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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太太的臉上堆滿愁云,說道,“可憐見兒的,天兒一冷就不好。實在不行,只得再讓他去定州找顧老大夫了。”
二夫人的眼圈紅了,嘆道,“兒媳也說過他,可他惦記著上學,不想去……”
老太太不高興地說道,“上學沒有命重要,本宮讓人去跟他說。”頓了頓,又說,“不,過會子本宮親自去勸他。”
這個孫子,是她所有兒孫中最會讀書的,甚至比中了進士的老三還會讀書上,脾氣也最溫和。可惜了,身體不好。
突然,陸漫的腦海里一下躍出莖上掛滿紫色鈴鐺一樣的花,那是小陸漫和姜展唯在山里看到的。姜展唯說它有毒,他家里花房就有,叫吊鐘花。
天吶,那應該是前世所說的洋地黃,是治療心力衰竭的一種特效藥。前世那種植物生長于歐州,后來才引入了國內。沒想到,這個架空歷史中,就已經有了這種植物。
洋地黃提取的強心甙,可以治療各種原因引起的慢性心功能不全,某些心律失常,尤其是室上性心律失常。
但是,洋地黃又是一種毒藥。直接服用,若掌握不好劑量,人會中毒,甚至有死亡的危險。只有從洋地黃中提取強心甙,才能控制藥材本身的副作用。
只是,前世陸漫沒有過多注意強心甙提取的過程,或許注意了因為沒有設備也提取不了。不過,還是有辦法的。西藥一般是提純,把最有用的提出來,去其糟粕。而中藥,講究相生相克,或者說以毒攻毒。為了治病,有時會放些有毒素的藥物,最常見的是蜈蚣什么的,但同時又放了克制這種藥毒性的另一種或是幾種藥。
外祖家的醫書里有許多講相生相克、治療食物或是花草中毒的方法,回去查查。吊鐘花在這個時代有栽種,毒性又很大,說不定真有解毒的法子。而且,她還記得前世兩種解洋地黃毒素的法子,一種是甘草和綠豆水煎服,一種是苦參煎服。但這兩種方法對重度中毒的作用不大……
正想著,就見老太太站起身,要去看望五爺,大夫人、三夫人作為長輩也要去關心關心侄子。
陸漫也起身道,“平時五爺對八爺和小玖兒頗多照顧,孫媳也去看看他。”又招招手,八爺和姜玖也起身要跟著去。
老太太點頭,對其他想去的人道,“罷了,人去多了,會吵著他,反倒不美。”
陸漫和大奶奶把老太太扶去臥房,兩人親自服侍給她穿了身姜黃提花緞面棉褙子和紫色棉裙,又給她戴上水貂毛的昭君套,再披上斗篷。在二老爺和二夫人的陪同下,一群人浩浩蕩蕩出了垂花門。
大雪依然下著,地上,房頂,樹上,都掛滿了雪花,天地間白茫茫的一片。幾頂小轎已經等在門外了。
因為姜展玉住在外院,比較遠,主子們都坐轎子。
第一百五十九章 我信
來到姜展玉的臥房外,陸漫知道自己雖然是嫂子,卻跟他的歲數一樣大,進入他的臥房好像不好。但她又想去看看他犯病的癥狀,對老太太說道,“祖母,孫媳想去看看五爺。我知道一種治心疾的特效藥,想看看五爺能不能用。”
大夫人說道,“喲,有那么好的藥啊,趕緊的拿出來,也讓展玉少遭些罪。”
這就是前世所說的道德綁架,自己一點力氣不出,還站在道德的至高點上指責別人。
陸漫不客氣地怤了她一句,“大夫人著急了,我的話還沒說完呢。”又跟長公主解釋道,“那種藥的藥效好,但毒性也大……而且,心疾的癥狀有很多種,不是每一種都適用于那種藥。吃錯了,還催命……”
