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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搖頭苦笑，說道，“我也想回來，我現(xiàn)在一點都不想死。可刀槍無眼，只要上了戰(zhàn)場，連元帥都不敢說一定能避開那個‘死’字。”他雙手扶在炕幾上，欠起身說道，“漫漫，這輩子，我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逼迫你喝了避子湯。委屈了你，也對不起我自己。漫漫，現(xiàn)在，我想讓你給我留一個孩子。我回不來，我有了后人，你也有了盼頭。若你不想嫁人，就帶著孩子過。若不想守了，就把孩子暫時交給三嬸，等到展魁成親了，再交給展魁……”

他到底又說這件事了。

第一百八十章 給我時間

聽了姜展唯的話，陸漫不可能不感動，但還是沒有辦法馬上接受他。她用帕子擦干眼淚，緩緩說道，“我們以那樣一種形式開始，我做了錯事在先，讓你生氣，讓你恨我……我知道，你之所以脫離這個家進(jìn)軍營，不要命地上戰(zhàn)場，就是想在功成名就的那一天，把我這個給你帶來恥辱的女人休棄……”

姜展唯辯無可辯，艱難地承認(rèn)，“是，我不否認(rèn)，我一開始的確是這么想的。可是……”

陸漫又說道，“你定了那個相處模式，我以為我們一直會那樣生活。我?guī)缀跆焯於荚谙耄粑冶恍萘嗽撛鯓踊钕氯ィ译x開這里了展魁和小玖兒怎樣能生活得更好。真的，我一直在想這些，并為此做著各種準(zhǔn)備。可是現(xiàn)在，你突然改變主意了，突然得讓我沒有一點準(zhǔn)備……三爺，到現(xiàn)在為止，我都不知道你對我到底是一種什么樣的情感，我不了解你，看不透你的心。你提出來了，我不敢有異議，更不敢奢望我們能兩情相悅。但是，我希望三爺至少要給我一份尊重，因為我的身份是妻子，而不是取悅男人的……女人。我，我，不是我不愿意，實在是，實在是我沒有準(zhǔn)備，我怕……不光是心里怕，是，是身子更怕……就是，只要一想到那件事，我的身子就痛……三爺能不能給我一些時間，讓我的心里，還有身體，都能夠接受……”

話說到一半的時候，陸漫的身體又開始痛，痛得她臉色蒼白，額上也滲出細(xì)細(xì)汗珠，但她還是堅持把話講完了。

姜展唯看到陸漫這樣，知道她是真的害怕，既羞愧，又心疼。她這樣，除了怪他，還能怪誰呢？忙道，“不要緊張，我不會逼迫于你。我能等，等到出征前，你想通了，我再回來。”

聽他這樣說，陸漫的心里一松，身體也隨之放松下來，臉色又才有了些許紅暈。

姜展唯的內(nèi)心無奈之極，說道，“漫漫，如果我說我改變心意了，我是真心悅你，你信嗎？”

陸漫低下頭，暗道，不信，或者說不敢信。他對她或許有愧疚，或許有欣賞，甚至利用，但她不信他會心悅她。他心硬如鐵，心狠手辣，心機(jī)深沉，除了他的兩個弟妹，她不相信他會真心喜歡別的人。

便說道，“這一路走來，你的所做所為，讓我看不懂你。”

姜展唯苦笑道，“你這是不相信了？”看陸漫默認(rèn)，他自嘲地?fù)u搖頭，說道，“可我是真的心悅你。若一個男人不是心悅一個女人，他怎么會為她做那么多的事？”

陸漫很想說，我不是真心喜歡你，但我還是為你做了那么多的事。

姜展唯見陸漫沉默不語，知道她心里對自己還有排斥，只得放下心里最后的一點念想。囑咐道，“祖母和祖父是你最大的倚仗，即使分家了，你還是要好好孝順?biāo)麄儯刻斓某炕瓒ㄊ〔灰佟Ｒ院蟠蠓蛉嘶貋恚徽也缇拖喟矡o事，她若再敢欺負(fù)于你，你也不要忍著，去找長輩為你做主。至于其他人，為人處事上你比我通曉，知道該如何處理。展魁和小玖兒你教得很好，讓他們繼續(xù)這樣……謝老公爺和謝大嫂的關(guān)系一定要維系緊……出去要多帶護(hù)衛(wèi)，最好少去酒樓商鋪……至于救死扶傷，貧民百姓你想救多少都成，但是世家大族里的人，該救或不該救，你要聽祖母的。目前你不是大夫，有時會好心辦壞事……不管遇到多難的事，你一定不要離開這個家，哪怕有人逼你。那個人和王家連那樣的手段都能使出來，可見你有多礙她的眼。失去這個家的庇護(hù)，你會更危險……”

看他在一件一件交待著“后事”，陸漫的眼圈又紅了，此時她的心情非常非常矛盾。想著他都這樣說了，即使不是喜歡她，也是真心為她打算。但想到他的個性，怕若自己接受他了，又會被他傷害。她哽咽說道，“三爺，你也要多多珍重，千萬不要死。哪怕你立功回來休了我，我還是希望你能平安回來。”

姜展唯鼻子有些酸澀，說道，“真是個傻女人。放心，我手下有一千人馬，還有你給的藥方，你設(shè)計的迷彩服，不會那么容易死。我若能回來，不管立了多大的功，當(dāng)了多大的官，我都不會休你，會跟你好好過日子……”

