的身世有關(guān)。

頭頂?shù)膿]刀聲停歇，那消失不見的刀光，卻在雷宇天心中濺起一片哀涼。

是她！是她！終究一切還是她！

他尾隨，他在治療室悄悄安裝針孔攝像頭，他請教崔英明幫他喚醒塵封記憶……他雷宇天千方百計，使盡了各種辦法，不就是想揭穿她的真面，看看她溫柔無雙的面具背后，那顆心到底是紅是黑？

現(xiàn)在好了，在一個遠離安藍的地方，在一個漆黑的山中，在一處她遠遠缺席的現(xiàn)場，他卻試出了答案，看清了她的心……

可是，為什么他會那樣痛？！

這真是他想要的答案和結(jié)果么？

不！他尾隨，他偷拍，他做一切，不是想證明她壞，而是想證明她的好……不是想證明她的黑，而是想證明她的紅，她的白……

現(xiàn)在答案殘酷而清晰地呈現(xiàn)在這漆黑模糊的、煉獄般的人間黑暗深夜里。他只覺得，早知這樣，還不如沒有答案。

“大哥哥，一根藤經(jīng)不起兩個人，你放手，要不都得死！”艾瑤薇被摟在懷中，推著他。

“別動！我知道，咱們現(xiàn)在不往上爬，咱們退下去，只要撐到下去不斷就好?！崩子钐毂е?，只得沿著來時攀爬之處，原樣退回。他早料到攀爬山壁不會那么順利，要不然也不會熬了那么久，熬到山窮水盡他才約定攀巖。

離地面越來越近，六米、五米、四米多……

藤蔓發(fā)出難堪重荷的斷裂聲。終于，在還有三米來高處，藤蔓自然斷開，雷宇天整個身軀就如同被死神之手推了一把，向著低處跌去。

山風(fēng)在耳邊呼嘯，卻絲毫托不起他沉重的身軀，只勾起一絲兩絲模模糊糊的舊夢。

多么熟悉的一幕?。∫磺校缤轮噩F(xiàn)。

不知道是幾何時，不明曉是幾年前，又或許，是在崔英明替他催眠之中曾經(jīng)浮現(xiàn)過。

那時，他也是這樣向著低處、向著深淵、向著塵埃里墜落，是那樣的無望，但，又是那樣的堅決。

那時，他也像此刻一樣，只有一個愿望，那就是把懷中的艾瑤薇抱得緊緊的。他要護著她，即便轟然落地，他要用

他寬厚的肩、大熊般的腰與背，替她墊在底下。她摔在他身上，那樣，定能保她無恙。

是的，保她無恙，別無它愿。

他也只能記起這些而已。他無法記起往事中的那一次，他抱著她最終到底跌落到了什么地方，傷得重不重。

他只知道前段時間催眠時，他出現(xiàn)了這樣的記憶片斷，崔英明為了避免他的痛苦，將他引導(dǎo)成摔落在了校園溫柔的草皮上。

此刻的現(xiàn)實顯然不會有崔英明引導(dǎo)的那般美好。雷宇天兩耳中響起猛雷落地般的聲音，之后雙耳便被持續(xù)的嗡嗡之聲取代。

他一向自認肉多寬厚的肩背此時卻重重地砸在地面，疼痛以背部為中心，向腰，向胳臂，向雙腿傳導(dǎo)開去。

懷里的艾瑤薇被稍稍拋起，然后重又砸回他懷里，那力度，幾乎是要砸進他的體內(nèi)……

“大哥哥，大哥哥你怎么樣了？”艾瑤薇哭著。

“你怎么那么傻呀大哥哥！嗚嗚——你個大傻瓜！”艾瑤薇看著他月光下猛烈地咳嗽，她如同被什么東西觸動著，呆呆地抹眼淚。

“你……沒摔著吧？”雷宇天抬起頭來，說了第一句話。

艾瑤薇聽到這五個字，臉上僵了僵，像是被漆黑夜里帶著藍光的閃電，劈在心里某個看不見的地方。

“你……”淚水這次是無聲地涌了出來。

“你真傻！你為什么只顧著我！”她顫了顫，猛烈地、情不自禁地撲了過去，將他猛抱入懷，貼著她。

第163章綁成一體生死驚魂

“痛?！彼f。

“你摔得好重！”艾瑤薇扶他坐起，左看右看，看他有沒有哪兒摔出血來。

“死不了。”雷宇天發(fā)現(xiàn)比想象的好，峭壁下其實是一大片的雜草，他只是摔在雜草上，加上下降到了三米來高，雖然很痛，但還不至于摔成怎樣。

“嗚嗚——”、“喵嗚——”，又有夜梟般的聲音零星響起。

“不行，這次我一定有辦法！”雷宇天甩甩生疼的胳膊，又跑到峭壁前尋找青藤。

他吸取了教訓(xùn)。前面那次還是太倉促，太大意了?，F(xiàn)在，他要找到一根最粗的藤條，以那根為中心，再扭上其他藤條一起。

他摸索著，終于找到了。

“過來?！崩子钐靻景庌边^來，將粗藤同時綁縛在了他和她的腰間，這還不夠，他又繞上一細藤條，綁在他身上，也綁在她身上，專門將兩個身體綁成一體，如同聯(lián)體嬰一般。

做這一切的時候，他依然覺得是那樣的熟悉。

就像往事中一樣，他和她綁成一體向上再次攀爬起來。更準確的說法應(yīng)當(dāng)是，他用那種背嬰兒的方法將她捆在胸前，然后，全憑他一己之力，一寸一寸，一尺一尺，向著無盡的高處，向著希望的盡頭，堅韌地爬著。

八米、九米、十米……越來越高。這綁扎成一體的兩人向著世界的高處升起，仿佛天空有一種看不見的力，引領(lǐng)著無望的人們向上……

他開始喘氣，一口一口，一聲一聲；而她，在他的懷里也因為藤條勒得太緊，開始一聲聲嬌吟。

這一男一女的喘息聲，便如同某部島國片中的配音，極其曖昧的在這黑夜中涌動又沉下，聚攏又飄散……

他突然想起了那部電視劇來。那部名叫的電視劇。

那天他在隔壁鄰居莫莉的家里，突然聽到男聲的喘息與女聲的嬌吟，當(dāng)時他以為莫莉肯定在臥室中偷放著某部島國愛情動作片，直到推開門去，看到的卻是電視劇中的一男一女在無望地攀爬著峭壁，女的完全被摟在男的懷中，男人以一個人的頑強，牽起兩個人的希望，向著遙遙無望的高處攀爬、攀爬……

那一幕，多像自己和懷中的艾瑤薇！

如果他曾經(jīng)就發(fā)生過這樣的一幕，那簡直就是一部現(xiàn)成的！

越往高處，吊在半空中的兩顆心越懸了起來。這種情況下，要是藤條再一斷，兩個人從十幾米高處摔下去，就只有一個死字。

要么逃出生天，要么粉身碎骨。

因為緊張，艾瑤薇的衣服再次被香汗浸濕，變薄、變透，薄如蟬翼、透如無衣，就如同一個剛剛出浴、還沒來得及穿上衣服的如仙美女緊貼在雷宇天懷中。

攀爬中的雷宇天更是加倍地冒汗。兩個人、兩具軀體就這樣汗涔涔地浸泡在一起，幾乎要沖破了中間隔著的若有若無的衣物，融化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