二夫人趕緊道,“展唯媳婦就進去瞧瞧吧。”
丫頭打開房門,再掀開棉簾,眾人一進去,一股熱氣撲面而來。老太太還說著跟在最后面的姜玖,“快些進來,別把冷風放進屋。”
等姜玖進了屋,把門關上,再把棉簾放下。
而且,五爺的待遇十分好,臥房的窗戶居然是玻璃的,這樣更擋風和擋寒。
屋里燒了地龍,兩盆炭,五爺睡的是炕不是床,炕也應該是燒了的。再把玻璃窗和房門關得緊緊的,廳屋、側屋、臥房層層掛了棉簾子,屋里比鶴鳴堂還暖和。只不過,空間狹窄,悶得要命,連好人喘氣都困難。
古人有個誤區,不管什么病人,都怕吹風。有時候,擋住了風,也就擋住了新鮮的空氣。
姜展玉爺見來了這么多人,還有長公主,想坐起來,被老太太按住了。
“孫兒不孝,讓祖母擔心了……”姜展玉的聲音沙啞虛弱,沒有了往日的清朗。
長公主的眼淚流了出來,坐在床頭拉著他的手說道,“好孩子,聽話,再去定州府請顧老大夫診治。不要光想著學業,想想你娘,她只有你一個兒子。別說她,祖母有這么多個孫子,還是巴望你能健健康康的。什么課業,進士,那是身外之物,可有可無,咱們家的孩子不稀罕。”
姜展玉無聲地笑了笑,又看了眼用帕子抹著眼淚的二夫人,說道,“好,聽祖母的。”
二老爺的心終于放了下來,說道,“等雪停了,就讓展玉上路。”
老太太氣得胸口痛,狠狠瞪了他一眼。有病的人本來忌諱就多,他還說什么“上路”。
二老爺說出口也覺得自己說錯話了,不覺得老臉一紅,干笑兩聲。
大夫人和三夫人也說了幾句關心和安慰的話,話還沒說完,突然聽到那幾人的驚叫聲,二夫人哭叫道,“展玉,展玉,你怎么了?”聲音又提高起來,“展唯媳婦,快過來看看展玉。”
姜展玉被幾個中老年婦女圍著,陸漫根本近不了身,聽到二夫人的招喚,三夫人讓開,陸漫才走到炕邊。
此時的姜展玉,臉色青白偏暗,嘴唇發紫,呼吸困難,張大嘴巴喘著粗氣,似乎一口氣喘不上來就會丟了命。
陸漫趕緊說道,“屋里的空氣不流通,人又多,更易造成病人呼吸不暢。快,大家伙不要都圍著他,再把門敞開一小會兒,換換屋里的空氣。”說著,又伸手把他扶著坐起來,坐著有利于病人的呼吸。
她的話音一落,眾人趕緊擁著長公主去了側屋,屋里只留下陸漫、二夫人、一個叫芳兒的丫頭。
陸漫坐下診了姜展玉的脈象,又讓丫頭把腿下的被子掀開,看到他的雙腿浮腫,伸手一按一個吭。
陸漫問道,“五爺咳出的痰是什么顏色的?”
芳兒說道,“五爺的痰暗黃中帶了一點楊妃色。”
陸漫又問了一些其它的表現,芳兒一一答了,有時候是二夫人幫著回答。
這是心衰無疑了,而且是先天性心衰。即使在前世,這個病也不可能根治,哪怕是動手術。姜展玉能活到現在,還上了國子監,而且從小被認為活不過十歲,那位顧老大夫絕對算得上神醫。
看看面前的這個少年,俊美秀雅,溫潤如玉,滿腹才華,卻從小飽受疾病折磨。陸漫迫切地想幫幫他,讓他的病情穩定,希望他活長久一些,有正常人的生活。不一定要考舉人進士或者當官,但要成親生子,愜意而快樂地過完一生。當老壽星是不可能的,若能活過五十歲,在古代就算壽終正寢了。只可惜,術業有專攻,自己對心臟方面的疾病沒有多少研究……
只聽側屋里的長公主說道,“實在不行,也不要再等了,趕緊把展玉送去定州。”
二老爺難過地說道,“他這樣,怎么能扛得住天寒地凍和長途跋涉。”又道,“實在不行,只有去人把顧老大夫請來咱們家。”