看到陸漫粉面如花，小鼻頭通紅，微微顫動著的睫毛下不時滴出一顆顆淚珠，順著桃腮滑落下來，姜展唯的身子猛地蹦緊了，身體里似有無數(shù)個火球亂躥，要把他炸裂，燃盡。

他趕緊下了炕，急急說道，“你去歇息吧。我們大概在臘月底出征，就是有天大的要務(wù)，我也會想辦法在離京前回家一次。”然后，提高聲音說道，“柳芽，進(jìn)來給我鋪床，準(zhǔn)備浴湯。”

王嬤嬤和柳芽匆匆進(jìn)來。柳芽去了凈房，王嬤嬤從炕櫥中拿被子褥子鋪炕。

姜展唯洗漱出來，陸漫沒敢看他，低頭進(jìn)了臥房。

王嬤嬤在一旁哀聲嘆氣地服侍著，覺得陸漫浪費(fèi)了一次絕佳的當(dāng)母親的機(jī)會。在她看來，現(xiàn)在是陸漫的月信中期，正是最佳懷孕時期。因為陸漫，王嬤嬤也知道了女人什么時候最易受孕。

陸漫翻來覆去睡不著，想著他的話……

第二天陸漫醒來，姜展唯已經(jīng)走了。

柳芽服侍她穿衣，紅著臉悄聲說道，“三爺走之前讓奴婢轉(zhuǎn)告三奶奶，讓三奶奶每天想著他的一個好。這樣，你再見到他，對他的怨就會少些了。”

陸漫嘆了一口氣，來到東側(cè)屋。看著已經(jīng)收拾好了的炕，上面鋪著猩紅色絨毯，中間放著洋漆小幾，幾上擺著一個果盤一個花瓶。似乎前一刻根本沒有人在這里睡過一般。

她的耳畔又響起了姜展唯的聲音，一句句囑咐如一顆顆滾燙的水珠，滴在她心里，灼得她喘不上氣來。

第一百八十一章 信心

陸漫有些后悔了。在古代，真心相愛的夫妻又有幾對呢？若真能有個孩子，該多好……

從這天起，陸漫真的就每天想一想姜展唯的好，希望自己從心里到身體能夠接受他。

這幾天，府中非常忙碌，在準(zhǔn)備長公主的六十壽宴。大夫人的娘家大嫂連著三天來看望長公主，長公主很給面子的見了，但不到一刻鐘又把她打發(fā)走了，一點沒松口讓大夫人回來給自己過生辰。

陸漫也忙完了對帳，以及家具擺設(shè)、器皿首飾等實物的交接事宜。那些東西，明叔估了估價，姜展唯和陸漫的東西大概值個一萬多兩銀子，姜展魁和姜玖的相當(dāng)，約值七、八千兩銀子。

看到這些東西，再想到抽屜里的銀票和契書，陸漫再一次想到了陸放榮。何氏手里的錢財被陸老太太一點一點榨干，陸放榮不僅不管，還心安理得地享用。從這點來說，姜展唯把他甩出了幾條大街都不止。

雖然金錢代表不了感情，但金錢真的能夠看清一個人。

這幾天沒日沒夜忙碌的還有豌豆黃。它得了陸漫的命令，誓把東輝院的老鼠剿滅光。那里十幾年沒住人，成了老鼠的樂園，角落里老鼠屎成堆，看著都令人作嘔。聽說，許多下人都看到過它們晚上成群結(jié)隊跑出去偷東西，天亮前又跑回來。

豌豆黃樂呵啊，它在主人的眼里終于有用了，抓老鼠的工作做得非常認(rèn)真。早上回來，青青根本不敢碰它，讓婆子幫忙用香胰子把它洗凈，再給它漱了口刷了牙，才敢抱它。

它連續(xù)四天晚上跑去東輝院，連吃帶攆，四天后那里連一只老鼠都沒了。不僅東輝院沒了，連挨著那里的地方都沒有了老鼠的蹤跡。

臘月初五，是陸漫給姜展玉看診的日子。

姜展玉這段時間非常聽話，呆在院子里哪兒都沒去，也沒有鬧著去國子監(jiān)上課。他崇拜的國子監(jiān)的崔先生也惜才，偶爾會來府中給他講課，并留少量的課業(yè)。

姜展玉見陸漫來了，笑著放下手中的書站起來，“三嫂來了。”又道，“聽說三哥回來了，我都沒有去看看他。”

笑容和煦溫暖，一如窗外的陽光。

他的臉色好多了。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jìn)來，照在他臉上，連淡黃色的毫毛都能看清楚。他的雙頰有淡淡的紅暈，俊雅的五官本來就柔和，笑起來更讓人心生好感，愿意親近。

他跟姜展唯是兩種性格，雖然長得都好，也有相似的地方，但就覺得五官反差大。

陸漫笑道，“他又走了，營里忙。”

姜展玉把手腕放在書案上，陸漫給他診脈。

他的脈象平穩(wěn)，急性期已經(jīng)過了。

陸漫極是滿意。他的病能夠得到緩解，不光是洋地黃起了大作用，還有顧老大夫的中藥湯對心疾的治療和控制也是極好。她覺得，若一直堅持吃這個藥，急性期用洋地黃，再把平時的生活調(diào)劑好，姜展玉很可能再活二十年，甚至更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